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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八章 柳暗花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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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都不加改變,那麼在二十年以後,岳飛將會成為南宋抗金的最高將領,但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將會被這個時代的迂腐觀念所禁錮,不可避免地成為一個愚忠愚孝的臣子,縱然寫得出那氣壯山河的《滿江紅》也免不了白璧微瑕,因為詩句中的「臣子恨」只是對外虜的仇恨,卻不是對昏君之恨。

然而如果也只是如果,此時不是二十年後,此時就是此時,他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十歲的孩子即便懂得孝敬父母,卻絕不會愚忠,十歲的孩子有著十歲孩子的道理。

這道理就是:我和皇帝你是一夥的,我還能打,我還沒輸,你為啥要投降?為啥不讓我打了?如果讓我打下去,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因為我師父周侗隨時都有可能趕到此地!

所以他不服,所以他想不通,但是不管怎樣,他都聽得明白皇帝的最終命令——殺他全家。他知道皇帝有這個本事,而且他全家還不能反抗,所以他只有住手。

將手上的瀝泉神矛拋在地上,身上便遭受了一頓拳打腳踢,幾員金國悍將在這個孩子的面前丟盡了臉面,豈能不趁機發泄一番?

岳飛暗暗將一身內力運轉全身,硬抗了這一頓毒打,強忍著身上的疼痛一聲不吭,而趙佶卻根本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心裡想的只是待會兒如何向完顏宗賢討饒。

宮中的美女都如數奉獻了,要想求得活命,就只剩下一個辦法,那就是海量的錢。

論及聚斂錢財,沒有人比皇帝更有本事,你完顏宗賢可以不用我趙佶,但是你讓你的兵卒自己去搶絕對不會比我一聲令下收上來的錢多!

這就是史上那些無能君主最後的活命辦法——盤剝百姓。

一邊想一邊跟著負責押解的金兵隊伍走出皇城,來到了白樊樓外,此時夕陽已經西墜,城內的人們已經看不見它留在地平線上的最後一抹紅臉。整座汴京城裡,就只剩下一個人在戰鬥,他就是狄烈。

宗澤已經不支倒地,上半身靠在狄烈的小腿上奄奄一息,在狄烈的身後,那些圍攻他和宗澤的金國兵將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半環形的小山,將不知是死還是活的四大名捕壓在了下面,這屍山的高度與常人的胸口平齊,後面的金兵被屍山所阻,已經無法發動有效的攻擊。

「狄烈,你在幹什麼?你你你,你竟敢抗旨不遵,莫非你真的要造反不成?還不速速住手!」

趙佶在看見狄烈頭顱的一瞬間怒不可遏,心說怪不得我皇宮遭到了金兵的攻擊,原來是你在這裡闖的禍!朕早就說過,你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實現所謂的擒賊擒王,你動手的結果就只能是激怒敵人,令我大宋君臣全部遇害!

狄烈聞聲便即垂下了雙臂,吃力的抬起頭來,卻沒有看向身後喝止他的皇帝,而是看了一眼西方天際,發出一聲無奈至極的嘆息。

即使沒有趙佶這一聲喝止,他也必須要停手了,因為此時他也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內力,燈盡油枯。

若不是計劃失敗,那麼只需這場混戰發生得稍晚一些,他就真的能夠堅持到黑夜來臨,只要黑夜來臨,即使他依然無法沖入白樊樓拿下完顏宗賢,也能在這萬軍之中保全自身。

當然的,他更可以殺出一條血路逃得一條性命,在他燈盡油枯之前,他始終具備這個能力,但是他沒有這樣去做,因為他不能拋下兩名女家將獨自逃生,也不能放棄對白勝做出的承諾,他要拼盡全力保住趙福金和李師師母女的安全。

但是這世上永遠沒有如果,現實總是殘酷而無情,在這昏黃蒼茫的暮色之中,在皇帝盛怒斥責他的這一刻,他便只能屈辱的、無奈的停止他最後的抵抗。

狄烈罷手,那十六員戰將卻沒有立即反攻,只因他們也都消耗過巨,突然得到了這個喘息時機,便連忙運功調息,更因為他們唯恐狄烈的罷手有詐,更不敢離開白樊樓門口半步。

狄烈的停手,就意味著整個汴京甚至整個大宋皇朝都停止了反抗。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狄烈知道自己的生命之路算是走到了盡頭,沒有死在宋夏戰爭的戰場上,卻被這無端入侵的女真胡虜拿走,他覺得很是愧對列祖列宗,尤其對不起祖父狄青,連一座汴京城都沒能保衛成功,如何與昔日的祖父相比?

在他的心中,沒有為自己強調任何客觀理由,他覺得,縱使在金兵圍城的那一刻,他的手中無職無權無兵無將,也不能洗脫他今天功虧一簣的恥辱,不行就是不行,事實便是如此。

將死之人,自然已經將一切都置之度外,更不會去理睬趙佶這個亡國之君。

轉眼間,他只把目光看向了一臉絕望的趙福金以及抱著孩子發抖的李師師,嘆道:「兩位弟妹,我狄烈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我的兄弟白勝,我沒能實現我對他做出的承諾……」

隔著屍山,趙福金慘然道:「狄大哥你說得哪裡話來?我們那夫君已經遭遇不測了,我姐妹二人早已決心追隨他於泉下,只是可憐這個女兒,想要留她一條生路,這才遲遲未能自盡,但是眼下看來,我姐妹只怕是錯了……」

李師師同樣悽苦,卻埋怨趙福金道:「都怪你,在地道被找到時不肯聽我的,那時候咱們兩人就帶著孩子了斷,總好過此時……」

說到這裡,又看向狄烈道:「狄大哥,小妹想要求你一件事……」

狄烈道:「弟妹請講。」

李師師道:「請狄大哥給我姐妹一個痛快,連同這個孩子,我們不想讓我們的夫君在泉下受辱……」

「大膽!」趙佶再也聽不下去,立即打斷道:「你們兩個是要害死朕和滿城的臣民麼?」

趙佶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人家金國人點名索要你們倆,自然是看中了你們的美色,你們此時最應該做的就是利用你們的美色和身體去討好金國人,好讓金國人放我趙佶一條生路,怎麼可以自盡呢?

只要趙福金和李師師自盡,就必然會更加激怒金國人,真若是那樣,只怕自己最後的籌錢買命都不好使了,這絕對不行!

唯一令趙佶感到欣慰的是韋賢妃,你看人家韋賢妃,人家就沒想自盡,這才是我大宋的好女人。

想到這裡他就把目光看向韋賢妃,想讓韋賢妃現身說法一番,給女兒和李師師做個表率,卻不料韋賢妃呸了一聲,冷笑道:「堂堂大宋皇帝,竟然要依靠出賣自己的女兒和臣子的妻子來求生,你就不怕白勝化作鬼魂來索你的命麼?」

沒錯,韋賢妃的確沒有自殺的勇氣,而且她也做好了準備將身子交給金國人去蹂躪了,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在這最後的時刻里,以大宋皇妃的身份鄙視趙佶一把。

就好像後世在民政局窗口辦理離婚手續的女人鄙夷自己的丈夫一樣,想的往往是:我怎麼嫁給了你這樣一個男人?當初真是瞎了眼。

狄烈聽見韋賢妃的說話就笑了,喝彩道:「說的痛快!可惜沒有機會了,否則狄某定然要與賢妃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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