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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來吧。」皇后在上首坐下了。
裕貴妃搭著把手款款坐下了,眼神兒輕瞟,菱唇一啟:「四嬋娟?是成妃妹妹想看吧?皇后娘娘倒是體恤姊妹,將成妃妹妹的隨口一句話記得這樣緊。只不過,這乞巧麼,是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怎麼也不聽點兒應景的?」
成妃與裕貴妃不大對付,聞言便以團扇掩面,頗有怨氣地說道:「聽點應景的?一整個月的日子裡,陛下能去關雎宮二旬,這宮裡頭的姐妹哪個不是日久不見天顏,和牛郎織女似的,這還不夠應景?陛下不曾雨露均沾,貴妃娘娘怎麼也該勸著點。可貴妃倒好,不但不幫著勸,還見天的腦袋疼、心窩疼,把陛下往關雎宮裡哄。皇后娘娘倒也是寬允,竟容你這樣放肆!」
裕貴妃的臉色一凜,當即就有些不好看。
眼看著幾個妃嬪又要開始針鋒相對、你酸我刺的戲碼,福昌暗暗打了個呵欠,扭身對朱嫣悄悄道:「嫣兒,你去前頭問問守門的太監,齊家的小公子來不來?」
朱嫣聽了,心道一句「異想天開」。這是乞巧節,又不是什麼上元節,那齊知揚怎麼會往宮裡扎?當然是守在家裡,陪在雙親膝下吃飯喝酒了。
但能有個藉口溜達出去,不在這兒聽成妃與裕貴妃你來我往、尖酸挑撥,那也是好的。於是朱嫣乖乖地應了,躬身離座。
她進了轉廊里,便聽到戲台上的《四嬋娟》咿咿呀呀地開唱了,婉轉的戲腔與咚咚的梆子響,將裕貴妃那尖尖的、不饒人的嗓音蓋過去了,倒沒那麼煩了。廊里無人,一陣清靜,也沒有脂粉薰香味兒;夏夜的清風徐徐吹來,衣衫鼓起,好一陣舒坦。
朱嫣放慢了腳步,慢慢行過轉廊。未幾步,卻撞上了一個男子。
「朱二小姐,這麼悠悠閒閒的,是要上哪兒去呼口氣爽快爽快?」
這輕浮的聲音甚是耳熟,朱嫣立即辨別出來了——是二殿下李固。她抬頭一看,果真如此,李固正站在五六步之遙的地方,手裡搖一柄摺扇,眯著眼睛打量她。李固著一身華服,一襲靛青鷺鷥紋的圓領袍子,四角都細細繡了綴邊兒;腰懸雙佩,玉色瞧著便是上好的。這一身錦衣落在他身上,卻不大合適;也不知是近來酒色過度還是如何,李固的面色瞧著便有些虛浮。
朱嫣對他從來是退避三舍的,見他堵住了自己的去路,便側過身去道:「回二殿下的話,嫣兒奉福昌殿下之命,去瞧瞧可有客人沒到的,好回稟給皇后娘娘。」
李固嗤笑一聲,步近了她,問道:「這事兒也不急罷?這宴會無聊得緊,左右不過幾個女人扯嘴皮子。嫣妹妹倒不如留下來,與我多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