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元年冬至有病母煮麵兩碗(2/2)
不管古家子弟表現如何優秀,甚至天賦卓絕如他古缺月都不得不承認,這個白衣中年男子是古家子弟修行道途上的一座難以逾越的峰岳。
但有些事不去試試怎會得知結果,若自己不超越過他,那自己這已經內定的古家少主又有何意義?
終究還不是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
徐清川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神情的古缺月。
眼神中既見得到三分恐懼又伴隨著四分不甘,甚至還有一份欽佩,與兩段決然,湊成了十分深邃的目光。
等到那兩人的身形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後,一直閉眼凝神的姬重如才悠悠睜開眼。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姬歌從雅間中走了出來。
身後是一襲青衫神情自若的李樂府。
但見他走上前來,躬身說道:「小子李樂府,見過姬前輩。」
姬重如是知道李樂府的真實身份的。此次前來玉鉤欄一方面是要打亂信庭芝他們針對姬歌的聚會,而另一方面就是見一見這故人之子。
可能沒有人會想到姬重如會與李樂府的父親李相品相識。
但往往世間確實有些事情不能用常識去理解,就比如名門望族的姬家二爺與末等李家家主秉性相投,是知己好友。
當年姬重如一身白衣單槍匹馬闖入古家,砸落古府匾額在先,槍挑古家家主古人醉在後。
一來是因為古家落井下石於姬家,在姬家青黃不接的時候背後捅刀子,自己是身為姬家義子,理應站出來奪回門面,這是於公。
二來便是古家使得李家家道中落,屋塌人散。作為自己為數不多意氣相投的知己李相品自盡,弟妹病疾纏身鬱鬱而終。這口氣既然李家現在沒人能出,那朝讓自己來舒一舒這胸中的不平氣,這是於私。
所以於公於私,才有了些年前一襲白衣搗古家的匪夷所思畫面。
姬重如看著這位故人之子,眉眼鼻樑與他父親卻有幾分相似,他開口說道:「會不會怪我?」
在雅間內已
經從姬歌口中大致得知到父親與他的關係後的李樂府搖了搖頭,「父親既然當時選擇不願意向前輩你求救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現在只是有些怨恨父親為何不多替母親著想一點,母親當時病入膏肓用瘦骨嶙峋來形容也不為過。」
「但這些話我是不敢同姐姐講得,畢竟長姐如母。」
李樂府咬著嘴唇憋住眼中的淚水,嘴唇被咬破滲出鮮血仍是不自知。
這名在玉鉤欄化名叫李滿青真名是李樂府的年輕少年,在這裡摸爬滾打的七八年,有被喝醉酒後的客官拳打腳踢過,有被看其不順眼的管事私下刻薄言語辱罵過,但他都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委屈。
但現在提及到自己的娘親,李樂府滿眼淚水。
清宵元年冬至那天。
李樂府記得身形已經已經可以說是骨瘦如柴的娘親顫顫巍巍的從床榻上爬起身來,在已經是被驅逐出李家只得住在四面漏風的茅草屋內,為自己和姐姐下了兩碗麵湯。
那時李樂府雖是年幼,但已經知道什麼叫做迴光返照。
他看到以前光彩照人現如今一身皮包骨的娘親將兩碗麵湯端在自己和姐姐面前,安靜的坐在桌前,滿臉微笑的看著自己吃完。
然後娘親看著自己和姐姐說,「以後就要靠你們姐弟兩個一起走下去了。娘想陪著你們可是老天爺不答應啊。」
然後滿臉清淚的娘親拉著姐姐的手,說道:「紅拂,爹娘不在了你就是樂府唯一的親人了,再加上你是姐姐,以後要照顧著樂府點。」
然後又拉過李樂府稚嫩的小手,說道:「樂府,你以後就是李家唯一的男子漢了,之後要保護好姐姐,可不能讓她被壞人欺負了。」
李樂府點了點小腦袋,抽了抽流到嘴邊的兩條鼻涕。
「還有,」娘親將姐姐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塊,「你們倆以後一定不能想著報仇。」
像是囑託交代完了,然後就聽到娘親坐在那喃喃自語道,「相品,你慢些走,等一等我呀...」
再後來,娘親就坐在那睡了過去。
姬重如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你父親風骨極重,自家之事哪裡會向外求人。而且當時姬家確實是自顧不暇無能為力。畢竟那也是古家啊。」
姬重如看了眼站在那的姬歌,一臉平靜。
隨後姬重如拍了拍李樂府的肩頭,說道;「以前你父親愛喝杏花汾酒,記得去墳前拜祭的時候帶上一壺。」
他頓了頓,笑著說道;「以後就不用我去給他帶酒了。」
李樂府用袖子擦拭了下眼角,重重點了點頭。
已經走出玉鉤欄的古缺月與徐清川朝馬車那邊走去。
徐清川嘆了口氣,扇著紙扇,說道:「還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自從見過了姬重如,古缺月就未曾開口與徐清川說過半句話。
等他們倆人登上馬車後,他們看到車廂內坐著一人。
一身青袍,長發被一根玉簪挽束,丰神俊朗神采飄逸。
那人等他們倆坐下,笑著開口說道:「好久不見,古兄,徐兄。」
面對此人,古缺月與徐清川絲毫不敢怠慢,拱手回禮。
信家有子,芝蘭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