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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在興頭上,並未多想, 見兩位侍衛架著一瘸一拐的滕王要來請罪, 便揮了揮手,說道:「請王叔回宮裡安心養傷,不必請罪了。」
此事之後, 再無波瀾,隊伍抵達山間,恰日頭高升,照得身上暖洋洋的,林間枝頭上還有雪水凝結的露珠閃耀。鹿哨共號角齊鳴,猞猁與細狗奔竄入林中,烽煙四起,侍衛們張開巨大的獸網,見有受傷的獵物,便一哄而上。皇帝被前呼後擁著,不時攬弓掣箭,竟也射中了一隻灰兔,高興的手舞足蹈,對戴庭望道:「咱們今天比一比,誰射中的多。」
戴庭望手把刀鞘,既要敷衍皇帝,又不斷去扭頭尋找吉貞,馬後還空空如也,聽皇帝豪言,他難免躍躍欲試,問道:「要是臣贏了呢?」
皇帝道:「我也賞你一個粟特美人。」
戴庭望頓時掃興,要掣箭的手收回來,手臂護著皇帝,「陛下當心逃獸衝撞了馬。」
徐采不善狩獵,只遠遠在陣外觀望,側首瞧見吉貞也在林子的邊緣,來狩獵的女子寥寥幾人,她的烏髮梳成獨辮盤在頭頂,穿牙色團窠小袖短襖,革靴踩在馬鐙上,正和旁邊馬上的桃符低語。近來兩人只在御前偶有見面,從未提起過那夜的事情,徐采走到吉貞面前,叫聲「殿下」,吉貞還沒回應,桃符先上前攔住徐采,「你……別離殿下那麼近。」她緊張地往捕獵的人群中看了一眼。
徐采笑得很淡,說:「我只是想跟殿下說,朝中耳目太多,所議之事已經泄露,請殿下今日多加小心。」說完,又輕扯了一下馬韁,走到遠處,望著林中的情形,面色異常得嚴肅。
獵場上爆發一陣歡呼。是皇帝又射中了一隻野雞,沉甸甸得拎在手上,眾人齊舉兵刃,山吼道:「陛下神勇!」
皇帝洋洋自得,將野雞丟給戴庭望,說:「回去拿去給太后看。」
隊伍中的郭佶無可抑制地發出一串笑,他軀體肥大,壓得五花馬直喘粗氣,有幾名親衛寸步不離得守在郭佶四周。目不轉睛地看了一陣皇帝,郭佶轉而對溫泌道:「咱們這位陛下,若非臉長得漂亮,我真不捨得把女兒嫁給他。」
溫泌懶洋洋撣去肩頭的露珠,目視著獵場,說:「使君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要殺頭的。」
郭佶轉臉打量溫泌,「溫郎常自誇武藝超群,怎麼不去圍獵,只在這裡觀戰?莫非是昨夜和美人鏖戰太久,今天手腳酸軟?」
溫泌笑道:「在下從來不知道手腳酸軟是什麼滋味。使君面對美人心有餘而力不足,怎麼看見這些溫順的野兔野雞,仍舊望洋興嘆?」
郭佶嘴上討不到便宜,冷哼一聲,眯著小眼,全神戒備地盯著前方。他大概是的確怕熱,正午的日光穿透林木,照在肥胖的臉上,他的額頭也沁了一層油膩的浮汗。半晌,見並無異樣,他略微分神,對溫泌道:「今天你我都打起精神來,萬一死一個,哼,另一個人也不好過!」
話音未落,忽聞一陣尖銳的鹿哨,一頭從獸網逃出的公鹿左奔右突,沖至郭佶前方,郭佶猛掣馬韁,馬被驚得引頸嘶鳴,飛騰的塵土中,戴庭望一箭正中鹿腿,獵物猝然倒地,眾侍衛飛撲而上,將鹿捆起。郭佶驚出一身冷汗,抹把額頭,他轉而對溫泌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