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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SIDE】護衛騎士卡諾珀斯(300年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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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罪,我自己最清楚的了。

在殘餘的漫長時間裡,我重複又重複,為著那時候沒待在那人的身旁而後悔。

可是,就算再後悔、再嗟嘆、再懇願、再祈求也好,一切都不會改變。

重要的事物要失去,只消一瞬間。

絕對再也沒法取回。

那耀眼的破曉色頭髮、那充滿慈愛的微笑、那溫柔的聲線,一切都失去了。

我的人生,已經無法救贖――………

◇◇◇

――我做了夢。

做了個在跟這裡有點不同的世界中,再次侍候那人的夢。

………啊啊,自己也明確知道這是夢來的。也許,我終於死了吧。

那人的紅頭髮、金眼睛如舊沒變,在開心地笑著。

看到這樣的我,眼裡流下淚來。明明沒有這種資格。

……啊啊,這是我守護不了的景色來的。

再也取不回來,殘酷而美麗的景色。

――我將重複又重複過的同一誓言,又再一次重複說道。

『要是能再一次侍奉您的話,這一次,我定必會從任何人、從任何事物、從世間一切之中保護好您。』

夢中的那人,聽了我這麼說,高興地向我微笑了。

「――卡諾珀斯!」

被喊到名字,我急忙張開眼。

坐起半身後,發現自己的汗把睡衣都沾濕了。

心臓狂跳不已。

「你哭了來嗎?」

驚訝地這麼問我,我用手摸一下眼角。

指尖觸碰到的眼角的確是濕了,使我為之一驚。

――自己哭泣的記憶,多少年都沒了。

「……可能是做了夢吧。雖然已經想不起來……」

我這麼跟同室的騎士回道,爬下了床。

事實上,儘管明明都哭了,但卻完全記不起夢境的內容。

「哈哈,是不是在暗示今晚的你啊?反正你會被第二公主殿下甩掉,晚上把枕頭都哭濕了吧。」

同室比我大2歲的騎士,戲謔地說道。

我換上騎士服,一邊聳聳肩,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那也不止是我。今天會有100個以上的騎士都被甩掉吧。」

「倒也沒錯。單是擁有能被甩的權利,你已經很有幸了。」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離開房間,往食堂走去。

今天是第二公主選定護衛騎士的日子。

我幸運地,被選為那100名候補的當中一人。

雖然任誰都知道,我只會以候補告終……

――我是納維王國的騎士,叫作卡諾珀斯・布拉熱。

是出身自大陸南面的離島一族。

雖然在成人以前都跟一族的同伴在沙薩蘭生活,但因為無論如何都想當上騎士,在13歲的時候上了王都。

王都跟沙薩蘭不一樣,幾乎不見離島之民。

因此,褐色的肌膚和長了蹼的手這副外表,被人覺得噁心而受到歧視。

剛開始時還會感到憤怒而回嘴,但在不斷被歧視後也就習慣了。

就算回嘴也不會有甚麼改變。所以,我學會了沉默。

可幸地我的劍術和禮儀作法受到好評,在前往王都那一年就被敘用成騎士。

但是,因為是離島出身的平民,因而沒法從「其他大多數」的騎士之中脫穎而出。

――而轉機降臨到我身上,是我17歲時的事。

那一天,我跟眾多騎士一同,聚集於王城的大廳。

為了被第二公主選定為護衛騎士。

超過100名騎士聚集到大廳,而其中一人會被公主選為護衛騎士,但一早已經內定好要被選上的騎士了。

那也是當然的了。

因為是時常待在公主身旁,在有事之際負責賭上性命保護她的騎士。

事先篩選身家清白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只是,這角色只會分給上位貴族子弟卻令人惋惜。

就算在身分低微的人之中,也有忠誠心高而武藝高超的人。

希望總有一天,這種人也能被選上就好了。

在我這樣子地細想著些無益的事時,時間好像到了,一大群人從正面大門進來。在場的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沒多久,在抬起頭的我們面前出現的,是幼小惹人憐愛的公主殿下。

跟第一公主同樣有著深紅色頭髮的第二公主,從那發色來看,肯定是擁有強大力量的聖女沒錯了。

本以為站在高几級的壇上的公主,會在那兒宣讀出心目中的護衛騎士的名字,但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她從壇上跳了下來,碎步朝我們走來。

然後臉上一下子綻出光茫,可愛地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我是第二公主塞拉菲娜。今天,會挑選我的ㄏㄨˋㄨㄟˋㄑㄧˊㄕˋ。」

格格地笑著,在我們面前快步走來走去的公主,真的非常可愛。

我微笑地想著時,公主在我面前停下腳步,驚訝地抬起頭來。

「……你,十分強呢。你名字是甚麼?」

「是,我叫卡諾珀斯・布拉熱。」

突然被叫到令我大嚇一跳,我裝作鎮定地回答後,公主高興地微微一笑。

「卡諾珀斯,你能當我的ㄏㄨˋㄨㄟˋㄑㄧˊㄕˋ嗎?」

我驚得僵住了。

其他騎士,以及在遠處的高級文官,也好像驚得僵住了。

可是,文官們馬上跑過來。

「殿、殿下,不是喔。殿下的護衛騎士並不是這個人。來,把你記得的名字說出來吧。」

「父親大人說,我可以挑選我喜歡的人啊。」

「可、可能是這樣,我們給出的名字都是供你參考的,但至今的各位殿下,都是按照參考而選定的。我想根據參考來選定會比較好吧。」

「首、首先,這個人不是離島之民嗎。要當公主的騎士家格並不足夠。」

文官他們拚死地說著,但是公主卻毫不在意地笑道。

「謝謝你們的建議。不過,我要卡諾珀斯就好了。……卡諾珀斯,你願意當我的ㄏㄨˋㄨㄟˋㄑㄧˊㄕˋ嗎?」

公主再一次說道,用閃亮的眼睛看著我。

我偷偷瞥向文官,他們都用害怕的表情用力搖頭。

不過,那才更不現實吧。

基於選定公主的護衛騎士這目的而參集的我,對於公主提出的邀請,我沒可能答否。

我單膝跪下,行了騎士禮。

「我,卡諾珀斯・布拉熱,作為塞拉菲娜・納維第二公主殿下的騎士,將我一切奉上。願榮光與祝福,賜予我的公主殿下。」

我這樣說著低下頭來,吻下公主的連身裙裙襬。

公主微微一笑,往後轉身。

於是,作為公主監護人的騎士團副總長,手持一柄漂亮的劍走近。

「王族的護衛是賭上性命的工作。決不能愛惜自己性命。」

副總長這麼說著,把劍交到我手中。

「憑這把劍,我任命你為塞拉菲娜第二公主殿下的護衛騎士。」

收下的劍,手上十分沉重。

從副總長瞪來的視線之強,也可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視第二公主。

――我,領受到非常重要的職責。

與繃緊身體的感情的同時,從心底感謝賜予這角色給我的公主。

也許是因為年紀尚幼不識世間人情,但即使如此,她仍是切斷了一直以來的慣習,不是挑選內定好的高級貴族的子弟,而是全無後盾的我。

那便是我剛才才想著,『總有一天』『要是世界變得這樣就好』地期望著的理想未來。

還以為現在這時點還不可能實現的事,這位幼小的公主,在我眼前將之變成現實了。

……啊啊,我所侍奉的,是有著能把現實開創的力量,應要加以尊崇的公主。

這麼一想,一股難以言喻的高昂感,從身體裡湧出來。

『定必誠心誠意,侍奉公主』

我在心中這麼起誓。

――就是這樣,做夢也想不到地,我被擢升為王族的護衛騎士了。

然後,在此後的10年裡,我一直擔任塞拉菲娜大人的護衛騎士,而公主也16歲了。

塞拉菲娜大人茁壯成長,長成一位有著深紅頭髮和金眼睛的美麗女性。

15歲時因為其強大的能力和一直以來的貢獻受到承認,獲得自我國開國以來首次的「大

聖女」的稱號。

因此,成為了大聖女的塞拉菲娜大人,不得不過上比以前更密集的行程。

塞拉菲娜大人的生活,由早到晚都被緊緊管理著。

當中會有組隊連日討伐魔物,也會一日巡迴10家救護院,即使心感太過密集,但塞拉菲娜大人半句怨言也沒說。

此外,塞拉菲娜大人的行程,幾乎在1年前已決定好了。

不管是有力人士的案件也好、緊急案件也好,要把新到的案件插進去幾乎都不可能。

――那一天,我在私室跟從沙薩蘭而來的特使說話。

內容是,「黃紋病」終於在沙薩蘭流行起來,迫切希望大聖女大人到訪。

黃紋病本來是小孩子時誰都會患上的病,特徵是手腳會出現黃色斑紋和輕度發燒的一種病。

偶然大人也會染上,但那場合症狀會比小時候更輕便痊癒了。

……本應是那樣的病,但在離島之民身上出現時卻截然不同。

要是離島之民罹患上,便會出現手腳開始出現的黃色斑紋會蔓延到全身,在持續高燒後意識變得混濁,就此死亡的可怕症狀。

地方的醫師,推測因為離島之民獨自進化,跟內地人民的抗性有異,所以對黃紋病就無抵抗之力。

實際上,罹患黃紋病的患者,幾乎都在1個月左右死亡。

而且傳染的速度也非比尋常,在特使離開沙薩蘭時,已經有1成的居民染病了。

「大聖女大人的出動要由高級文官開會決定的。我、還有族長,也在疫病出現的半年前好幾度好幾度提出要求了,但還是未決定。我們能做的,就只有不斷提出請求,等待被選上而已。」

我把半年來一直重複的話再重複一次。

「內地的人,根本不把我們視作同等的人類啊!在這種狀況下,不管等多久也不可能會被選到!當地的聖女、以及各地有名的聖女,都沒人能治好我們所患的黃紋病!只有大聖女大人能救我們了!!還是說怎麼樣!?國家叫我們一族都去死絕嗎?」

特使激昂地喊道。

「……我每一天,都跟大聖女大人同行,每一宗都是關乎性命的案件。高官他們為不能定優劣的東西編上了次序。只能交給他們了。」

作為同胞,能理解特使的心情的我,努力說服特使。

實際上,塞拉菲娜大人的行程之中,也包含了儀式和上位貴族的活動,不過因為好像明白到那些政治行事有多重要,所以也不能說甚麼。

只是,我理解到沙薩蘭致命地遠。

如果塞拉菲娜大人要出動到沙薩蘭,算上來回時候得花3星期吧。

獨占大聖女大人這麼長時間有多不現實,一直看著大聖女大人有多貴重的我可以理解得到。

但是,特使卻不可能理解得到。

他抓住我胸口,大聲地說。口調也亂掉了。

「卡諾珀斯,你淪落成王城飼養的狗了嗎!這種事不關己的發言是怎麼樣!!你是為甚麼而當大聖女大人的護衛騎士啊!只要你請求的話,大聖女大人不是會聽從的嗎!?」

「沒錯呢。要是慈悲的大聖女大人的話,一定願意聽從我的懇求,要高官加到之後的行程表中。……可是,我不會造出這種後門。我不能變成大聖女大人偏幫或特別看待的人。至少除非大聖女大人從心這麼想。……我是大聖女大人的護衛騎士。只會為了那位而行動。」

「卡諾珀斯!!」

特使刺目地瞪著我,但我只是無言地望回去。

……反正就算現在加到行程表上,最快也得1年後。

從這疫病的蔓延速度來看,已經趕不上了。

就算1年後塞拉菲娜大人到訪沙薩蘭之地,剩下的也只是靠自己撐過疫病的幾十幾百人而已吧。

只剩這麼的人,很難再繼承民族的傳統和自豪了。

一個民族的死――這種明確的未來就擺在眼前。

……我這麼告訴族長,提議遷徙居民。

大家都集中一處的現狀,沒法防止疫病擴散。

而患者一個接一個,也難以完全隔離病人。

而且,為了讓塞拉菲娜大人治療,而將患者全數運到王都也不合符現實。

所以,我向族長提議捨棄沙薩蘭,分散到東、西、北面如何。

可是,不管怎麼勸說族長也不頷首。

黃紋病是到處都有的疾病。

就算換了地方,那地方一樣會有風險。

離島之民因為火山爆發,而離棄了長年居住的離島。

曾經捨棄了出生地。

而捨棄故郷,一次已經足夠了。

再者,一旦分開了,作為民族便無法成立。

……對靜靜地這樣說的族長,我也不能再勸說下去。

我帶著陰鬱的心情離開房間,跟特使道別。

「哎呀,卡諾珀斯。在幹甚麼了?」

……不幸地,卻遇上塞拉菲娜大人,被她搭話了。

心中想著糟糕了,一邊跟她問好。

「這不正是塞拉菲娜大人。剛送別了朋友。塞拉菲娜大人才是,這麼晚還出來會不會太不謹慎了?」

「嘛嘛,工作時間以外也這麼記掛著我真是熱心。不用擔心,騎士他們會跟我同行喔。」

塞拉菲娜大人莞爾一笑,輕輕回望待在背後的幾位騎士。

「你才是,這麼晚了在跟誰談話了?雖然在猜是不是秘密的戀人之類,但看來是男性來的呢。沙薩蘭來的?」

塞拉菲娜大人用閃閃發亮的眼,滿有興趣地問道。

雖然是道別後才被塞拉菲娜大人看到,但從特使的背影也掌握得到那褐色肌膚和湛藍色頭髮吧。

我想趁塞拉菲娜大人嗅出甚麼前終結掉話題,於是裝出平常的臉。

「是的,在塞拉菲娜大人成為大聖女的時候,我也有幸拜領了伯爵爵位和沙薩蘭的領地。自那時起,特使便會定期來報告喔。今次也是一如以往的定期報告。」

「原來如此。呼呼,不過沙薩蘭的人民,也會因為你當上領主而寬心不少吧。而且,還被選為基於王國國旗的藍白色、而只有兩人騎士中的其中的『青騎士』呢。」

聽了塞拉菲娜大人說道,我向下望了望自己穿著的騎士服。

不是代表大聖女專屬的近衛騎士團的紅色騎士服──而且藍色的騎士服。

「雖然沒錯是件名譽的事,但我也被拿走了近衛騎士團的騎士服,所以心情很複雜呢。」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情。

『既然被選為「青騎士」,就穿上以此為榮的藍色騎士服吧。』

在被近衛騎士團這麼命令以後,我便有義務穿著藍色的騎士服了。

對我來說,隸屬於塞拉菲娜大人的紅色騎士服,反倒有名譽好幾倍就是了。

就如正確地看穿了我想法一樣,塞拉菲娜大人莞爾地取笑道。

「呼呼,比較起代表名譽的『青騎士』,更想要代表近衛騎士團這點真像卡諾珀斯呢。……沙薩蘭的子民,擁有你這樣誠實的領主真是幸運呢。」

「您太過獎了。」

「啊啊,聽說沙薩蘭的大海份外蔚藍的呢。有一天我也想要去看。」

天真無邪地雙眼閃閃發亮的塞拉菲娜大人,看起來就如16歲的年紀。

「我也希望能帶領殿下到沙薩蘭一游。」

「嘛,那約好了喔。卡諾珀斯」

塞拉菲娜大人高興地笑道,跟騎士一同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

◇◇◇

肆虐沙薩蘭的兇猛疫病,一如所料依然未見平息。

特使再三來信請求塞拉菲娜大人出動,在距離上次來訪僅僅2星期後又再次到來。

「事態只是一味惡化!已經連一刻的猶豫也不容了!!請你、請你請求大聖女大人出動吧!!」

大概是削減睡眠時間馬不停蹄飛馳過來的吧。特使的眼掛著黑眼圈,眼裡還有紅絲。

「你的心情我明白。在我而言,我亦希望大聖女大人能夠出動。可是,大聖女大人實在太忙了。要占去她整整3星期很困難。而且,即使用任何手段提出要求,要達成最快也得1年後才能出動。那便太遲了。……該用其他方法了。」

「已經聘請了全國有名的聖女了!可是沒一個能治得好!雖說就算大聖女大人來也不一定治得好,但已經沒其他辦法了!!」

特使拚死地說道。

「黃紋病的蔓延速度太不尋常了。這樣下去,等不了1年我們一族便會滅絕了。求求你、求求你,請你拜託讓大聖女大人出動!!」

特使跪在地上,死纏地乞求。

明白他心情到心痛的我,沒能繼續再說,只能默然不語。

特使說得對。

這樣下去,我們一族會滅絕的吧。

那麼,說唯一希望便是塞拉菲娜大人,那也說得沒錯。

但是,塞拉菲娜大人在這國家太過重要了。

只有塞拉菲娜大人能應付的戰鬥、只有塞拉菲娜大人能治癒的傷和詛咒。

只有塞拉菲娜大人才辦得來的事太多了。

要獨占塞拉菲娜大人3星期,實在是辦不到。

在束手無策而垂頭時,遠處傳來瞧不起人的聲音。

「喂喂,看到塞住走廊的人影,沒想到居然是你啊,卡諾珀斯。你們這班離島人本來就有夠黑的了,晚上就更難看見了。別擋著路快快退下!還是說想要堵塞王族的走道,犯下不敬罪而被砍掉了啊。」

慌忙回頭望向說話的人,卡佩拉第二王子帶著塞拉菲娜大人和幾個高官,正從走廊走來。

不禁因為失態而小聲低呻,我抱起了特使,兩人縮在走廊一端。

……失策了。

因為被慌張的特使拉住,沒時間進房間裡,而在走廊上談。

我垂下頭祈求他們就這樣走過,可是事與願違,卡佩拉殿下停在我們前面。

「怎麼了,離島人有毛有翼搞作戰會議嗎?……哈,是那個嗎?在民族全滅後該怎麼辦的事後處理嗎?哈哈,你們也學學卡諾珀斯一樣去舐塞拉菲娜鞋子不就好了。那樣的話也保證你們在王城有一席,可以逃過那鄉下的疫病喔。」

第一次看見王族在眼前的特使混身顫抖,頭垂得不能再低。

我一瞬間遲疑該怎麼回答,趁著那空隙,塞拉菲娜大人開口問道。

「卡佩拉兄長大人。民族全滅是怎麼回事了?」

我急忙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卻是一臉令人厭惡嘻笑的卡佩拉殿下。

「是嗎,你不知道嗎。卡諾珀斯的領地沙薩蘭正有疫病蔓延。卡諾珀斯雖然再三請求讓你出動,不過毎次會議都被駁回。當然我也有出席那會議了,但誰都不支持出動沙薩蘭甚麼的。因為交到你手的行程都是已決事項,途中被淘汰的請求,自然不會看得到了吧。」

「是流行著怎麼樣的病呢?」

「哈哈哈,是黃紋病啊!是如果是內地人的話、就算嬰孩都能痊癒的小孩病啊。但若是離島人的話,一旦染上就幾乎死定才令人驚訝啊!而且蔓延速度快得罕見。連那種小孩病都會死掉,那一族到底有多虛弱了!換句話說,離島人的身體不適合生存在這世界啊。不要垂死掙扎,乖乖被淘汰才是正道吧。」

默默聽著卡佩拉殿下說話的塞拉菲娜大人,不可思議地歪頭道。

「我聽說離島出身者已經成為高達數萬人的民族了。既然是症狀這麼重、蔓延速度也很快的病,威脅到數萬人民的話,我覺得找我出動也無不妥吧?」

「哈哈,你還是老樣子的笨呢!往沙薩蘭單程要5日,加上停留時間便是差不多2星期的行程了。王都也有很多病人和傷者啊。怎可能放著他們不管,讓你2星期都不在王都了啊!」

看到仍然不可思議地歪著頭的塞拉菲娜大人,卡佩拉殿下繼續說道。

「你真的笨到不從1教到10也不明白的呢。打比方說,如果患病的是內地人就另一碼子的事,但現在是離島人啊。比我們低了一等,就算滅亡了也不會頭痛的一族。絕對不可能為了那些傢伙而讓你出動的。王城的人一個也不會贊成。因為王城所有的人,全都是內地人來的。」

「……啊啊,我理解了。謝謝你。」

塞拉菲娜大人向卡佩拉殿下重重低下頭,我氣得咬牙切齒。

一直以來,王兄他們對待塞拉菲娜大人的態度都令人無法容忍。

塞拉菲娜大人幾乎沒接受過王族的教育,花費大量時間精進聖女修養,是國王所下的決定。

最重要的是,對所有子民都以慈愛看待的塞拉菲娜大人,根本就沒想過按照民族出身不同而有所區分。

對於明明知道這樣,但仍然瞧不起塞拉菲娜大人的眾王子的態度雖然感到生氣,但塞拉菲娜大人若無其事地,背向第二王子,跟特使說道。

「沙薩蘭的這位,正如你所聽見,我不能決定自己的行動。我也會幫口好能出動到沙薩蘭啊。雖然不知道效果有多大,但還請不要捨棄希望。」

「謝、謝謝你!我們所有人,都等待大聖女大人的來臨!!」

特使雙手合在頭上,跪著向塞拉菲娜大人祈禱。

塞拉菲娜大人的一句,帶來了希望。

那是因為不管何時,都傾向人民,給出他們想要的話語。

聽到和卡佩拉殿下的對答的特使,應該也理解得到吧。

那句話,已是塞拉菲娜大人竭盡所能的了。

塞拉菲娜大人從心底懷著慈悲,想著沙薩蘭的子民。

――那時候那麼樣想的我,心底覺得自己真是傻。

在特使回去的3日後。

那一天,塞拉菲娜大人由早上開始便變得古怪。

在公務的空檔里會去小睡。

本以為是不是很累了,但前一天也不是比平常特別忙。

擔心是不是一直以來的疲勞累積了,可是她說是因為隔天日出時分便要出發,為了能早起才小睡後我便安心了。

從明日起5日間的行程,是出發往毗連王都的巴爾比澤公爵領地。

巴爾比澤公爵家,是第一公主殿下,亦即塞拉菲娜大人的姊姊所下嫁的名門。

訪問一半以上都是政治的目的,讓貴族參觀見識塞拉菲娜大人跟騎士們討伐魔物,以宣揚大聖女的力量。

剩下的目的,是兼充幾乎全無休假的塞拉菲娜大人的休息,去跟姊姊亦即巴爾比澤公爵夫人加深交流――換言之去享受女子間的閨蜜話。

兩姊妹原本就很要好。

想要日出便出發,想必是十分期待著巴爾比澤公爵領地訪問的吧。

隔天早上,塞拉菲娜大人一身水色的連身裙出現。

雖然是很合襯,但設計卻太過清爽,完全沒有摺邊或蕾絲。

因為以前拜訪姊姊時,都是身穿一整個公主樣子,滿是摺邊或蕾絲的華麗連身裙,所以令我感到不協調。

可是,我對女性的裙子也沒熟到能說甚麼,也許現在正流行這一款,這麼的說服自己。

塞拉菲娜大人跟陪同一起的女官,靜靜地坐上了馬車裡。

這時候,我再一次感覺到不協調。

是了。要睡的話也可以在馬車內小睡,為甚麼塞拉菲娜大人昨天會那樣子地,好像珍惜一分一刻地小睡了呢?

答案馬上得出了。

從王城出發,穿過最熱鬧繁華的地方後,載著塞拉菲娜大人的馬車突然停下。

包圍住馬車負責護衛的騎士,也慌忙停下自己的馬。

我立即下馬想要打開馬車門,塞拉菲娜大人就像一陣旋風地跳了下來。

然後,抬頭望著眼前的騎士,微微笑道。

「很不好意思,不知可否稍稍下來呢?」

騎士雖然不知所以,但既是公主要求便下了馬,塞拉菲娜大人看著他,在下一瞬間,猛然踏上了馬鐙,翻身騎到馬上。

在那一剎那間從裙襬看到的腳,穿的不是細跟的鞋,而是被馬靴包裹而令我吃了一驚。

塞拉菲娜大人高興地微笑,用清越的聲音說道。

「雖然巴爾比澤公爵領地也不壞,不過我忽然想看海呢。所以,這次就不去巴爾比澤公領訪問了哇。馬車內放了給姊姊大人的信和伴手禮,請其中一半騎士送到巴爾比澤公領地吧。姊姊大人自己也是個強力的聖女,要跟貴族表演的話姊姊已經足夠了吧。倒不如說,為了能讓大家理解到強力的聖女已被收為公爵夫人,才應該由姊姊大人來應對哦。我把要旨都寫在信上了,拜託了啦。至於我呢…………好了,我要去哪裡去呢?」

這麼說著,做作地伸手碰碰臉龐,輕輕地側頭道。

那時候,在場的所有騎士都半白眼了。

都是能待在公主身邊的騎士。

大家都能幹又優秀到令人討厭了。

所以,所有人都預計到塞拉菲娜大人下一句對白,但卻賢明地保持沉默。

「……對了!說到海就是沙薩蘭吧!好的,我要去沙薩蘭了!!沒前往巴爾比澤公爵領地的一半騎士,麻煩請跟著我吧!」

就這樣,塞拉菲娜大人像是演戲般拍拍手,說出了大家都預計得到的地名。

所有人都一臉難說的表情,望著塞拉菲娜大人。

可是,那時候的塞拉菲娜大人,犯了一樣錯誤。

雖然說一半往巴爾比澤公領,一半往沙薩蘭伯爵領地,但卻沒具體指示誰人。

所以,在場的騎士幾乎全都跟著塞拉菲娜大人。

希望到時只有極少數騎士同行的馬車抵達巴爾比澤公爵領地時,公爵夫妻不會誤解為「只得這麼少騎士同行嗎,我們被看輕了!」而生氣就好了。

――塞拉菲娜大人的缺點,是不理解自己有多受歡迎。

◇◇◇

前往沙薩蘭的行程,比同行的所有騎士所想像的更為艱辛。

因為塞拉菲娜大人往返沙薩蘭的行程,只有5日時間而已。

我們經用來傳令的快馬路線走。

準備周到的是,塞拉菲娜大人之前已用快馬,要求驛站準備比平常為多的馬。

可是,塞拉菲娜大人吩咐的馬匹數量,只準備了平時行事的一半騎士數量,而實際上與塞拉菲娜大人同行的人卻遠遠不止一半,想到這點不得不稱讚預備了更多馬的負責人。

在塞拉菲娜大人的前頭,配置了個子大騎術高的騎士。

除了走在前面為塞拉菲娜大人減低風阻,讓塞拉菲娜大人沒那麼疲憊,同時亦因為跟前頭的騎士走同一路線而得以確保安全。

驚人的是,塞拉菲娜大人幾乎沒休息過。

只有在換馬的時候,迅速地喝水、用簡餐,換過馬鞍後就立即再出發了。

就算說是大聖女,體力也只是普通千金小姐的程度。

儘管實在不是能夠忍受的行程,但塞拉菲娜大人一句怨言也沒有,一直緊握住韁繩。

――抵達沙薩蘭,已經是第二晚將近天亮的時候了。

黃紋病的發病者,都為了不傳染別人而集中到領主館邸集中隔離,因此我們便一直線朝領主館邸奔去。

館邸里已住滿了,所有在館邸前的大庭院都密密麻麻地躺滿了大批居民。

聽到不常見的馬蹄聲,居民都不安地起來了。

會做出晚上星馳這麼危險行為的人,應該不是那麼多。

更何況要是晚上聽見好幾十匹的馬蹄聲,任誰都會不安的吧。

居民相繼起來,在充滿不安的注視中,館邸的閘門打開了,好幾匹馬踏了進來。

只憑前庭的少量火光,想必看不清騎士的服色吧。換言之,在這漆黑之中,肯定看不出正身穿代表著近衛騎士團的紅色騎士服。

想到這點,正打算自表身分讓大家寬心時,在我開口之前,塞拉菲娜大人已輕巧地從馬上下來了。

然後,把手伸向因為不常見的氣氛而害怕得哭起來的嬰孩。

嬰兒的母親吃驚地望著塞拉菲娜大人,但看到公主那和穏的微笑,便把嬰兒遞出去了。

塞拉菲娜大人珍重地抱過嬰兒,好像哼歌地低聲道。

「哎呀,才這么小已經這麼努力了。是個能吃苦又努力,很厲害的小寶寶呢。」

聽了之後,母親一下子流下淚來。

「謝、謝謝你。內、內地的人都怕被傳染而不敢走近,誰也不願意抱這孩子……」

這時候,幾個居民手持火把走近。

塞拉菲娜大人的發色被火光照得閃爍發亮。

「大、大聖女大人!?」

「竟、竟然……」

雖然除了塞拉菲娜大人之外也有幾個紅髮女性,不過大家都知道族長要求了大聖女大人出動吧,加上在深夜策馬奔馳這種異常狀況下,誰都能聯想得到大聖女大人。

喧囂、驚訝和疑惑傳播開來了。

在那時候,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醒了。

各行其是地半坐起來、站起來,期待著甚麼地注視塞拉菲娜大人。

塞拉菲娜大人承受了大家的視線,嫣然一笑開口道。

「是的,大聖女塞拉菲娜・納維,現在來到沙薩蘭了。」

然後,塞拉菲娜大人在抱著的嬰兒臉上親了一口。

於是,那處地方閃閃地發出光茫,一瞬之間,擴散到嬰孩全身的黃紋便消失掉了。

「………誒?治、治好了……?」

母親呆然地,接過斑紋消失不見的嬰兒。

在所有人都愕然作不出聲時,塞拉菲娜大人舉起一隻手,用凜然的聲線說道。

「肥沃殷實的沙薩蘭之地啊,將力量分給誠實而順從的這土地的子民吧。以火淨化,以風吹拂,以水洗刷,以土包藏吧。――『病魔根絕』。」

塞拉菲娜大人話一說完,舉起的指尖便出現了閃爍的光。

篝火、火把,和星光。

在只有這些許光芒的漆黑之中,突然出現了帶著紅色的亮光,照亮茫然站定的居民頭上。

「……誒?甚、甚麼……」

居民都驚訝地抬頭仰望夜空,驚愕地看著緩緩從天而降的光粒。

――這就宛如閃耀的星星落下一樣,神秘而又壓倒的光景。

終於,一片,二片的光粒,落下碰到居民的身體,他們驚訝地喊道。

「好、好溫暖……」

光粒一接觸到身體,便像溶化掉消失不見了。從那處,居民的身體擴散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不知不覺間居民一心注視著天空,像是掬水一樣伸出雙手,接過從天而降的閃爍光茫。

――是溫暖而淑清,大聖女大人的慈愛之心。

正正是接過大聖女大人那慈愛之心一樣,居民都這麼感到。

閃耀的光粒,一碰上了身體,就帶來一種難以形容的舒暢和安心感。

就這樣地,像是被附身一樣專心致志地接住光粒的居民,在最後的一片光消失不見,回復原來的漆黑那一瞬間,才驚醒過來。

眼睛眨過不停,才開始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產生的變化。

「……消、消失了……?」

「……黃、黃紋消失了。……燒、燒也退了。」

「這麼……。這麼的一瞬間便得救了嗎……?」

大致查看了自己身體的居民,大家都呆然地望著塞拉菲娜大人。

自己那誰都治不好的病,卻只需些許的時間便治癒的塞拉菲娜大人,大家都用難以置信的表情一味凝視著。

――誰也默然不語。

因為事出太過突然,所以誰都未能好好把握到現狀的關係吧。

在這些居民的視線當中,塞拉菲娜大人仍然露出微笑站定,可是一瞬間身體卻快要傾倒。

……啊啊,一定是用盡了魔力吧。

我趕到塞拉菲娜大人身邊,看到塞拉菲娜大人裙後都沾了汗水。

剛才塞拉菲娜大人治病時,一直沒呼召精靈。

不靠精靈的力量而治好這麼多人,魔力當然會用光了。

因為擔心東歪西倒的塞拉菲娜大人,手持火把的居民相繼走近。

被火光所照亮,塞拉菲娜大人的身影在黑暗之中依稀地浮現出來。

――再次一看,塞拉菲娜大人的樣子,就算說恭維話也說不上齊整。

連身裙的衣襬被彈起來的泥巴沾污,加上連續穿了2日,都變得皺皺巴巴的。

若是塞拉菲娜大人的姊姊第一公主,……不,就算不是王族出身而是貴族的千金小姐,也不會被人看到這副樣子,非得先換衣服才肯見人吧。

可是……

剛好這時候,到了日出的時刻,太陽開始露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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