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張 城頭上的倆人(2/2)
姬歌轉頭看去,看到無涯老前輩已經抱著酒罈呼呼大睡了過去。
姬歌不可奈何地苦笑一聲,這也就是已至歸真境的無涯老前輩了,不然換做任何一個境界低微的練氣士誰敢坐在巍峨高聳的長城牆垛上酣睡過去。
姬歌嘆了口氣,年紀這麼大了還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體,難不成真就覺得仗著歸真境的修為就可以為所欲為?
隨後姬歌將無涯老前輩懷中那壇還未喝完的杏花村接了過來放在須彌芥子玉佩當中,然後將這位境界深不可測但其實已經是瘦骨嶙峋的老人輕輕背在身後,繼而朝著那座簡陋的茅屋走去。
等到姬歌將老前輩放在床榻上,然後又替他掩好棉被被角,將那兩壇杏花村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床邊後這才緩緩關上門退出房來。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察覺到茅屋門外什麼時候站著了一個身著紅甲輕胄的男子。
「無涯老前輩已經睡著了。」姬歌在他身上沒有察覺到到半點的敵意後這才淡淡說道。
那名身形瘦削麵色蠟黃就連高高束起的長髮也略顯枯黃之色的男子微微點頭,口齒有些不清地說道:「謝謝。」
姬歌看著面前一身赤甲鑲龍軍盔甲制式的男子,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該不會就是佟冬冬吧?」
能夠隨意出現在這間茅屋前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之前白涼有同自己提起過佟冬冬,當時白涼意味深長地對自己說了一句「等到他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就能認出他來了」。
所以現在姬歌在見到他後才有了這句疑問。
那名面黃枯瘦的男子反問道:「我們之前見過嗎?」
這句話其實就已經是變相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臣歌。」姬歌對其拱手行禮,自我介紹道。
姬歌至今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身形瘦削麵容看似憔悴的男子竟然會是長城青年一輩的第一人。
「我聽師父提起過你。」佟冬冬咧了咧說道。
「師父?」姬歌狐疑問道。
好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的佟冬冬趕忙擺手否認說道:「是統帥!是統帥!」
姬歌聞言心中瞭然,大概佟冬冬就是無涯老前輩的關門弟子。
只不過這件事大概是沒有外人知道,而且無涯老前輩也不准他這個弟子對外人提起這件事。
「我都明白我都明白。」姬歌一手攬過這個略微比自己矮些的佟冬冬的肩膀,安慰他說道。
姬歌心中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身旁神情有些不自然的佟冬冬,就是他壓過了白涼一頭更是
壓得所謂的大秦四牙喘不上氣來?
確實是一件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還以為龍象營的統帥壓的驪山長城青年一輩喘不過氣的佟冬冬會是一個凶神惡煞能夠讓嬰兒止啼之人呢,誰能想到會是這般...平易近人。
可能是不習慣姬歌這般親昵的動作,佟冬冬不著痕跡地掙脫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神情複雜地問道:「仲秋真的死了嗎?」
姬歌聞言明顯一怔,他沒想到他會問這麼個問題,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就死在我的面前。」
「是真的死了啊。」佟冬冬神情失落地說道:「難怪統帥會借酒消愁。」
「這你都瞧得出來?」姬歌瞪大了眼睛問道。
佟冬冬神情得意地說道:「那是。平日裡統帥他老人家可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哪會像今日這樣喝了還沒有半壺酒就醉睡過去了。」
「俗話說借酒消愁愁更愁,統帥他不該這樣的。」佟冬冬瞅了眼姬歌,問道:「我沒有說錯吧?」
「沒有沒有。」姬歌連忙擺手說道。
因為確實是那句借酒消愁愁更愁。
就這樣,長城上的這兩個年輕人並肩走在夕陽餘輝鋪就的金色過馬道上。
斜陽將這兩人的身影拉的極長。
「看,那不是臣將軍嗎?」有戍守城頭的將士認出了姬歌,偷偷指著他說道。
「哎,還真是。」有人小聲應道:「在他旁邊的怎麼瞧著向赤甲鑲龍軍龍象營的佟冬冬啊?!」
「這倆人怎麼會湊到一起的?」
「誰知道呢?而且看著兩人關係不一般啊。」
「嘖嘖嘖,沒想到臣將軍竟然與佟指揮使早就相識,看來還真是應了那句俗語,。『人與群分』。」
「聽說你先是在督軍造府衙門前斬殺了一眾提律郎,而後又獨自一人闖進門去?」選擇與姬歌並肩而行的佟冬冬狐疑問道。
姬歌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解釋說道:「前一句沒錯,我確實殺了幾個攔路的人,但天地良心我並非是自己闖進督軍造去的,跟我一同進去的還有一個叫做曾牛的...酒鋪夥計。」
聽到姬歌這麼一說,頓時來了興致的佟冬冬追問道:「你帶著一個酒鋪夥計去督軍造?」
姬歌聳聳肩,攤了攤手,將曾牛以及他兄長的事說了出去,當然他自動略過了西北城角取劍的那件事。
已經在一旁聽得出神的佟冬冬難以置信地看向姬歌,皺著眉頭問道:「你真的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而義無反顧地踏入龍潭虎穴當中?」
那時的督軍造說是龍潭虎穴半點都不足為過。
哪怕是他自己踏入其中都沒辦法全身而退。
最讓佟冬冬震驚訝異繼而無比欽佩的是他做這一些僅僅是為了給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平反昭雪。
姬歌不以為然地點點頭,「不然呢?」
「我還能看上他什麼了不成?」說到這裡姬歌摩挲著下巴眼神玩味地看向佟冬冬,「你該不會以為我有斷袖之癖吧?」
「沒有沒有!」佟冬冬滿天通紅地否認道。
「要說真有什麼理由,無非也就是想讓宋曉山這樣的人少一些,像曾牛這樣的人多一個。」姬歌雙手交疊抱住後腦勺,神情輕鬆地說道:「只要這樣,這個世道總歸會慢慢變好的,也只有這樣,我們這群人才能心安理得地站在這裡護住身後的這座天下。」
哪怕是時隔多年,當有人再問到已經成為那支赤甲鑲龍軍統帥的佟冬冬為何會在那時選擇率領赤甲鑲龍軍離開長城時已經不復少年模樣的他簡單輕快又理所當然地說道:「他不能死。」
其實當時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佟冬冬最先想到的就是此時此刻當下這一幕。
佟冬冬雖然是初見姬歌,可能姬歌不清楚,但此時說出這番道與理來的他已經在自己心中宛若謫仙,所以他才會痴痴地說出接下來的那句話。
「你真的是天下人嗎?」
「也不算是。」姬歌聽到這一問先是一愣,隨後宛若是明白了什麼爽朗一笑,輕拍他的肩膀,說道。
他並非洪荒古陸本土人士,所以自然而然也並非是這座天下之人,但這種關乎到了自己身世的重大隱秘哪怕姬歌覺得自己同佟冬冬極為合得來也不會在初次見面的就同他透露心扉。
佟冬冬輕哦一聲,便沒有再接過話去。
兩人就這般繼續沿著過馬道並肩而行,兩兩無言。
最終還是耐不住沉默的姬歌率先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來到長城的?又是什麼時候加入赤甲鑲龍軍的?」
其實姬歌還想問無涯老前輩是什麼時候收你為徒的,但想到先前佟冬冬對這件事不願提及,所以便將這最後一個問題給咽了下去。
聽到姬歌接連拋出的疑問後,佟冬冬神色古怪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被佟冬冬看地有些不自在的姬歌摸了摸鼻翼笑著問道:「是我太唐突了嗎?」
佟冬冬搖搖頭說道:「沒有。只是在你之前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麼多問題。」
「是嘛?」姬歌訕訕一笑,撓撓頭說道:「我這人話多,難道無涯老前輩從來沒跟你說過嗎?」
「自從我記事伊始就已經被統帥帶在身邊了。」這個長城青年一輩的第一人此時趴在城牆牆垛上,望著天邊的雲翳,追憶說道。
「我八歲那年統帥便將我丟進了赤甲鑲龍軍中,我記得那時我還沒有手中的戰戟高,甚至只能抱著戰戟。」
「當然衝鋒陷陣的時候我也只能勉強跟在後邊。」說到這裡佟冬冬頓了頓,「雖然很苦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到了現在再回頭看才發覺不知不覺已經熬過來了。」
姬歌同他一起趴在牆垛上,目眺遠方。
佟冬冬偏頭看著姬歌的側臉,咧了咧嘴,師父說得果然沒有說錯,他長得確實比自己俊俏多了。
察覺到佟冬冬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自己,姬歌頭皮一陣發麻,他該不會有龍陽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