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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忽里對去勢兩個字並沒有絲毫反應,他早習慣了,因自己自幼就是這樣,沒什麼可抱怨的,「奴唱歌好聽,首領怕奴長大後嗓子要壞,所以小的時候就騸了。奴是十歲時流落到河北,被阿耶收養的。」
是契丹閹伶。吉貞豁然開朗,又問:「河東河北,像你這樣的多嗎?」
「奴這樣的?」包忽里懵懵懂懂,用指尖點了點自己鼻頭,「殿下是說,像奴這樣漂亮的,還是奴這樣沒有雞……」
「住嘴!」桃符尖叫。她指著包忽里,羞憤欲死,「不許說那個詞!」
「巴的?」包忽里把後半句說完,才一本正經地向桃符請教,「哪個詞?」
「像你這樣的閹人。」吉貞道,她盯著包忽里,慢慢提醒他,「契丹來的,突厥來的,興許還有安南人……」
「沒有!」包忽里水亮的眸子一轉,嘻嘻笑道:「阿耶就收養了奴一個,沒有兄弟!」說完,他打個哈欠,揉揉眼睛,「殿下,奴困了。」
「滾出去。」吉貞看他一副憊懶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回到玉京宮,戴庭望正在宮門口翹首等待。車身剛一停,車轅上打盹的包忽里栽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戴庭望視若無睹,從他身上跨過去,對吉貞道:「殿下,京里有消息來,伏沛死了!」
這個消息太突然,吉貞俯身正要下車,也頓了一下。看入無邊無垠的夜色,她心中有些不安之感。
「伏家怕要亂成一團了。誰知道郭罡會不會也去找麻煩。」桃符對伏大娘子頗有好感,聞言也犯起愁,「一家全是女眷,沒人做主,真可憐。」
「我們去伏家看伏大娘子。」吉貞說。
第34章 今夕何夕(七)
元龍十年初夏, 伏沛自東川逃回京都不過一年,便病逝於私邸。清原公主一行抵達伏府時, 伏氏才剛開始發喪, 家奴將訃聞依次送至皇宮與伏沛的各位同僚家中。吉貞走進才搭設好的靈堂,見滿眼素白, 伏沛的夫人摟著兩名年紀尚幼的女兒痛哭,唯有伏大娘子如一株柔弱但堅韌的蒲葦,面色慘白地挺立在棺槨旁。
「殿下, 」伏大娘子對吉貞施禮,她眼淚已經流干,眼皮發澀,費力地擠出一絲微笑,「殿下為了小女舟車勞頓, 讓小女如何報答?」
吉貞曾經恨伏沛懦弱, 但他已死, 又面對這滿堂的孤兒寡母,苛責的話哪還說得出口。見伏大娘子著實羸弱,她伸手扶了一把, 柔聲道:「使君為國朝效力,一片丹心, 萇弘化碧, 是陛下要感念你們。」
見伏府來回穿梭的都是家奴,尚無賓客,吉貞正要問伏大娘子是否將噩耗稟告皇帝, 便聽家奴走進來,說道:「陛下遣徐舍人來了。」
吉貞放開伏大娘子,轉身回眸,見徐采官袍外罩了白麻喪服,被奴僕領著,快步穿過庭院,走至堂外,他驀地看見吉貞,身形停滯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