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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弋放開監牢的欄杆,往後退了退,低下頭輕輕甩著尾巴。他很想再看獍胡催開的花,但放她離開是不行的……
過了一會兒他也沒說話,這時卻有一隻手穿過欄杆,拂開了他垂在臉頰邊的長髮,將這長發勾到耳後,將一小枝新開的迎春勾在他耳邊。
她的手碰到他的臉頰和耳朵,那種溫熱輕微的觸感,就像他第一次碰花。
「跟你開玩笑呢,就算你想放我離開也沒有辦法,你打不開這監牢。」
蛇弋抬起頭,看見半抬起的面具下一雙勾起的紅唇。
獍胡說:「或許我不該讓你看到花開的,這花在這裡開不久,這樣短的花期,你一看見它開就要謝了,若是真心喜歡,又得不到長久,豈不是很難過。」
蛇弋不知道什麼難過,也不清楚獍胡的感嘆,他只感覺到柔軟的花枝蹭著他的臉頰,他的胸膛里有什麼在生長,劇烈地生長。
他忽然很想和這個叫獍胡的人族一起離開這裡,去到迎春能生長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花開看到她,每天都可以這樣相伴——不要隔著這個欄杆。
「我……我喜歡……」他的胸膛起伏,不知不覺又匍匐在了欄杆上,眼神熱烈地看著她。
獍胡為他補完一句激動的話:「你喜歡花。」
蛇弋搖頭:「我喜歡……你!」
獍胡站在那一動不動,將面具蓋下,仿佛回答他,又仿佛自言自語:「蛇怎麼會喜歡花,大約是條傻蛇。」
蛇弋畏懼著自己的母親,他像這雪山上所有雪山神的後裔一樣,對他們的神明畏懼且尊崇,他從未想過違抗母親的命令,只要雪山神需要,他能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生命——這仿佛是他們被創造出的天性。
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不想獻出獍胡的生命,哪怕她並不是屬於他的。
獍胡一直待在監牢里,就待在他身邊,哪裡也不能去,就好像是被他藏起來的寶物。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麼能屬於他,蛇弋覺得自己只想要這個人而已。
雪山神現在使用的身體快要沒用了,獍胡很快就要成為母親的新容器,所以她不再屬於他了。
知道自己死期將近的獍胡十分冷靜,仍然和從前一樣坐在那修煉。蛇弋見過母親從前使用的人類,那都是母親用某種辦法從外面的終山雪山中攝來的,那些人面對死亡時異常悲痛恐懼,從沒有一個人能像獍胡一般冷靜從容。
「你快要死了。」蛇弋如今看著她,就覺得自己在看凋零的花枝,可是心中的難受遠比看花枝調零要強烈千萬倍。
獍胡說:「人都會死,我當然也會。何況我來這裡,本就是送死的。」
蛇弋:「我聽說人族有魂魄,肉身死去了,魂魄還能轉世。你是不是以為你死了魂魄還能轉世?不是的,母親要用你的軀體是連你的魂魄一起用,等到你的魂魄被一起消磨光了,你的身體才會跟著徹底死去。所以你要是死了,就再也沒有轉世了。」
獍胡:「我知曉。」
蛇弋猶豫,猶豫了許久才說:「你要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