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葡萄藤架下(2/2)
當然這種事姬歌打死都不會同外人說道。
但自從連翹帶著韓束主動找上自己並且要同自己談一樁大逆不道的生意時,姬歌就對這個女子生出擔憂或者可以說是幾分恐懼。
世間女子最可怕之時就是心如死灰之時。
而當時同他一起坐在了那間路邊茶攤上在輕描淡寫間就提出試帝一事的連翹就是那般。
「上將軍,我可以同臣將軍單獨聊聊嗎?」連翹突兀間說道,看向吳起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詢問的意思。
「當然可以。」吳起輕咳嗽兩聲,點點頭答應道。
「籬下,我們先出去。」吳起同陶寄人說道。
一時之間還沒有適應過這個名字來的陶寄人輕嗯一聲,然後對連翹行禮說道:「連翹姑娘,那我先告辭了。」
連翹對她微微施禮,嗓音空靈如泉水叮噹作響般說道:「陶將軍請自便。」
等到吳起與陶寄人重新在那道「逐客令」下走出宅院後,整座幽靜的天井中就只剩下姬歌與連翹兩人。
「若是你早些時候來或許還能夠吃到晶瑩剔透的葡萄。」連翹走到葡萄藤架下,仰頭螓首微抬,輕聲說道。
「你來得不也是不是時候?」姬歌聞言嗤笑一聲,反問道。
連翹對於姬歌表現出來的敵意心中沒有絲毫的芥蒂。
「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我。」連翹眨了眨眼睛,說道。
姬歌轉頭看向近在咫尺只要自己動一動手中的沉香這世間就再也沒有她的連翹,說道:「其實我同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姬歌走到藤架下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身來,百無聊賴地說道:「我很好奇已經境界盡失靈力散盡的你為何不跟隨我父親返回青蔭福地而是選擇留在這兵荒馬亂的驪山長城,總不會是為了向巫族傳遞軍機秘報吧?」
「就連上將軍都選擇相信我為何你還是不肯信我?」連翹忍不住問道。
難道自己在他心中就這般沒有可信可言嗎?
「能夠連養育了自己多年的水神共工都可以坑殺的人,我可怎麼敢信你。」姬歌打了個哈欠意倦神乏地說道。
試問這世間還有比她連翹更加瘋狂的女子嗎?
「你知道巫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連翹站在原地不動,說道。
姬歌一手托腮冷哼一聲,「若是因為有你巫族大軍能夠攻破驪山長城,那你就算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等到了那時說不定就會是巫族的三位大祭司親自迎你回巫域了。」
「韓束已經死了,所以不管怎樣我都回不去了。」提到了自己的副將,連翹神色有些恍惚,她喃喃低語說道。
當初在陽關兵鎮的那間客棧當中,自己親眼看著韓束為了在共工的手上救下自己而慘死在浩浩蕩蕩的帝境威壓當中。
而自己則是在他咽氣的最後那一刻都沒有說出那句話。
他憑什麼就對自己死心塌地唯命是從,自己根本就不值得啊。
若是可以連翹寧願當時攔下那浩蕩威壓的是自己。
「雖然上將軍沒有說為何願意收留我但我
心底里卻清楚。」連翹從懷中取出一道捲軸,同姬歌說道:「這是我憑藉著記憶畫下來的那座函谷兵鎮的兵力布防圖,有勞你將它交給上將軍。」
姬歌聞言轉頭滿臉狐疑地看向連翹,不明白她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既然已經投誠總要拿出點誠意來。」連翹自嘲一笑,「這就是我對驪山長城最大的誠意了。」
姬歌神色複雜地看了連翹一眼,不過還是順勢接過那道事關重大的捲軸。
「走了。」姬歌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說道。
連翹默不作聲,只是目送著他走出天井去。
「水神共工還活著。」姬歌走到宅院門口處時站住了腳步,背對著連翹,沉聲說道。
「這些我都知道。」連翹嗓音輕柔地說道。
仿若陽關兵鎮後已經在沒有任何事能夠動搖她那顆心了。
「他肯定會來你找你取回黑刀江山的。」姬歌注視著門前院門上的門栓,嗓音中聽不出半點情緒地說道。
「他儘管來就是。」連翹神色平靜眼眸中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他知道姬歌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後半句應該是「然後再將你殺了」,但連翹不知道為什麼素來對自己直來直去在言語上沒有避諱能夠有多挖苦自己就有多挖苦自己的他為何沒有繼續說下去。
「若是被共工知道你藏在在驪山長城,就會增加長城的一分隱患。」姬歌冷聲說道。
連翹原本攥在衣袖中的素手緩緩鬆開,終究是自己想多了。
「放心,我會儘快離開長城的。」連翹看了眼架子上的葡萄藤,淡淡說道。
連翹心想道:總要是等到葡萄熟了的。
「我會同父親說,讓他安排人將你接回青蔭福地。」等到姬歌在推開院門踏出宅院的時候沉聲說道。
最後那扇吱呀吱呀作響的院門被姬歌重新掩上了開來。
連翹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之前從未有過的笑容。
她就是要等到這顆藤架上的葡萄熟了嘗過了之後才離開。
走出那座宅院的姬歌看著在門口翹首以盼的吳起與陶寄人,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上將軍就是為了這件事才帶我來這的?」已經想明白過來的姬歌哂笑一聲問道。
不知道姬歌在說些什麼陶寄人眯了眯眼睛,神色不善地說道:「臣歌,這可是上將軍。」
姬歌點點頭,面無表情地附和道:「對,正因為是上將軍才拉不下臉來去主動跟一個已經境界盡失的巫族女子要那座函谷兵鎮的兵力布防圖。」
「上將軍?」陶寄人狐疑問道。
吳起沒有擺擺手,看向姬歌嗓音溫醇地說道:「你可能誤會我了,我事先並沒有打這張布防圖的主意,只是她告訴我想見你,所以我便帶你來了。」
「至於她會同你說什麼,又將什麼重要的東西交託到了你手上我一概不知。」吳起滿臉正色地注視著姬歌,說道:「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
「臣將軍,我相信上將軍說的話。」一直同吳起待在一起的陶寄人大義凜然地說道。
姬歌白了陶寄人一眼,心中腹誹說道:你懂個屁。
遂即姬歌從懷中取出那道連翹交到自己手上的布防圖,對吳起說道:「一旦這東西交到你手上那就意味著連翹沒有絲毫的退路。」
吳起神色淡然地說道:「是自從交到你手上之時連姑娘就已經自斷後路,而且我相信這一點她心知肚明。」
「我不希望聽到她出半點事。」姬歌將那道事關重大的捲軸遞到吳起面前,神色凝重地說道。
知道姬歌指的是什麼的吳起點點頭,答應說道:「水神共工能夠進我的將軍府但絕對踏進不了這座宅院半步。」
「拿著吧。」姬歌淡淡說道:「就當做是連翹同你做的一次生意,你護她周全她將這捲軸交給你。」
吳起接過捲軸去,沒有開口說話。
「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去魏武卒的軍營駐地了?」姬歌沉聲問道。
「沒錯。」吳起輕聲說道:「是該去了。」
「不過話說魏武卒的軍營究竟在哪裡?」姬歌狐疑問道。
聽到姬歌這麼一問陶寄人頓時也來了興趣,聚精會神地聽著。
其實這也不怪陶寄人這麼好奇,實則是這支魏武卒太過於神秘。
魏武卒這支軍伍在很久之前其實就已經流傳開來了,只不過那時沒有人太過於在意,但也是在最近這支軍伍的才會被人傳得神乎其神。
可驪山長城除了大秦虎師,白袍祁師以及那支赤甲鑲龍軍這三支軍旅士卒之外就再也沒有見過其他軍營的將士。
至於那支魏武卒則是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而且驪山長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能夠駐紮軍營的地方也就是那些個地方,而且皆是已經劃分給了不同的軍營,所以魏武卒的軍營究竟在哪也成了長城將士們心中人人都想要得知的一個秘密。
可這個秘密一直都沒有人能夠解開,到了最後甚至有人開始懷疑這支魏武卒究竟存不存在。
直到那日在城頭吳起當眾宣布臣歌將擔任魏武卒統帥一職後,所有人才確信魏武卒是真正存在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吳起笑著說道。
「都這個時候了您還同我賣關子。」姬歌撇了撇嘴,鬱鬱不樂地說道。
「其實這也並非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吳起看到姬歌這副模樣後悠悠開口道:「其實魏武卒的軍營一直都在你們身邊。」
陶寄人聞言環顧了一圈空無一人的四周,沉聲說道:「上將軍,您這是在打趣末將嗎?」
但姬歌卻神色古怪地看向吳起,說道:「你總不能將那座軍營藏在須彌芥子物中帶在了身邊吧?」
「已經差不多了,但你還是猜錯了。」吳起笑吟吟地說道。
旋即就在姬歌與陶寄人相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分茫然不解之時,吳起輕輕跺了跺腳下的地面,負手說道:「其實道理很簡單,我所在之地就是魏武卒軍營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