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26 沙薩蘭訪問 1(1/2)
「哎呀呀,在這兒,啦啦~啦~。美麗的石塊~。這東西,難不成~,昨夜裡,天降的星屑~,閃亮亮~~」
在拾起落在地上閃閃發亮的石頭時,一隻手從旁伸來。
「嗯,只是隨處可見的石頭呢,菲亞。」
一瞬間確認完的法比安,把石頭放回我手上。
「呼呼,連這時候都練習詩歌嗎?可是,我覺得越是練習,會距離正確的詩歌越遠的,所以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喔。」
聽了法比安所說,我可惜地再望一眼石頭,把它放回地上。
要是把路上中意的東西都帶回去的話,行李便會塞滿了呢。沒辦法了。
――現在,我們訪問團一行人,正朝沙薩蘭一路南下中。
納維王國位處被海洋包圍的大陸,是統治了大陸西端全部的大國。
南北呈縱長的形狀,國家的南端和北端都接壤大陸的邊緣。
換言之,王國的北、西、南方都面向海洋。
而沙薩蘭則位於王國的最南端,從王國中心的王都騎馬要花上5天。
今回的訪問團由第一騎士團的80名騎士所組成。
因為西里爾團長希望儘量讓更多的年輕騎士學習歴史,所以以法比安為首,很多年輕騎士參加。
還加上大約20名文官,不過他們大多不會騎馬,所以搭乘馬車移動。
「差不多出發了囉!休憩已經完了!」
回頭望向催促出發的聲音,看到在騎士們中心處,有個很像貴族的人物站著。
是西里爾團長。
因為這次西里爾團長是代行王弟殿下,所以身上的不是騎士服,而是貴族服裝。
縫上了金線銀線閃閃發亮的貴族服上,披上了深色的披風,頸上掛了粒大大的寶石。胸口也裝飾了好幾枚勲章,連結披風的金制飾緒,閃亮地映射出太陽的光輝。
按穿著的人不同,可能會給人花俏浮誇印象的衣服,穿在西里爾團長卻十分出眾。
一整個上等的王侯貴族的樣子,只能令人感到「真不愧是」。
……虧得總長會找西里爾團長去代行呢。
我遠遠眺望團長,為總長的英明判斷而佩服不已。
前赴敵對的場地時,印象好壞非常重要。
對之,西里爾團長則是如此風度翩翩。
毫無疑問會給予沙薩蘭的領民好印象啊。
我這麼想著跨上了馬,跟法比安傍地而走。
從馬上眺望的景色,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閃閃生輝。
去一處新地方,是這麼的愉快。
沒見過的景色,沒吃過的料理,都帶給我新的感動。
也許是騎士團很少見,道上的孩子都跟我們揮手。
當我笑著回以揮手時,孩子們丟來了一個花圈。
我在空中接住,把它戴到頭上。
孩子們哇的響起歡聲,我也開心地笑起來。
我格格地笑了一會後,法比安跟我說道。
「菲亞好厲害呢。不管何時何人,都能找到樂子呢。」
「誒?怎麼了,這麼突然?」
「嗯,雖然很早之前已經有這麼想了。菲亞有著好幾項特技吧,但我覺得,最大的特技是不論何時、何人,都能夠從中取樂。」
法比安牢牢地看著我,我便是這樣嗎?地側側首。
「是嗎?可是,這種特技的話誰都擁有吧。」
「菲亞是那麼想的嗎?可是,很遺憾,那個『誰都』,沒包括我和西里爾團長……倒不如說,所有騎士團長,還有總長也不會在內吧。」
「嗯唔?」
心想那是為甚麼了而望著法比安,但他只是呼呼一笑回望我。
……嗯,法比安就是這麼樣呢。
有明知答案卻不肯說出來的壞習慣。
我睜大眼睛望向法比安,試著傳達「是壞習慣哦!」的心情,但法比安卻高聲大笑,有沒有好好傳遞到也成疑問。
◇◇◇
儘管行程在和穩的氣氛中進行,但接近目的地後,大家的話也少了。
說起來,沙薩蘭訪問都是毎年的行事,這次參加的騎士,很多去年也曾經到訪過當地才對。
既然大多數有經驗的人都靜了下來,也就是代表一如總長所言,沙薩蘭並不怎麼歡迎騎士的吧?
我這麼一想再放眼四周,路旁的人已沒再揮手了。
居人留意到騎士團行軍後,都停下手低下頭,但旅途一開始時看見的笑臉歡迎已經消失不見了。
而不備受歡迎的傾向,越是進入沙薩蘭則越見顯著。
首先,幾乎都不見人影。
理應事先知會過訪問時期,知道是代行王族訪問而來才對,卻看不著居民。
正常的話,是會為表示歡迎而讓人民夾道出迎才對,但這連人影也見不到。
疏落到只能想成是居民不欲見面,而故意關在家裡。
就連好不容易看到的人,都只是老遠就低下頭而已,完全感受不到想要親近的氣氛。
咦ー,這怎麼回事――?
我輕輕地歪頭。
沙薩蘭的子民,不是如同反映出那土地溫暖的氣候一樣,有著和穩而溫暖的氣質的嗎?
很多沙薩蘭的居民,原本是住在大陸南邊的離島上。
因為離島的火山爆發而失去家園,而遷移到沙薩蘭居住。
有著褐色肌膚、湛藍色頭髮、脾氣甚佳的一族。那便是沙薩蘭的人民了。
一時三刻也忍不住嘴,不管怎麼的小事也禁不住笑。我印象中就是這麼樂觀愉快的民族。
可是,我到訪這地也就只有前世的1次而已,而且還是與當時的領主卡諾珀斯同行,可能是因為大家顧慮到我才強顏歡笑也說不定。
我呆呆地回想前世的事,混在同伴中一同策馬前行。
也許大家都感受到不舒服的氛圍,所以誰都默不作聲。
法比安也不可思議地側頭道。
「西里爾團長治理的沙薩蘭之地居然是這種氣氛,我做夢都沒想到呢……。居然沒人迎接領主歸還……」
一行就那樣來到西里爾團長的住處――領主館邸。
……啊啊,是這建築了啊。
跟海邊相襯的藍白色美麗館邸映入眼帘的我,自覺臉上不禁緩了下來。
對,被陽光照耀,這楝閃亮著藍與白的館邸便是沙薩蘭的領主館邸了。
呼呼,跟300年前的建築物一模一樣呢。好懷念。
當我們下馬放下行李時,遠處傳來新的馬蹄聲。
不可思議地把視線轉過大門那邊,看到一團初次見到的騎士。
看起來,是負責這地方的第十三騎士團。
當看見長得像是團長的人從最漂亮的馬輕輕下來時,我咦?的歪歪頭。
是個頭髮和肌膚也被曬過,身子高高的男性。
就像好好鍛鍊過地,一身壯健的肌肉,可是,……這個騎士,不會太弱嗎?
……嗯嗯,在我認識的騎士團長之中也是獨占鰲頭地弱喔。
◇◇◇
「好久不見了,西里爾團長。有勞你遠道而來,實在不勝惶恐。」
想是第十三騎士團長的高佻騎士,向西里爾團長深深低頭問好。
對之,西里爾團長沒好氣的大嘆。
「又來這個嗎,柯蒂斯。你都是騎士團長了,所以跟我是同僚來的喔。請直呼我做西里爾。」
「那樣的話,西里爾團長也請別向我使用敬語。」
「我那個已經是習慣來的,雖然正非常努力不去使用……」
「我也是。因為長年侍奉西里爾團長,要把西里爾團長視為同格看待,實在是極其勉力和痛苦。」
柯蒂斯團長用認真的臉向西里爾團長訴說道。
西里爾團長輕輕嘆息,把柯蒂斯團長轉向大家。
「第一騎士團當中應該也有人是第一次見面的,給大家介紹吧。這位是柯蒂斯第十三騎士團長。」
重新被介紹到的柯蒂斯團長,是個長著一頭被曬過的水色及肩長發,三十多歲的高個子騎士。
微微一笑,被曬過的肌膚成對比的白色牙齒看起來非常清潔。
「第一騎士團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第十三騎士團長的柯蒂斯・巴尼斯達。」
用端正的臉平靜地問好,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個體格很好的文官。
該怎麼說呢,跟至今所見的騎士團長不同,完全沒有迫力。
這麼一看,再次覺得西里爾第一騎士團長、戴斯蒙第二騎士團長
、昆汀第四魔物騎士團長和薩加利第六團長,都是很出色的騎士團長來的呢。
每一個都是從體內湧出迫力,有著令人跟從的力量。
可是,這個柯蒂斯團長看起來卻很拘謹、也沒甚麼主見,連聲量也好像很低。
令人懷疑這樣子能不能控制得了崇尚武力的騎士們。
在我緊緊盯住的時間,跟柯蒂斯團長對上眼了。
瞬間,柯蒂斯團長驚訝地張大了眼。
「公爵夫人!」
「呵誒?」
雖然不禁發出怪聲,但柯蒂斯團長猶如聽不見一樣,一直睜大眼。
「誒?公爵夫人是說我?……那個,換言之,是說我猶如公爵夫人一般的充滿氣質嗎?」
因為不明所以而向站在身旁的法比安問道,他認真地回擊道。
「嗯,我覺得肯定不是喔。一下子便這麼想的菲亞,我真的覺得很厲害。……該不會是一如字面地搞錯成公爵夫人吧?」
「誒誒!?也就是說,這地方有公爵大人在的嗎?」
我驚訝地大喊,其他騎士的視線一齊聚集到我身上。
咦,咦?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來著?
感受到騎士們好像愣住了的視線,我由不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誰人。
我慌忙回頭,看到西里爾團長俯視著我。
西里爾團長無言地注視了我幾秒,然後裝出一副做作的漂亮笑容說道。
「你好,菲亞女士。我是沙薩蘭公爵的西里爾。」
一邊說著,西里爾團長左腳往後縮,右手輕拍胸口低下頭,行了個紳士禮。
咕嗚嗚……
雖然知道是在戲弄我,但看到完美無瑕的上級貴族樣子,我一時間回不了嘴。
在我不作一言時西里爾團長站正了姿勢,輕輕搖頭道。
「真的,菲亞對我沒興趣到嚇我一跳了呢。明明我是公爵這一點,應該跟我是第一騎士團長這點同樣廣為人知的吧。換句話說,你一次也不曾找誰問過我是何許人呢。」
「……咕。我、我是不靠人言,只靠自己雙眼確認的類型來的。」
「這真是令人欽佩的心態呢。可是,依靠你的調查能力,不管等多久,你也一直不認識我吧。……日前我也跟你說明過這片沙薩蘭土地下賜給了我父親,但若要更詳細說明的話,是捨棄王籍降為臣下的時候,這麼一回事了。我的父親是先王的弟弟。」
「前王弟殿下的血緣!!」
我驚訝到眼睛都睜得圓圓的。
……居,居然。西里爾團長居然流著王家的血。
不過,這麼一來便說得通了。
本來還疑問會把這廣大肥沃的沙薩蘭下賜,到底是有著怎麼樣的理由呢,既然是降為臣籍的話便解得通了。
而代行王族這點,因為是跟王家相連的一族,那也不是甚麼希奇的事。
「的、的確也有想過,會拜領這麼出色的土地,想必是上位貴族吧,沒想到居然是公爵……」
我從心底吃了驚地注視西里爾團長,團長像是死了心地舉起單手。
「居然會為了這種誰都知道的情報而驚訝……。趁這機會了,菲亞。如果你有疑問的話便請發問。要是把你的疑問放著不管,想到你會自個兒誤解就惶恐不已了。」
我咕嚕地咽一咽口水,將柯蒂斯團長呼喊我時想到的疑問說出來。
「呃呃,那麼,會把我錯認為公爵夫人,西里爾團長的太太跟我很相似嗎?」
「………………」
西里爾團長無言地輕輕張開眼,我擔心是不是又問了甚麼奇怪的問題了。
「啊,啊,啊啊啊!不,不,我、我才並不是想問,我是不是西里爾團長喜歡的類型甚麼的!」
對於慌忙補充的我,西里爾團長刻意地大嘆一聲。
「就是這個了,菲亞。對我不感興趣也有個限度啊。」
「誒?那個?」
「我還是獨身的。西里爾・沙薩蘭。27歲。187公分。雙親已經仙逝,家無兄弟。擁有第二王位繼承權和公爵爵位,官拜第一騎士團長。」
「王、王位繼承權……!」
「……這點也不知嗎。相反,你知道我的甚麼了?」
「誒?當,當然了,是個灰發藍眼的騎士這點還是知道的喔!!」
「不管誰人只要見我1秒便知道了吧。……是對你抱著期待的我太愚蠢了。」
西里爾團長深深嘆息後,一臉疲憊地說道。
「柯蒂斯說的,應該是我10年前過世的母親吧。因為我的母親跟你一樣也是紅髮的。這裡的居民大多都是湛藍色頭髮的離島出身者,所以在王都不算罕見的紅髮,在這裡則顯得非常罕有了。……大概,柯蒂斯是只看發色,把你誤當成我母親吧。」
居然是你的母親,這種可怕的假設我就是做夢也不要呢,西里爾團長本要繼續說下去,但我沒再理會西里爾團長,回頭轉向柯蒂斯團長。
「柯,柯蒂斯團長,我才15歲的。為甚麼明明這樣,卻會覺得我會有這麼大的孩子了?……西里爾團長當兒子?……不,不要啊!這麼能幹無縫的兒子,恕我拒絕!!」
「啊,很、很對不起。」
柯蒂斯團長慌忙走過來,執著我的手。
「我的視力有點差呢。遠處一望只就清楚看見你的紅髮,因為在這片土地對上一次看到紅髮都已相隔10年了,所以才會作出誤認的發言了。……嗯,走近一看,可是個可愛又優雅的女騎士呢。可能正因為飄逸著這種優雅的氣質,才會把公爵夫人的凜然氛圍混為一談了吧。」
「呼、呼呼呼呼,是、是這樣的嗎?」
聽到柯蒂斯團長發言,我笑咪咪地轉向法比安。
「法比安,聽到了沒?看來是因為我充滿了氣質才會被誤認喔。」
「……你還真信了?剛才也說過,菲亞你真厲害呢。不管何時何人,都能找到樂子的。」
法比安沒好氣地聳聳肩。
咦,咦?雖然剛才也講過一模一樣的話,今次感覺好像有些微差別了?
法……、法比安。
偶爾被稱讚時,開心一下也可以吧。
◇◇◇
「……呃,行李太少了嗎?」
走進分配好的房間,攤出帶來的行李時,我不禁自言自語道。
按照預定,會在沙薩蘭滯留10日。
在停留期間,訪問團一行人會住在西里爾團長的館邸。
雖說一個房間會住上數人,但可以一口氣讓100人宿泊的館邸還真的好厲害。
我整理好帶來的行李,在配給的房間稍事休息後,便集合到一個房間聽從沙薩蘭的行程說明。
依說明所言,儀式會在7日後舉行,在那之前都會在沙薩蘭慢慢與居民相處。
――儀式。
那是為了向在慰霊之地殞命的沙薩蘭子民送上祈福而舉行。
「10年前,西里爾團長的高堂、亦即當時的公爵夫人,在沙薩蘭喪命了。」
因為突然開始這麼樣說明,當場都一下子靜了起來。
而根據其後的說明,西里爾團長的父親――當時的公爵,認定了原因出自當時剛好在場的沙薩蘭人民身上,而率領騎士攻擊百姓。
騎士與居民之間的攻擊僅僅持續了2日,因為戰力差距太明顯,使得數百人犠牲了。
雖然後來弄清了當時的情況,但結果居民的罪狀最終卻不了了之。
換言之……
『公爵夫人是因為意外的事故而墮落海中。』
『儘管居民在公爵夫人事故中並無一絲加害,但亦沒有積極拯救遇溺的公爵夫人,而結果令公爵夫人溺死。』
然後,就著此事,國家有以下的見解。
『在領主夫人危機之時,居民應該採取更積極的救援行動。要是居民出手相助,公爵夫人也便有救了。』
這份見解,惹起了居民很大的反感。
再加上,讓公爵一族繼續繼承公爵家和土地,也令居民感到不滿。
基於戰鬥中公爵喪命,沙薩蘭公家同時失去了公爵夫妻為由,只向他們處以輕微懲罰,也令居民的印象惡劣。
因此,同伴被殺害的人民,對公爵家和騎士抱有強烈的嫌惡,就算經過10年的現在,關係仍然未見改善。
也是這緣故,這起被稱為「沙薩蘭的嘆息」的事件,日後國家承認了一定罪責,每年都會為了慰問而派王族訪問此地。
然後,會在事發當日舉行儀式,祈求逝者得到安寧。
「嗯――唔」
聽了說
明的我,輕輕地側頭。
單從我所聽的,居民他們明顯是沒有罪的。
事發的大海水流湍急,要救助也會有危險。
就算對躍入大海抱了遲疑,也是沒法子的事吧。
明明如此,不但眾多同伴被殺,還被國家裁定沒作救援是有問題。
相對,向人民直接下手的騎士都只受到輕微處罰。
即使狂怒也是理所當然的情況下,在指揮騎士的公爵一族統治此地的這10年間,居民一次叛亂也沒有而默默忍受。
就算說是王族的慰問,也沒道理一定要接受。
明明只消直說「我不接受你們的感情」便好了,――嘛,實際上也可以編造各種理由婉轉拒絕的吧――但也沒那麼做,而是默默承受。
……嗯,沙薩蘭的人民不是很溫柔嘛。
我依稀地回想起300年前的事。
沙薩蘭的人民,不論何時都會愉快歡笑。
「大聖女大人」「大聖女大人」的,每個人都會全力地示以好意。
弄了美味的東西、摘了漂亮的花兒、聊了有趣的話兒。
從無一刻讓我獨自一人。
……嗯,是班又溫柔、又親切、又重情義的人呢。
多半,那便是他們的本質來的。
所以,要是能跟西里爾團長互相諒解便好了。
西里爾團長,是個溫柔體貼的騎士。
把自己騎士團的騎士,(儘管還是獨身)當成自己孩子一樣愛護照顧。
團長對人民應該也會同樣慈愛,珍重地照顧他們不是嗎。
因此,沒法走近半步,被單方面拒絕的現狀想必很辛酸吧……
明明居民他們要是認識到西里爾團長,一定能好好相處的。
――我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窗前映入了被大海高山包圍的沙薩蘭美麗景色。
……沙薩蘭,對西里爾團長而言也許是個悲傷的地方。
10年前的西里爾團長只是17歲。
在17歲時雙親便相繼死去,肯定十分傷心的吧。
而且,不是壽命啊疾病啊這些無能為力的事,而是意外或戰死。
想到本來也許救得回的,可能會重複地後悔也不一定。
在這之上,自己的雙親還殺死本應守護的子民。
結果,居民間生出隔閡,連主動靠近也做不到。
……嗯,要是我所認識的西里爾團長,想必是難以忍耐的狀況吧。
「菲亞,今日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要一起周圍探索一下嗎?」
在我發愣時突然被搭話,我驚得雙眼直眨。
不知甚麼時間,大家都解散了,只剩法比安一個在等著我。
「法比安。……抱、抱歉。我有點發呆了。嗯,一起去吧!」
我慌忙回答,法比安便微微一笑。
「太好了,那便不用一個人逛了。要去哪裡?」
「咦,哪裡都可以嗎?那樣的話,我想要去看海!還有就是,沙薩蘭的街景!」
「菲亞是第一次來沙薩蘭嗎?」
「……呃,啊,嗯,嗯。對。」
說真的在前世雖然只來過一次,但只停留了短短几小時,也沒踏出領主館邸一歩,說第一次踏足這片土地也沒說錯吧。
「一直早就想來看看沙薩蘭的大海了。還有,閃耀地映射太陽的白壁街景也是。」
我想起在前世時,曾向依依不捨的人民,承諾過「要是再一次來到的話,下一次會好好地逛逛」。
……啊啊,結果沒有守住呢。
那樣的話,今世可得守住那約定了呢。
我跟法比安一樣走在海邊。
從海上送來了微風和海水味。
腳底的沙傳來的沙沙觸感好舒服。
我倒了下來,環視四周。
美麗的蔚色大海一望無際。
……啊啊,這就是前世的護衛騎士卡諾珀斯所鍾愛的土地呢。
然後,這片美麗的土地,在300年後的今天,仍舊受到人民的喜愛。
當走近浪潮的時候,一陣強風吹來,捲起我的頭髮。
「啊,啊,要打噴嚏了……!」
我慌忙用手按住,背後傳來了「大聖女大人!」的可愛喊聲。
回頭一看,幾個5、6歲的小孩子,眼睛閃閃發亮地望著我。
「紅頭髮!金眼睛!是大聖女大人啊!!」
高興地大喊著跑過來,逐一抱著我。
我馬上蹲下來接住,但撐不住第3個小孩的來勢,朝後倒下了。
「啊哈哈哈哈,大聖女大人!」
孩子們有趣地從上抱著我,我也高興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子們!居然把我推倒,有一套呢!」
當我翻滾身子逃開,跟孩子一起嬉笑時,頭上傳來一把聲音。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菲亞。」
跟孩子們回頭一看,西里爾團長跟柯蒂斯團長站在那裡。
「哎、哎呀,西里爾團長。呃,嘛,那個,稍為訓練一下而已。」
我慌忙站起來,重新望向團長他們,並偷瞥一下小孩,看到他們都收起笑容、板起臉來。
哎,哎呀,剛剛的笑臉是怎麼回事了?
一邊為小孩子突然變臉而驚訝,一邊交互望向小孩子和團長。
……團長他們又不是長了角哦?
想到這裡,心想到底是哪裡可怕了的時候,其中一個孩子跑了出去
像是被拉走一樣,其他的孩子也相繼跑走了,一下子便跑得消失無蹤。
「呼呼,都是精神的好孩子呢?」
邊看著像風一般跑走的小孩,我笑著跟西里爾團長說道,團長輕輕閉上眼答道。
「對呢。要是能在此地健康幸福生活便好了。」
「如果是團長治理的土地,那便一定的喔」
我滿懷自信答腔,可是團長卻困窘地對我微笑。
「會是這樣嗎。起碼,小孩子看到我都會跑走了喔。」
……也,也是呢。
這裡的居民對騎士和領主一族都沒抱甚麼好感。
因為西里爾團長換了騎士服而應該認不出是領主吧,不管西里爾團長還是柯蒂斯團長,也許他們那副騎士的樣子,才是導致跑走的正確原因也不一定。
我輕輕抬頭瞥看西里爾團長和柯蒂斯團長。
……嗯,2人也比平均來得高呢。
從個子小的孩子眼中,這些大男人看起來很可怕也不一定。
「呃……,西里爾團長跟柯蒂斯團長很要好的嗎?」
再談這事也不是好辦法,我為了切換話題改問簡單的問題,柯蒂斯團長則答道。
「我原來是隸屬於第一騎士團,在西里爾團長下面幹活的喔。所以,用要好來形容也太狂妄了呢。」
「誒,柯蒂斯團長曾經屬於第一騎士團的嗎!?那樣的話,不就是精英了嗎!」
我驚訝得不禁大喊,柯蒂斯團長莞爾地笑道。
「那是由隸屬第一騎士團的你說出來的嗎?那麼樣,你不也是嗎?」
「誒?」
「……柯蒂斯,菲亞到底是不是優秀,是個我現在還不明白的深奧問題,請先將答案保留吧。」
「咦?西里爾團長比誰都更有識人之明的,會連團長都判斷不了的人嗎!?」
聽了西里爾團長所說的柯蒂斯團長,驚訝地目不轉睛望著我。
「嗯,嘛,紅頭髮金眼睛,跟大聖女大人一樣的顏色呢。也難怪西里爾團長沒能冷靜判斷了……」
柯蒂斯團長小聲嘀咕道,轉來跟我說。
「西里爾團長呢,擢拔了當時只是一介騎士的我當第十三騎士團長。因為當時的我沒有能當上騎士團長的功績和實力,『為甚麼是那種東西!』的受到相當的反對,但都是西里爾團長按了下來呢。」
聽了柯蒂斯團長說道,西里爾團長緬懷地眯起眼。
「柯蒂斯在第一騎士團隸屬了5年,毎年都會同行慰問此地。這裡的人民對騎士抱著嫌惡感,一直迴避我們這些騎士。可是,不知為何卻只把柯蒂斯一個視作同伴看待。因此,考慮到我們當地的騎士團長不被人民接納的苦況,在3年前推薦了柯蒂斯當第十三騎士團長了。」
「呼呼,雖然跟其他騎士團長比較之下我的力量有所不足,但因為與居民的親和性這點而被團長推介喔。」
對於輕描淡寫地說的柯蒂斯團長,西里爾團長投以怪罪的視線。
「柯蒂斯,你的力量足以及格了。要不然
也不會被選為騎士團長。」
「十分感謝你的體貼。不過不要緊的。我已經過了因為自己比其他團長為弱而沮喪的時間了。現在,我可以正確把握自己實力,從而去做能幹的事。」
「……那真是失禮了。不愧是我看上眼的騎士呢。」
西里爾團長像是褒獎一樣回答柯蒂斯團長後,輕輕嘆一口氣。
然後,帶著少許緊張地回望向我。
是有甚麼事了?這麼想著反望後,西里爾團長緊緊閉上嘴,用一副好像下了甚麼決心的表情向我走來。
然後,西里爾團長在我跟前彎下腰,以單膝跪下來配合我視線高度。
「西,西里爾團長……!?」
因為猶如下跪的姿勢而驚愕喊道時,1只手卻被執住了。
「菲亞,我有一個請求。因為這是我作為朋友的請求,所以你擁有拒絕的權利。」
「是、是的?」
……請、請求?我再次心想到底是甚麼事了?
「這是片對大聖女信仰深厚的土地,所以人民對紅髮都有強烈感情的。正如剛才的小孩子喊你做『大聖女大人』一樣,這地方會把紅頭髮聯想成傳說中的大聖女大人。只是……」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西里爾團長把視線移向我的紅髮。
「你也聽說過10年前發生的『沙薩蘭的嘆息』吧?那事件的發端正是我紅髮的母親了。因為此事,加上母親本來已不被這裡居民接納一事,有一定年紀知道那事件的居民,都對紅髮產生了拒絕反應。只是,儘管是拒絕,但又有著因為是大聖女大人的發色而想加以接納的感情才對。……在這地方,還有很多的思念在沉殿。你的頭髮,不管是好是壞,也會對人民帶來影響的吧。」
「………………」
好、好像弄得好複雜了。
「……這片土地在這10年間,時間都停止了。而這對誰都沒有益處。因此,需要一枝能打開現狀的強心劑。而紅頭髮的你,應該可以成為這強心劑的。」
「誒?」
「……你應該不記得了吧,但你以前提過聖女大人應有的模樣。聽了那個的我,心情就像心臟被握住一樣。……雖然只要是紅髮女性,任何人都能成為這土地的強心劑,但要讓情況好轉,則需要更強烈的感情。我希望你能擔當這個角色。」
「………………呃……呃。」
「這片土地的積作沉澱得很深,從常識來想並不是你一個人能做到甚麼的。所以,就算不碰一分一毫現狀,10日後就此離去,你亦不用在意。……只是,要是說有甚麼人能改變到甚麼的話,我就想,那個人該不會就是菲亞你嗎。」
「………………呃,那、那個……」
………怎、怎麼辦。
怎、怎麼好像變成很大件事了……
「正如開始時所說,你擁有拒絕的權利。因為居民對紅髮有著強烈感情,視乎場合也可能會令你不快、甚至會遇上危險也不一定。如果拒絕的話,在停留中你便留在領主館邸內工作,沒必要現身在居民面前。……只是,不管你選擇哪一邊,我也希望你到這地方,用自己雙眼看清現狀才作決定。所以才會晚晚跟你說明,我為此致歉。」
「………………」
我沒法立時回答甚麼,只是緊緊望著西里爾團長。
明明是這種場面,卻沒有強制或是施加壓力,只是一副平靜的表情。
可是,仔細一看藍色的眼眸卻暗藏了陰影。
……西里爾團長正受著痛苦。
在聽團長所言時感受到的,是團長的痛苦、以及想為人民幹些甚麼的想法。
多半,團長在當上領主後的10年間,作過種種嘗試了吧。
可是,哪一種也不奏效,慌不擇路下才會拜託我吧。
騎士團長跟一介騎士的關係。
明明只需一句命令就成了,卻特地弄出友人關係,留我一條拒絕的後路。
溫柔得叫人吃驚的騎士。
這份溫柔卻沒能傳達到居民那裡,真的糟透了。
開朗親切的沙薩蘭人民一直抱著負面感情的現狀,也覺得糟透了。
我想起來在來這裡的途中,幾乎見不著居民的疏落街道。
就算偶然遇到稀稀落落的行人,都是對我們敬而遠之,絲毫感覺不出歡樂的心。
跟前世時對身為領主的卡諾珀斯的反應可謂差天共地。
――嗯,這種關係對誰都沒好處呢。
「……西里爾團長真是很棒的領主,而且我亦喜歡沙薩蘭的人。明明兩邊都不是壞人,卻沒法言歸於好的現狀肯定是錯了的。……雖然不知道我能幫上多大的忙,但請讓我出一分力。」
我筆直地望向西里爾團長雙眼,以明確的聲音答道。
西里爾團長甩掉初次看到的軟弱表情微微一笑,輕聲說「謝謝」。
「雖然你以為是你以自己意志決定,但我也有自覺你多半是受到我影響的。所以,我絕對會保障這麼下決定的你的人身安全。你任何時候都會跟我或柯蒂斯同行。跟在這土地得到一定信用的柯蒂斯同行,亦可以向居民表示你是個安全人物。」
西里爾團長站了起來,將視線移向法比安。
「如你所聽到的,法比安。發生甚麼事時便請你負責菲亞的護衛了。」
「我明白了」
法比安用認真的聲線回覆西里爾團長。
◇◇◇
「那麼,我具體上要做甚麼才好呢?」
雖然說想要我當這土地的強心劑,但因為不知道具體上要幹甚麼好,便跟西里爾團長問道。
「對呢,我想跟我和柯蒂斯巡行這地就成了。就算你不幹甚麼事,看到你居民應該會強烈反應的吧。也可以說成不再佇足不動,開始思索也可以。」
「原來如此…………」
當我聽了西里爾團長的話頷首後,一隻手一聲不響地被捉住了。
「菲亞。……在沒跟我同行時,請你逐一報告居民對你說過甚麼做過甚麼。」
「我瞭解了。」
我也明白一臉擔心看著我的西里爾團長的心情,於是笑笑答道。
看到儘管如此還是憂心不已握住我的手的西里爾團長,心想團長工作真難當呢。
……嘛,愛操心跟溫柔也都是西里爾團長的優點,所以也不是壞事。
我側一側頭,跟西里爾團長確認之後的行動。
「西里爾團長,本來我是打算之後跟法比安一樣到城裡買東西的,但是不是變更行程比較好?」
「……不,那樣的話,希望能讓我倆一起同行。」
基於西里爾團長的發言,結果在場全員都踏足到城裡了。
因為是熟悉的土地,柯蒂斯團長一臉輕鬆,但西里爾團長卻沉不下來的様子。
……嗯ー唔,西里爾團長也是各方面都太過忖測的苦勞類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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