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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箬笠道:「陛下已經登位半月,朝政漸漸步上正途。便是日後陛下再出現,也可以說是陛下和戚衍從亂軍手中,九死一生將陛下營救而出。」
少女微微傾身,眼睛明亮,聲音輕柔動聽:「陛下還是要留在這宮中榮養。」
陽豐帝像被踩到了尾巴:「你說什麼?你說誰?」
顧箬笠:「……陛下也可以做個太上皇,名義上好聽一點。不過陛下也知道,雖然新帝不曾將陛下的罪行昭告天下,但史書工筆,不會有半點雕繪。」
陽豐帝望著顧箬笠,說道:「朕真不敢相信,你這孩子如此無情。」
顧箬笠微微吐出一口氣,仿佛從八歲那年,母親遇刺那晚,就一直憋在心中,到今日才悠悠的釋放。
「我也不敢相信,舅舅會如此無情。母親也不敢信,所以她死了。」
陽豐帝怔住。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了。
「你從什麼時候起,開始防備朕的?」陽豐帝頭髮花白,龍袍胡亂裹在身上,既穿不周正,也不肯脫下。「朕心裡,還是真心疼愛過你,現在想起來,和你母親之間,和你之間,也是溫情居多,可今日看你的眼神,陌生又狠毒。看樣子,你完全不是這樣想的。你早就防備朕了?」
顧箬笠道:「阿娘的遺言,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陽豐帝不明白:「尋常一句囑託罷了,這又有什麼問題?她作為母親,將要離開了,叮囑女兒多留一個心眼,這不是最尋常的一句話?」
顧箬笠道:「這不是尋常的一句話。阿娘說,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足以相信。」
「她被人刺殺,卻沒有叮囑我,誰人可以信靠,反而留下這樣一句話。我若是一般的孤女,也就罷了,可我的舅舅,是陛下,是當今聖上,還是一個大權在握的皇帝。我有什麼難處,不能和舅舅說?我有什麼委屈,不能對陛下講?」
有誰,會讓敬寧留下這樣的遺言?
「舅舅,您說呢?」
陽豐帝這才醒悟,能讓敬寧說出這樣一句話的人,除了自己,別無他人。
敬寧臨死前,自然知道是誰想要自己死。她擔心女兒,可一切都不能堂而皇之的說出口,她一方面告訴女兒,信賴舅舅,另一方面卻意味深長的告訴她,誰都不可以輕信。
這其中酸楚,只能靠顧箬笠自己體會。
然,這個孩子真的意會到了母親的臨別之意。
「你當年才不到八歲。」陽豐帝聲音顫抖。
顧箬笠說:「可我們都是身在皇家。」
「舅舅,您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