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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貞輕哂,「伏沛在留邸無人問津三個月,難道範陽節度使三日都等不得?」見皇帝低頭,臉上仍帶猶疑,吉貞頓了頓,又道:「陛下不日就要大婚,沒有功夫召見外臣,也合情理。若怕怠慢了位高權重的范陽節度使,」位高權重四個字,她咬得重,譏誚意味極濃,「遣使去留邸送些賞賜,慰問一番,也就行了。」
「送什麼好呢?」皇帝還是沒主意,「不知道他喜好些什麼?」
「陛下不論賞什麼,為人臣者,唯有感恩戴德,哪用計較他的喜好?」吉貞說,「金銀珠玉,想必他也不稀罕。況且別的節度使都在,賞的重或輕,都有顧此失彼之嫌。每個留邸都送幾筐時鮮瓜果,聊表心意即可。」她從榻邊起身,撥開水晶簾,珠玉相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吉貞倚門望著雙燕繞著畫梁翻飛,不經意地說:「葡萄,石榴,不拘什麼,他大概也不嫌棄。」
皇帝走後,吉貞坐在廊下看了一陣燕兒銜泥,又逗了逗貓貓狗狗。初秋的天高遠明淨,時光悠長。刻漏看了一遍又一遍,卻才到晌午。鄭元義成日跑得不見蹤影,桃符見吉貞寂寥,陪她說了半天的話,吉貞卻煩躁起來,發脾氣說:「你們這些人,面目可憎,言語無趣,真沒意思。」
桃符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告罪道:「奴臉丑,嘴笨,真不知道怎麼哄殿下高興了。不如出宮去吧。宮外的徐郎,生的俊,也很會說話呢。」
吉貞想了想,說,「你覺得他很好?可惜他要娶賀家的女兒了。你要是願意做妾,我也可以降旨叫他娶你。」
桃符一愣,「怎麼說到奴身上來了?」看吉貞臉色,不是說笑的神氣,桃符笑容頓失,悲戚浮於眉間。她低聲道:「奴早已起誓,這輩子都不再嫁人了。我現在看見他們那些人,都害怕得很。」
吉貞沉默了一會,說道:「出宮去吧。」
到了營造中的公主府,果然徐采還在。這回卻是在老老實實幹活,湖邊擺了一張條案,他挽著袖子,看會湖景,低頭寫幾句。見吉貞親自來監工,他將毛筆隨意一放,染得襴袍上墨漬點點,也不在意,上前拜見道:「殿下。」
吉貞命他將寫的楹聯呈上來,掃了幾眼,見寫的「斫開嵐翠為高壘,截斷雲霞做巨防」,吉貞隨口說:「也還好。我以為你只會寫什麼『花浮酒影』、『日照衫光』。」
徐采茫然。吉貞見他不記得,待要提醒,紅唇微張,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去旁邊慈恩寺聽聽佛經,繼續寫你的吧。」
聽到慈恩寺,徐采的記憶在腦海一閃,手往袖裡一探,探個空,他有些窘迫地笑道:「是臣袖子裡的詩文落在慈恩寺那間寮房,被殿下看見了。」怕吉貞要嘲笑他的詩「狗屁不通」,他趕緊解釋,「那詩也是臣在寺里撿的,十分不通,簡直傷眼,臣才收了起來。不是臣自己寫的。」
吉貞微微一笑,不大相信的樣子。
徐采無奈,看著吉貞,說:「詩在哪裡?殿下還給臣,臣拿去燒掉。」
「早讓人丟了。」吉貞道,見徐采一怔,她嗤笑一聲,「難道那種東西我還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