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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貞幽深的雙眸看著他,「你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從來沒有。「她的長睫微微下垂,不知是控訴他的無情,還是哀傷自己的孤冷,」你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過……」
溫泌無言地看著那張令他魂牽夢縈,每次想到,都心旌蕩漾的面容。初見時那張紅紗掩映下的睡顏多麼美麗,現在這幅步步緊逼的面孔就多麼可惡,他既嚮往她矜貴的氣度,又仇恨她根深蒂固的驕傲,心頭翻攪著,他撫平了她褶皺的衣衫,沉鬱地看了她一眼,「我把你放在心上的……你知道,我也知道。可你想借退婚逼我和崔氏決裂?「他笑著搖頭,「對,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我。你只想讓河東河北分崩離析,我不會如你所願。」
「不是我逼你。「吉貞的聲音輕如細羽,稍不留神,就被雙方此起彼伏的呼吸遮掩,「是你欠我的。「她直視著溫泌,「是你欠我。我的孩子因為你沒有了,你欠我的。」
「什麼孩子?」溫泌遽然轉身,凝固的眼神中風雨欲來。
吉貞臉上帶著一絲很淡薄的笑,似嘲諷,又似悲嘆,「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在西川的那一夜,你親眼看著我失去了他。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把他還給我。「
溫泌雙眼發紅,緊閉著嘴,一時沒有吭聲。
吉貞走到案前,將筆墨紙硯拾起來,又推給他,她恢復了平靜,耐心而固執地說:「你自己寫信給崔氏退婚,否則,你自己的骨肉,在九泉之下都會詛咒你……「
「住口!」溫泌斷喝。
吉貞站的筆直,「我什麼多餘的都不要你做。只要你寫信給崔氏,我就把那件事徹底忘記,也絕不在你面前提起。」
溫泌握拳,指甲深嵌掌心,渾身緊繃得像一根弦,可是他不能動作,這一步,踏不出去,話,說不出口。
吉貞背對著他落座,拈起紫毫筆,慢慢蘸了墨汁,她氣定神閒,「你不知道該怎麼措辭?無妨,我替你寫,你只要蓋印就好。「眼下松花箋的紋路漸至模糊,她竭力睜眼,視線再次清晰,墨汁卻又把紙箋打濕,她換過一張新箋,一邊落筆,口中徐徐道:「崔太守台鑒,」頓了頓,她睨了溫泌一眼,」你是要寫給太守,還是要寫給崔娘子本人?興許你和崔娘子有私交,但既然已經納采,還是寫給岳父大人合乎禮節。」
還未寫下一句,紫毫筆被奪走。
「不需要你代勞。」溫泌道,「我自己會登門跟崔家提。」
吉貞道:「我不信你。」
溫泌冷笑,「不信?你何不跟我一起去?」將懷中楊寂的信取出來,他看也不看,幾下撕得粉碎,眸中迸射凌冽寒氣,他盯著吉貞,「我跟崔氏退婚,你馬上跟我去范陽,此生都不能返京。」
吉貞蹙眉,唇瓣微啟。
「別跟我扯別的!我退婚,你跟我走,別扯什麼孩子!我退婚不是為了他!」溫泌粗暴地阻止她未出口的話,「為了徐采可以在蒲城清修三年,為了你的親兄弟,埋骨范陽,也不是不能忍吧?」
「好。」吉貞道,「我不能見到容秋堂。你不打發他離開范陽,我就只能在河東,不會踏進范陽一步。」
崔氏在河北。河東也好,免得對崔家火上澆油,溫泌又道:「不能返京,不能涉政。」見吉貞點頭,他嗤道,「我也不信你,我要你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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