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幸與不幸(2/2)
豪格卻不可能任由著這些綠旗敗兵們渾渾噩噩,那就很乾脆的以千人為單位的編組起來,然後把自己手下的侍衛派去挑大樑。
先前連戰場都沒碰過的瑪爾泰,也不得不趕鴨子上架。
這傢伙武藝還算好,畢竟是真韃麼。這個時候的韃子高層可還沒有腐化,但叫他領兵作戰,瑪爾泰真就嫩的像是一個嬌滴滴的黃花大閨女。
可他還是要來到前線——這麼一個很朝不保夕的地方。
最後一層戰壕區,豪格把自己的侍衛們都派出來了,如瑪爾泰這種菜鳥,都被派到戰壕里督戰。實在是夜裡的大敗太傷守軍的士氣了。
本來好好地三層防線呢,尤其是鄭軍殺來的頭一夜,那還打退過鄭軍一回呢。
可誰料到人家使出了招來,一個上半夜就拿下了兩層防線。這第三層防線有棱堡在,這玩意兒很難搞不假,但雖敢保證鄭芝龍就沒個其他找,把棱堡也給搞定?那樣的話,通州城可就完了。
瑪爾泰磨拭著自己的佩刀,希望這口他親老子留下來的寶刀能給他帶來武運。忽然,耳朵一陣轟鳴,那聲音與鄭軍打炮的聲音可有不同。忙抬起頭來看,城頭上的自家火炮在陸續開火。
瑪爾泰不伸頭去看也知道,定是那鄭軍的溝壕挖的近了。
南面陣地上騰起一陣塵煙,幾乎同時,臼炮開花彈那尖嘯聲破空而至!
縱然這炮彈根本就打不到清軍,可炮彈依舊要打,升起的硝煙好歹能遮蔽一下視線麼。
瑪爾泰就一直在磨刀,他一點都不擔心這炮彈能落到他的頭上,他可是鈕鈷祿氏的子弟,自己點哪有那麼背啊,會被炮彈直愣愣的掉進狹窄的坑道里來?
何況鄭軍的炮火都對著棱堡打呢。
可是……,人真就不能隨便立flag!
只是隔了一會兒,一道尖銳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那聲音竟然真的越來越近!
大驚失色瑪爾泰都來不及起身,就看到一團黑影在坑道右側兩三丈遠的地方落了下,那顆鐵彈打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戰壕中。瑪爾泰一聲大叫,人就向外一撲。
耳朵里傳開了慘叫聲和一聲轟的爆響,卻是那炮彈引燃了邊上的半桶藥粉。
虧得是這藥粉是敞開著口的,殉爆後威力大減,瑪爾泰人被一陣氣浪高高地掀起,然後重重地砸在坑道側壁上,全身一陣陣麻木。
可是性命還在。
他臉上濕濕的,鼻子嗅得到濃郁的血腥氣,掙扎著起身去看那段戰壕,硝煙瀰漫,還有那悽厲的慘叫傳出來,左右邊兒上的兵勇則全跟躲瘟神一樣紛紛離開這裡。接著他的兩名隨從就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二人緊張的看著瑪爾泰,在瑪爾泰耳邊張大嘴說著什麼話,瑪爾泰卻怎麼也聽不清楚。
鄭軍在棱堡前受阻是真的,可這戰壕里的一幕,何嘗又不是真的呢?
瑪爾泰只是清軍的一份子,他適才沒死,那是他的幸運;他蹲在戰壕里都能碰到這倒霉事,那就又是他的不幸。
幸運與不幸,對個人的命運有著極大的影響。但是在戰場上呢,個人的命運對於整個戰鬥的勝負又是那麼的無關緊要。
接下來的戰場進度就是之前的一個縮影。頂著清軍火炮的轟擊,鄭軍士兵一點點挖掘著坑道,一顆顆臼彈在戰場上爆炸開來,滾滾黑煙固然不能徹底給坑道兵以徹底的掩護,但總能有些效果。更重要的是,這能給挖掘戰壕的鄭軍士兵以心靈上的極大安慰。
瑪爾泰非常幸運的沒有受傷,搖搖晃晃地坐起來,「狗奴才。還不快扶著爺去坐著。」他眼睛的懼色很快就消失不見,嘴裡繼而便嘮嘮叨叨的罵起鄭軍來。
打從被分到戰壕後,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把命交代在這裡。但那左右就是一條性命,怕啥?
滿清跟鄭芝龍打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死在他手裡的八旗大臣可也不是一個兩個。愛新覺羅家的都折損好幾個了,他倆叔父(圖爾格、伊爾登)都是鄭芝龍的手下敗將,他死在通州又有什麼稀奇的?
雖然他才十六歲,但他真的不怕死。
對比死亡,瑪爾泰更擔憂自己給祖輩丟臉了。
戰壕里很快就沒有了呻吟聲,後者都被抬走了,至於會送到哪裡,瑪爾泰很清楚,但很多低層的小兵是不清楚的。
坑道里沒有了慘叫和呻吟聲,但小聲的哭泣聲卻不絕於耳。
瑪爾泰眼睛泛起凶光,他現在不想聽到哭聲。他怕死嗎?怕死。能行的話他絕對不願意去死。但他不會投降,不會逃避,更不會哭泣。哭聲在瑪爾泰看來那就是懦夫。
他拎刀站起,目光鷹一樣掃視則所有人,哭聲立刻沒有了。兩聲慘叫後,鮮血染紅了瑪爾泰的鞋底,「再敢有擾亂軍心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