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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和我在院子裡烤番薯,「滋滋」作響。
「你不吃?」滕王拿起番薯,皮也不剝,直接往嘴裡塞。
「我吃不怪凡間物。」
「那你烤個什麼?」滕王被燙得眉頭直皺。
「烤個寂寞。」
這話我說得順溜,還不是跟華火學的。
每次我和他一起用膳,他看著我不動碗筷,都會專門拿個碗放在我跟前,往裡面堆小山般的菜餚。「來,師父,吃個寂寞。」
比陸審言還要肥潤的番薯,被我烤得飽滿而張開皮,裡面的紅饢流出汁來。
我正得意於自己高超的技藝,半空伸來一隻手,直接把我精心調、教半響的番薯連著支棱的棍子拿走。
我抬起頭,看華火跟餓了三天沒吃飯的餓虎下山,把皮剝開,一口吞個大半。
「為師烤了半天的寂寞,就被你這麼吃了。」這話說得彆扭,聽起來也挺彆扭的。
「不對,為什麼你剝皮吃,難道這東西還要剝皮麼?」滕王問道,停下啃咬番薯。
「你還真是個少爺。」華火把手心裡最後一點番薯吞下,「皮那麼苦,你要是願意吃就吃。」
番薯皮被烤得半焦,滕王吃得半個嘴皮子都是黑的,還是半個嘴皮子保持原來的蒼白,華火一看,就毫不留情地笑出聲。
滕王拿扇子擋在嘴前,翻了個和月亮一樣大的眼白,開始扣嘴皮子。
我的視線落在華火沾著血的衣袖子上。
「不是…」華火撣了撣自己的衣裳,「這不是我的血,外面運了好多傷員回來,不是斷了胳膊就是少條腿的,我幫著搬運,蹭到了。」
「死了很多人?」滕王問道。
「打仗麼,不就是這樣…」華火席地而坐,靠在我的椅背上,聲音壓低,「無論打的,還是被打的,總是要死人。」
「你不怕?」我轉過頭。
他腦袋上的頭髮看起來很好摸,我想要上手,但前幾日他對我說的話化為理智的枷鎖,把我的手揪回來。
華火抬起眼,貓果然是貓,敏感地什麼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拉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腦袋上,嘴上的話也沒停。「怕是不怎麼怕,就是覺得不真實,以前在課本上和歷史書看過,一將功成萬骨枯,但沒有想到真得發現在自己的身邊,除了悲壯和心酸,就什麼不算了。」
滕王被我和華火這副光怪陸離的景象震住,用眼神在我和華火之間繞圈。
我放在華火腦袋上的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好一個華火,別的沒帶給我,儘是把凡間優柔寡斷的陋習帶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