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三十一章 仲秋死(2/2)
「不用謝,這都是我這當長輩應該做的,就當是送你的離別之禮了。」仲秋笑呵呵地說道。
烏黑的鮮血流淌到他花白的鬍鬚上,繼而將他的鬍鬚浸染成了烏黑之色,直到此時他才有所察覺。
「讓你看笑話了。」仲秋嘔出一大口污血,甚至有污血順著他的鬍鬚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略顯狼狽。
「晚輩有一事,不知道該不該問?」此時的姬歌神色複雜地說道。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我會自毀清譽臨老了還要背上這麼一個勾結異族的千古罵名?」不等姬歌開口,極為善解人意的仲秋已經替他說道。
姬歌點點頭,本來他是不想同眼前的老人有太多瓜葛的,但既然現在他已經道破了自己的身世,若是他再藏著掖著那就不是他姬歌了。
「你能這麼問就表示心中已經生出另外一種可能了。」仲秋極為欣慰地說道:「所以我很高興。」
「你猜的沒錯,我就是故意同巫族之間有來往,而且往來之處還是那座函谷兵鎮。」仲秋說完這句話後嗓音變得有些不自然,他勉強撐著桌案緩緩坐下身來,此時他的鼻竅處也有烏黑的鮮血流淌出來。
「前輩這是為何?」姬歌不解地問道。
「一來是為了讓交出兵權虎符這一事變得名正言順,如此一來我成為了受唾棄之人而大秦虎師的百萬將士就不會因為對我的處置而對吳起生出不滿。」終究將他心中的全部謀劃對姬歌和盤托出道:「說不定最後還會有人覺得我這麼死是便宜我了。」
「當然接下來也是最為重要的是我與巫族傳信往來也是為了套取他們的軍事情報,只是巫族那邊也並非全是蠢人,所以若我沒有獲取他們的信任他們是不會相信我的。」
「所以您才謀劃了督軍造的暴動。」經過仲秋的一點撥提醒,姬歌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仲秋聞言點點頭,繼續說道:「宋曉山只是我落下的一子,不過我並未將真相告訴他,一來是這場暴亂需要假戲真做,最好是要死人,不然巫族那邊還是不會相信。」
聽到仲秋這麼一說,心思敏捷如姬歌立馬就想到了一個可能,他瞪大了眼睛的眼睛看向仲秋,顯得難以置信。
「沒錯,驪山長城有巫族的探子,雖說是諸天百族出身但還是下賤到做了巫族的走狗。」仲秋說到這滿臉慍色,殺意顯露。
若不是有巫族密探的存在,他也不至於做到這般地步。
「知道是誰嗎?」姬歌凝聲問道。
仲秋聞言苦笑一聲,搖搖頭,「放心,肯定不會只有一個的。」
「說實話,整盤棋中我最對不起的就是陶寄人以及他的虎賁營,自始至終他都被我蒙蔽在鼓裡毫不知情。」仲秋面露愧色地說道:「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夠同吳起說一聲,
讓他放陶寄人一馬。」
姬歌聞言摸了摸鼻翼,沒有做聲。
「大秦虎師中可以少一個陶寄人,當然魏武卒中可以多一個陶籬下,這一句話你可以原封不動地轉告給吳起。」看出了姬歌的為難,仲秋主動為他出謀劃策道。
「我試試。」姬歌點點頭應下來道:「只不過上將軍最後答不答應我不敢保證。」
此時坐在座椅上的仲秋臉色慘白沒有絲毫的血色,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已經沒有什麼好交代的了。」
仲秋衝著姬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最後幫我轉告吳起,讓他一定要善待大秦虎師的將士。」
「末將遵命!」姬歌拱手行禮,重重地說道。
此時的姬歌不再是魏武卒的統帥,而是大秦虎師黑甲明銳的一員,同多年前的父親那樣,是他仲秋手底下的士卒。
等到姬歌走出軍帳以後,坐在座椅上已經氣若遊絲散盡了輾轉大大小小數百場戰役積攢下來的精氣神後的仲秋雙眼渾濁地望向走出帳外的那道背影,口齒不清呢喃道:「姬青雲,你這小子好個虎父無犬子啊。」
最後已經是七竅流血的老人緩緩閉闔上雙眼,耳中依稀迴蕩著金戈鐵馬,旌旗獵獵之聲。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滿臉污血的老將軍眼角掛著兩抹淚痕,「老夫我盡力了。」
與此同時,在驪山長城的天幕上空,有一道光芒已經暗淡到極致的星辰終於隕落。
站在城頭上背負長劍的無涯注視著那道劃落至天邊的飛火流星,已經是明白了什麼的他幽幽嘆了口氣,感慨說道:「一路走好。」
走出軍帳的姬歌撇頭看向一直站在門外的吳起,默不作聲。
「我都聽到了。」吳起直言說道:「從現在起大秦虎師的陶寄人因為意圖謀反已經死了,活著的是魏武卒的陶籬下。」
姬歌聞言對吳起拱手行禮說道:「臣歌謝過上將軍。」
「走吧,可以回去了。」吳起淡淡說道。
「我還有一件事弄不明白。」姬歌藉此機會打算將心中懷疑已久的一件事說出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仲秋老將軍的意圖,所以在督軍造署衙門前你是故意做戲給某些人看?」
吳起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沒有答覆他。
「要不要讓三軍將士拜祭過仲秋老將軍後我們再將玉簡上的消息放出去?」姬歌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做糾纏,而是話鋒一轉,提議道。
聽到姬歌這麼說,吳起注視著姬歌,神情嚴肅地說道:「不可以。」
而後他望向那座巍峨城頭,雙手負後屏氣凝聲地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讓仲秋走的安穩一點,但事實上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等姬歌再開口吳起的右手已經搭在了姬歌的肩頭。
「又來!」姬歌泫然欲泣地大喊道。
只是吳起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驟然間身形拔地而起,沒入了雲海當中。
將軍府中。
已經回到府中的吳起同姬歌一齊來到了一間書房當中。
當姬歌一腳走進書房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貌似已經等候他與吳起多時的兩個熟人。
赤甲鑲龍軍的無涯老前輩以及白袍祁師的白涼。
率先看到吳起與姬歌走進房中的白涼站起身來。
他先是對著吳起拱手抱拳行了一禮,隨後再對著姬歌點頭示意,以武夫聚音成線的手段同他問道:「沒事吧?」
姬歌微微搖頭,回道:「只是受了些皮外傷,還要不了命。」
「那邊已經完事了。」吳起對無涯老前輩說道。
「在城頭上的時候已經看到了。」無涯輕嗯一聲點點頭,說道。
那顆隕落砸落入人間山河的星辰就是已經死去的仲秋。
「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死去。」無涯老前輩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他不應該就這般死的。」
吳起走到窗邊,說道:「已經如此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說正事吧。」吳起轉過身來看向書房中的這三人,正色說道。
面前的這三人不止是長城上的將領這麼簡單,而且還是他吳起最為信賴的三人。
聽到吳起這麼說,姬歌他們皆是神色一凜,特別是白涼,身上的濃郁到極致的戰意哪怕是他已經刻意壓制近在咫尺的姬歌也依舊能夠感受得到。
「仲秋死去的消息我很快就會放出去,而這個消息相信也會很快被巫族的內應給傳送回函谷兵鎮,所以若是我與無涯老前輩的推演沒有錯誤的話,巫族那邊肯定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上將軍的意思是?」姬歌忍不住開口問道。
在房中的這四人可能只有姬歌還是滿頭的霧水,至於白涼在先前無涯老前輩已經同他隱晦地提過,按照後者的悟性雖然還沒有聽吳起真正地蓋棺定論但其實心底里已經猜的**不離十了。
吳起聞言看了無涯老前輩一眼,後者點點頭,背後原本名為將邪後又被他改名為刺鯨的長劍猛然出鞘,長劍在虛空中先後斬出四劍,而且這四劍劍招皆為隔世。
所以將軍府的這間書房雖然在外人看來依舊還在原地,但實則已經真正做到了與世隔絕。
無涯老前輩之所以這般做正是為了避免隔牆有耳甚至是「隔城有耳」。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看到長劍歸鞘無涯對自己點了點頭後,吳起這才神情嚴肅地說道。
緊接著吳起拂袖一揮,轉瞬間在其身前便出現了一幅包括驪山長城與那座函谷兵鎮在內的地形極為遼闊的戰輿形圖。
在那張戰輿形圖上大大小小的軍寨兵塞星羅棋布,在其上都宛若星辰般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而在這其中光暈最盛的一處位置是在形圖上的西南一角上,叫做函谷兵鎮。
姬歌見到吳起伸出右手將那點光芒緊緊攥在了手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拔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