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頁(2/2)
「進來幹什麼?」溫泌抓起刀柄,他坐著沒動,對徐采揚了揚下頜,「往後退。」
徐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後退幾步,看見溫泌拿起了刀,他手在袖中微微握拳。溫泌持刀,一步步往前逼,徐采被迫退出草廬。天色更暗了,他看不清左右,索性一臉冷肅,目不斜視地往後走。忽然腳下一冷,他身子一歪,站住了。到河畔了,背後就是灞水。
「怎麼不動了?」溫泌揚唇,一副玩鬧的輕鬆狀。
徐采久不來灞橋,不記得此刻的灞水是否結冰了。不結冰還好,落水最多凍僵,如有路人經過,尚有幾分生機,若結了薄冰,一腳跌入冰窟,哪有活路?他終於有絲動容,「郡王要在下的命?」
「不錯。」溫泌理所應當地點頭,「難不成你以為我約你來喝酒?」
進奏院的侍衛早得了楊寂囑咐,見勢頭不對,忙上來低聲對溫泌道:「使君,楊司馬請你千萬別鬧出人命。」
溫泌置若罔聞,他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尖對準徐采,「走。」
「郡王怕朝廷責難,想逼某自己投湖自盡?」徐采盯著溫泌的輪廓,青白的雪色中,他看不清對方的眉目,只覺得這個人也如躍鞘而出的刀光,散發著冰寒肅殺的氣息。徐采淡淡一笑:「我不自盡,你要殺我,你就動手。帶了兵刃,總不是嚇唬人的吧?」
「你真以為我不敢?」溫泌冷嗤,「今天我一定殺你,誰說也沒用。但是我覺得,一刀殺了你沒有意思,」他「鏗」一聲將刀送回鞘中,「河東一役,你怎麼暗算我的,我今天要盡數奉還給你。這裡有兩桶箭,興許射不死你,或許你落水而逃,都算你福大命大。」他將勸阻的侍衛一腳踢開,高聲道:「一起放箭!」
徐采茫然睜大雙眼,他看不清,不知道箭從哪裡來,躲也不知如何躲,只聞耳邊風聲颯颯,有飛箭貼著髮鬢而過。他驚出一聲冷汗,疾言厲色大罵道:「果然是個條瘋狗!」箭支的聲音更加密集,有幾支就落在他腳下,徐采呼吸頓急,不由後退幾步,踩入水中,徹骨的冷意頓時侵占四肢百骸。
「使君!」有侍衛拎著燈籠尋了過來,在草廬邊大聲疾呼,隨後衝到溫泌面前,附耳低語:「楊司馬送曹將軍家人回去後,放心不下,要來尋使君,不知怎麼的,竟然跌落曲江中,已被一位娘子救起,送去了大慈恩寺。」
「你再說一遍。」溫泌轉身,眸中陡然迸射怒火。
侍衛重述一遍,「那娘子說,楊司馬高燒不退,不宜搬動,要留他在寺里一夜。」
溫泌一手狠狠攥著刀柄,似要將它握斷。徐采大概還在亂箭之中摸爬滾打,他性子倒硬,沒再出聲,唯有侍衛們此起彼落地嘲笑聲。要殺徐采,比捺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他們要羞辱他,逼他跳水逃生。「叫他們先把他綁起來,別讓他死了。」溫泌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交待一聲,便從侍衛手中接過馬韁,「我去一趟大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