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軍營前與城頭上(2/2)
當城頭上的臣歌以強橫的姿態碾壓隋有武的時候,周樵都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
就仿若是他做了一件荒唐至極且多此一舉的蠢事一般,這讓當時身體還沒有恢復過來的周樵心裡又難受了好一陣。
其實直到剛才周樵都不知道姬歌叫自己出來就是為了這麼一件事。
直起身來的姬歌滿臉正色極其莊重地對周樵說道:「雖然事後我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或許會認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是多此一舉,又或者會覺得自己的舉止落在旁人眼中是多麼的可笑。」
周樵抿了抿嘴唇,低下頭來。
因為當時他確實生出了這麼份心思。
「但今日我特意找到你就是為了同你說,你做的並非是無用之功,你行的也不是愚蠢之事。」姬歌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樵,那雙狹長的雙眸中有星芒璀璨,「身為人族,伏羲子孫,你做的很好,我臣歌欠下你的是一份救命恩情。」
「臣將軍你千萬別這麼說。」周樵聞言頓時不知所措,心慌意亂地說道:「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族子弟,擔不起這句話。」
姬歌自嘲一笑,雙眸中流露出來的是一絲絲的失落。
「普普通通的人族。」姬歌重複一遍說道。
「可誰能想到現如今偌大的人族最缺少的就是像你周樵這樣的人。」說到這裡,姬歌眼神冰冷地看向別處,嗓音漠然地說道:「好一個各家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明白為何眼前的臣將軍情緒變化會如此之大的周樵心裡惴惴不安,該不會是自己說了什麼惹他不高興的話吧?
姬歌抬頭遙望某處夜幕天穹,臉上看不出半點的喜怒哀樂。
其實千年前的那樁事自己來到洪荒古陸見過了先祖當年的許多故人後已經能夠拼湊出來了。
若是當年已經隱隱坐穩了諸天百族之首的人族中能夠多出一些像周樵這樣的人,他們軒轅一脈也不至於會背井離鄉遠遁孤島,整座人族三脈也不至於會分崩離析反目成仇。
甚至人族也不會式微了千年之久,伏羲子孫千年都不曾抬起頭來。
人族之所以會淪落至此,當年那些作壁上觀說得好聽是明哲保身說難聽就是落井下石之人有不可推脫的干係。
「臣將軍。」看到姬歌出神良久,站在一旁的周樵忍不住小聲喊道。
「哦。」回過神來的姬歌不著痕跡地搖搖頭,說道:「我沒事。」
旋即他看向周樵,坦誠說道:「其實今夜來就是想要同你說一聲謝謝,俗話說救命之恩該當湧泉相報,但身在長城我也不能夠許下重諾,所以我只能夠答應你若是以後你有事我肯定會全力以赴。」
周樵剛想說什麼就被姬歌給出聲打住了,「你先不用忙著拒絕,退一萬步來說我們同為人族在驪山長城就更需要守望相助。」
「我明白了,臣將軍。」周樵聞言重重地點點頭,
說道。
「好了,夜已經深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姬歌看了眼軍營那邊,笑著說道。
周樵輕嗯一聲,「那卑職就回去了。」
姬歌揮揮手,示意他不用這麼多禮只管走就行。
看著周樵朝著那座百戰軍營緩緩走去,姬歌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周樵,有興趣來魏武卒嗎?」
此時一陣凜凜朔風吹過,將姬歌本就聲音不高這句話給打散在了虛空之中。
聽到背後聲響但卻模糊不清的周樵停下腳步轉頭狐疑問道:「臣將軍,你說什麼?」
姬歌微微一笑,衝著他擺手說說道:「沒什麼,你快回去吧。」
周樵聞言撓了撓頭,對著他嘿嘿一笑,轉身朝軍營跑去。
姬歌沒有再問下去的原因是接下來魏武卒肯定會有一場硬仗要打,能不能打贏就連他都沒有把握,若是不幸全軍覆沒那今夜的這個決定豈不是拉上了周樵白白送死。
所以姬歌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看著周樵的身影慢慢消失漆黑的夜幕之中,姬歌轉過身去朝著那座城頭走去。
緊接著他仿若是想到了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枚空白玉簡,雙手不停地摩挲著,眉頭微皺。
不知道現在傳信給父親他能不能夠及時趕回長城。
一想到這裡姬歌輕嘆了一口氣,只不過還是將一道神識烙印在了空白的玉簡上。
遂即他右腳猛然一踏地面,身形驟然拔高,化作一抹流光朝著那座城頭直掠而去。
「那御空遠去的應給就是臣將軍吧?」百戰軍營門前的阿蠻與支穗兩人望向那道在夜幕下極為引人注意的流光,怔怔地說道。
與此同時,周樵也從遠處大步跑了過來。
「你怎麼回來了?」與周樵素來秉性相合的阿蠻率先開口問道:「臣將軍沒帶你走嗎?」
「為什麼要帶你走?」周樵滿頭霧水地反問道。
「哈哈哈哈。」在一旁的支穗倒是笑的極為開心,並說道:「阿蠻,看來你揣摩錯臣將軍的意思了。」
原來剛才他們兩人打了個賭,阿蠻賭臣歌會帶周樵去往魏武卒,說不定還會給他一個伍長噹噹,畢竟有那份人情在先。
而支穗則是堅信周樵肯定會回到百戰營,不管臣歌有沒有開這個口。
現在看來是支穗贏了。
「難道臣將軍就沒有同你說什麼嗎?」阿蠻不死心地問道。
周樵眨了眨眼,說道:「他說謝謝我當日的所作所為。」
「沒了?就這樣?」阿蠻瞪大了雙眼,追問道。
「沒了,不然呢?」周樵狐疑問道:「阿蠻你到底想說什麼?」
「難道臣將軍就沒有說...」阿蠻欲言又止,最後仿若生悶氣般搖頭說道:「沒什麼,是我想多了!」
原本他以為人族之間所謂的人情會很複雜,可好像沒想到要比他意料當中的簡單得多,似乎並沒有那麼多地算計糾葛。
人族還真是一個奇怪的種族。阿蠻在心中腹誹道。
城頭之上。
一抹長虹如飛火流星砸落地面般聲勢浩大地落在了城頭上,準確說來是那間茅屋門前。
「臭小子你是打算要拆了我這房子不成?!」被激盪而起的氣浪吹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塌的茅屋中有一道怒罵聲傳了出來。
姬歌聞言雙手攏袖訕訕一笑,小聲嘀咕道:「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怎麼能把您老給請出來呢。」
很快茅屋中就走出來一個滿身酒氣醉醺醺的老人。
「您老這是又喝上了?」姬歌趕忙上前攙扶住面含慍色的無涯老前輩,滿臉堆笑地問道。
無涯老前輩瞪了這個擾了自己酒興的姬歌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有話說有屁放,沒事別來擾我的清夢。」
這也就是換作是姬歌,若是換作旁人敢在自己酒興大發的時候來打擾自己,只怕早就被自己給丟下長城去了。
「若是沒有要緊事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來打擾無涯老前輩您。」姬歌笑著說道。
「說吧,什麼事?」無涯老前輩瞥了他一眼,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作假,於是開口問道。
「這個。」姬歌從懷中掏出那枚烙印了自己一抹神識的玉簡,遞到無涯面前,說道:「勞煩老前輩將這塊玉簡以最快的速度傳送回青蔭福地。」
無涯老前輩神色古怪地看了姬歌一眼,從他手中接過玉簡,只是簡單地掃了一眼後問道:「你已經決定了?」
一旦這道玉簡被送去青蔭福地,送到姬青雲的手上,這就表示姬歌已經答應了吳起的安排,願意率領著那支魏武卒以身涉險。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姬歌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反問道。
「姬青雲不一定能夠及時趕回來,而你若真是陷入了巫族大軍的包圍圈...」說放這裡無涯老前輩震散了渾身的酒氣,神色鄭重地說道:「那你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只能夠是死戰了。」姬歌聳聳肩說道。
只不過很快他就神色一凜,緊盯著眼前的這位老人,說道:「屆時哪怕我身陷包圍也請老前輩你也不要違逆上將軍的意思貿然出手!」
無涯聞言面若冰霜不容拒絕地說道:「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的!」
「天底下可以沒有姬歌,但是不能夠沒有長城!」姬歌凝聲說道。
這也是最讓姬歌擔心的一件事,若是無涯老前輩真為了自己而不顧上將軍的軍令貿然出兵相救,屆時肯定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面,不但會打亂了吳起的諸多布局,而且說不定無巫族大軍還會藉此機會一舉攻破長城。
等到那時無涯老前輩就是史冊上罄竹難書的千古罪人。
那是姬歌最不想看到的,哪怕他已經戰死沙場了。
「若是你死了那我守這座長城還有什麼意義,若是連那位大人的最後傳承都沒了那身後的這座天下還不如拱手送給巫族!」無涯老前輩神情淒涼一字一句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