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張 城頭上的倆人(1/2)
半柱香之後率先從書房中走出來的是一襲白袍披甲的白涼。
白袍抬頭眯著眼睛看了眼天穹上的那輪極為耀眼的金烏, 隨後伸了個極為慵懶的懶腰,身軀一震體內傳來一陣噼里啪啦如同炒銅豆般的清脆聲響。
白涼遙望了那座接下來勢必會不太平的大秦虎師軍營,目光深邃感慨說道:「天涼好個秋啊。」
「行了,你白涼什麼時候也成了多愁善感之人了。」同樣走出書房來的無涯老前輩聞聲雙手攏袖笑呵呵地說道。
「哪有的事,只是隨便感慨一句罷了。」白涼否認道。
仲秋身死在巫族那邊看來是道千載難逢的時機,可在驪山長城這邊看來自然也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機。
不然上將軍吳起也不會秘召他們前來,自然也就不會有今日這場接下來關乎著驪山長城千百年大勢走向的議事了。
「說句難聽但卻合時宜的話,仲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無涯老前輩神色平靜地說道:「雖然往日他行事並不怎麼對我的胃口,但這次老夫我是打心眼裡佩服他這次的開山破局之舉,若是真按照我與吳起的推演,此戰之後驪山長城與巫族僵持了千百年局面將會不復存在。」
站在一旁的白涼聞言點點頭,「確實如此。」
隨後他看了眼城頭,對無涯老前輩拱手說道:「那小子就先行回去準備了。」
「去吧去吧。」無涯老前輩笑吟吟地說道。
已經走下台階來的白涼仿若是想到了什麼,於是他止住了腳步,穆然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台階之上的那位老人,神情炙熱地問道:「這次應該就能見到佟冬冬了吧?」
立刻就明白白涼話里意思的無涯爽朗大笑。
隨後這位在仲秋身死後可能是整座驪山長城上碩果僅存的老人不假思索地說道:「這次他的龍象營會同你的白袍祁師一齊出發。」
「晚輩明白了。」白涼再次對這位老人抱拳行禮,而後轉身大步離開了將軍府。
目送著白涼離開將軍府,無涯又回頭瞥了眼那間書房,小聲嘀咕道:「看來這倆人是有的聊了。」
無涯輕哼一聲,在心中腹誹一句,不等了,遂即身形便拔地而起化作一抹長虹飛回城頭去。
書房之中。
姬歌看著依舊不打算放自己離開的吳起,按耐住性子沉聲問道:「上將軍您留下我是另有要事吩咐?」
吳起聞言輕聲說道:「當然有,不然怎麼會讓無涯前輩與白涼先行離開。」
姬歌眨了眨眼睛,沒有接過話去。
看到姬歌不主動開口詢問,那他只得主動開口了,畢竟這件事也算是有求於人了。
吳起先是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而後整理了一番措辭後這才緩緩開口說道:「仲秋死後現在大秦虎師可以說是群龍無首軍中無將,先不說那幾個軍團的統帥相互之間不服氣,而且在我看來他們幾人也難當此重任。」
「簡單說來就是上將軍你不放心再將大秦虎師交到外人手上。」姬歌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直言說道。
吳起聞言咳嗽又加重了幾分,摩挲著下巴來掩飾臉上的幾分尷尬神色,「什麼外人不外人的,是他們確實難以服眾。」
「那您說,驪山長城還有誰能夠擔此重任?」姬歌一邊掰扯著手指一邊數著說道:「無涯老前輩已經率領著赤甲鑲龍軍了,雖說能者多勞可畢竟人家年紀大了總不能將兩軍的擔子壓在他一人的肩膀上吧,說不過去。」
「至於白涼,說實話我並不認為他能夠在大秦虎師中服眾,而且若真讓他統領號稱有百萬之眾的大秦虎師,我想他很難做到如臂使指。」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吳起哂笑一聲道。
姬歌聳聳肩,一副您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模樣,「其實仔細算下來也就沒什麼人了。」
「誰說沒人的?」吳起緊盯著姬歌,沉聲問道。
察覺到吳起遞過來的炙熱目光,姬歌伸手指了指自己,面露驚愕之色,「您總不會是想讓我去做大秦虎師的將軍吧?」
吳起嗤笑一聲,連連搖頭說道:「你想的美,雖說是我親自的任命,不說你還沒有見過魏武卒的那幫指揮使,即便是見過了最後你能不能夠讓他們心悅誠服將他們納入麾下還是另外一回事。」
「至於大秦虎師,你想都不要想了。」上將軍吳起最後蓋棺定論地說道。
「那你還看我。」姬歌撇著嘴,語氣中帶著一絲埋怨。
其實驪山長城還有一個人能夠勝任這個位置,而那人就是近在眼前的上將軍吳起。
但那場預料當中的大戰發生之時吳起肯定是坐鎮驪山的,而屆時大秦虎師肯定已經遠在千里之外的戰場,所以他肯定是不能擔任那個位置的。
「你不可以但你父親可以。」吳起凝聲說道。
姬歌聽到這句話後眉頭輕挑,說道:「若是他不願意呢?」
吳起仿若是篤定了一般,沉聲說道:「只要你這當兒子的修書一封飛劍傳信給他,我想他肯定會答應的。」
姬歌重新坐下身來,緘默不語,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說實話姬歌知道若是吳起不能夠擔任大秦虎師的將軍一職,最為合適的人選並非是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無涯老前輩,也不是白袍一涼的白涼,而是遠在天邊青蔭福地的父親姬青雲。
多年前姬青雲執意要離開長城那現如今驪山長城的上將軍就不會是吳起而是他了。
哪怕時至今日其實也有不少的將士私底下認為姬青雲才是驪山長城真正的上將軍。
當然明白姬青雲心意的吳起自然不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他自始至終都知道前者的志向不在驪山而是在洪荒古陸,是在自己身後的那座天下。
但那場已經是兵臨函谷兵鎮城下甚至若不是有其他兵鎮的援軍疾馳而來就已經馬踏函谷的戰役使姬青雲名揚天下,使得他在長城軍中的威望劇增。
所以讓他來擔任大秦虎師的將軍吳起相信不管是城頭上的士卒亦或
者是大秦虎師的將士,都會欣然接受這件事。
「他離開長城的這些年來大秦虎師的編制其實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你儘管放心,姬青雲調動起這支強軍勁旅肯定不會生疏太多。」
姬歌雙手攏袖坐在座椅上,聽到吳起這麼說以後他抬頭起來瞅了眼這位上將軍,苦笑一聲,「看樣子這封信我是非寫不了。」
吳起輕嗯一聲,說道:「哪怕你不寫我也不會寫,無涯老前輩也會寫。」
姬歌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儘快。」
遂即他站起身來,說道:「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曾牛的事黃朴已經同我說了,既然宋曉山已經死了那就已經給他一個交代了,至於他兄長我會讓人再另起一份旨昭送到斂兵鎮地。」吳起淡淡說道:「等你將曾牛送回斂兵鎮地折身回來的時候我就帶你去魏武卒的軍營。」
「嗯。」姬歌點點頭同吳起行禮告辭後便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出書房外他並沒有看到無涯老前輩的身影,虧得自己當初還以心湖漣漪的手段告訴他讓他在外邊等等自己。
結果到頭來自己還是錯付了。
姬歌輕拍腰間的那枚須臾芥子玉佩,小聲:「總不能自己辜負了自己的好意吧。」
那枚須臾芥子玉佩當中有兩壇他從斂兵鎮地的董記酒鋪帶來的杏花村,還有給巫淺淺那丫頭帶的一份食盒。
「看樣子還得去城頭上走一遭。」姬歌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道:「自己就是少爺的身子跑腿的命。」
城頭之上。
無涯老前輩正獨自一人坐在牆垛上,只是這次他並非是面朝西邊,而是面朝東方眺望著城牆內的景象。
「來了啊。」原本靜坐的無涯冷不丁地說道。
拎著兩壇杏花村的姬歌不急不緩地走到無涯的身邊,將其中一壇遞到他面前,神情哀怨地說道:「不是讓您等著我來嘛?」
言外之意就是你看我為了給您送酒還特意跑了這麼遠一趟,話里當然是有些埋怨的意思。
無涯老前輩接過酒去默不作聲,緊接著他輕輕拍去酒罈口處的泥封,然後咕咚咕咚慣了好幾口以後這才開口說道:「若是這些年來我沒有記錯的話仲秋剛來長城的時候我是見過他的。」
聽到無涯老前輩提起仲秋,兩手抱住酒罈的姬歌又想起了當初在軍帳中的那一幕,低聲說道:「老將軍飲鴆酒而亡想來最後是沒有受多大痛苦的。」
「當初我第一次見他他還是二十多歲的強壯小伙,不過同很多新兵*子一樣剛登上城頭的時候還很是拘謹。」
「再後來他一次次從戰場上活下來,身上的軍功也愈積攢愈多,多到已經能夠擔任大秦虎師的將軍了。」
「當初姬青雲在離開長城的時候我想所有人中他該是最為落寞的,因為他的畢生心愿就是能夠看到大秦虎師長驅直入函谷兵鎮,可那時最有可能實現他這個心愿的人走了。」
「當然我並沒有責怪你父親的意思,好男兒志在四方而且青雲還要為那件天大之事做準備,要怪也是怪我戍守驪山不能夠為那位大人出力。」
說到這裡,無涯又灌了一大口酒,黯然神傷地呢喃道。
姬歌沒有出聲打斷,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就在姬歌還在狐疑怎麼沒有下文的時候,耳畔邊突然傳來了一道輕微的鼾聲。
姬歌轉頭看去,看到無涯老前輩已經抱著酒罈呼呼大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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