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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抱著個手爐,坐在梳妝檯旁。她把手爐放在腿上,盯了那銅鏡發呆。
「客從遠來,殿下今日可要好好打扮一番了。」流月站在她身後,一邊認真地說著,一邊將一件緗紅的拖地長襦裙拿來,侍候她穿好。
緊接著,又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幾乎透明的綢絲大袖衫。
金絲纏繞而成的薔薇在袖衫上交錯,她彎腰執筆沾了黑漆小碟中的紅貝母粉,在黎九已經施妝完畢的嘴角描了斜紅口脂,又在兩側各點了一點面靨上去,起身去拿梳子。
「月月啊。」她托著腮,看著鏡中那張天真無邪中又帶了點妖艷的臉,忍不住問道。
「你確定你把我給畫成這樣,一會兒出去了,不會嚇死二姐他們?」
「那是殿下您平日裡只顧騎馬射箭,根本就沒有好好打扮。」
流月嘴上埋怨著,還是拿了梳子過來,站在身後將那襲烏黑的長髮梳得光滑。又挑了一條金絲捻成的流蘇白玉項鍊在她胸前比了一比,開口道。
「小殿下您是媚骨天成,要是哪位卞唐的大臣將來有幸娶了您呀,保證要集這天下的寵愛於一身,叫這六宮裡的妃嬪都失了顏色呢。」
「我倒是覺得騎馬打獵挺好的…」黎九小聲嘟囔著,忍不住看向門外,「阿離他怎麼還沒收拾好?待會兒要一起去見衛家的客人呢。」
卞唐的大臣?自己這府里不就有一個嘛。
她可不願去嫁一個卞唐的什麼大臣,江都揚州千年氣數已盡,只等著一朝被人推翻,屠個滿城血雨。
要是自己之後能僥倖從蕭世離手裡活下來,倒不如就回到這北疆萬年冰雪上,像歷代北涼王的子女們一樣,彎弓臥馬了此一生,她想。
今後阿離御駕親征,自己也能蒙紗打馬遠遠地在城外望他一眼。
不枉這主僕一場。
「他去舞真的軍營找元逐了,說是有事要談,誰知道他又在暗地裡想什麼。
…喏,這髮式是梳好啦,殿下您瞧可還合適?」流月俏聲在她耳邊喚道,放了梳子站在一邊。
黎九聞言起身,看著流月推了半身高的鏡子立在身後,便細細看了被她分為兩股留在後背,用幾枚小巧的銀鈴環挽成了垂蘭鬢。
「流月你手真巧!」她心下歡喜,裝作要抱住小侍女,在對方驚恐注視著自己妝面的眼神下收了手。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黎九故作姿態地把手放在腰前,背對著鏡子振振有詞,「端莊,端莊是吧?
我是黎府的主人,待會兒可不能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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