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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名為索菲?莉尼艾路的貴族千金~庫雷特的選擇~(1/2)

目錄

自己肯定是個運氣不好的人吧。

所以才會在這種沒有人的荒野迎來死亡。

在有著暖爐的溫暖房間,被柔軟的棉被給包覆,就這樣迎來最後一刻。如果自己是這樣的身份,就不會以充滿憎恨的心情迎來最後一刻了吧。

自己這種憎恨著世界死去的命運,更是最為庫雷特憎恨————

庫雷特居住的村莊,是路夏王國北部鄉下的一個貧困村莊。

小孩子作為勞動力從小工作是理所當然,文字計算等知識都沒有機會學習,每天只能一個勁搗鼓著泥土種植作物。

即使如此庫雷特仍然有著親愛的家人和可以回去的房子,雖然貧窮但也過著算是和平的日子。

然而這日常卻在領主替換後開始惡化。

這時路夏王國與鄰國的爭執正好變得更加激烈,新領主下令大量生產『亞麻涅』、以及小麥、大麥等穀物。而這些沒有留給村民,而是全部都送到路夏王國的首都。不管再怎樣努力耕種,都進不到自己的嘴巴裡面。

村裡的人宛如奴隸一般勞動。每天大半時間都被課以重勞動,只要稍微休息鞭子就會飛過來。村子就這樣倒下一個人又一個人。

對領主來說,村民死去好像也無關緊要。就好像奴隸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一樣,他會從王都帶來罪人或者流浪者還是孤兒過來繼續勞動。

小村莊的治安逐漸變壞,並不斷有人接連倒下。

庫雷特的家人也因為弱小而死去了。

兩親死了,妹妹死了,姊姊也死了。

十三歲時,連最後的弟弟都不再呼吸的那一天,全部都徹底結束的虛無向他襲來,使庫雷特開始恨起這殘酷的世界。

什麼人都好,想傷害他人,吼叫,然後自殘。這般衝動席捲了他的內心。

忍耐至今的感情一口氣溢出,想要殺掉領主的念頭爆發而出。

他放任衝動前往安靜無人的廚房,拿起料理用的菜刀。但就在握住刀柄的瞬間,響起了物品掉落在地的聲音。

庫雷特拿著菜刀,前往發生聲音的地方。他看到一個可以收納在手心的小小畫框掉落在地。

「為什麼……」

為什麼會掉下來。明明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間的。

畫框中,放有父親小時候描繪的大海的圖畫。

庫雷特居住的村莊距離大海很遙遠,就連父親都沒有看過海。但父親透過從別人聽來的話,憑著想像畫出這幅畫,

把握著的菜刀放在桌上,庫雷特撿起畫框。

父親的畫是只有波浪狀的線條,以及木炭顏色的簡單世界。他也並不是特別擅長繪畫。

盯著那幅畫,想起父親每天溫柔地對自己『不可以傷害別人,不可以憎恨別人喔,因為這些最終都會回到你自己身上。』這樣的教誨,庫雷特不禁咬牙,並緊握畫框。

如果自己去傷害別人的話,父親一定會傷心的吧。

就好像逝去的父親在勸戒自己一樣。

可是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和動力,庫雷特也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至少想去死,想以自己的意志去死。

只剩下這個,是唯一被留給自己的自由。

這樣下定決心之後,庫雷特再次握住菜刀,靠近弟弟冰冷的屍體。用緩慢的動作,切下一撮和自己同樣土黃色的頭髮,再站起來盯著家中。

長年使用的暖爐,磚瓦都已經崩落。只放有最低數量的桌椅也都是樸素的粗糙貨。在這狹窄的家中,自己曾和家人們靠在一起生活著。

但那些家人已經都不在了。沒有任何人,只剩下自己。

能當作家人遺物的東西也幾乎沒有。弟弟的頭髮和畫框,這些就是庫雷特的財產。

與床上弟弟的屍體進行最後的告別後,庫雷特用火炬點燃暖爐的火,把家整個燒掉。

不是石造,而是用簡陋木頭搭建的小屋,一下子便燃燒殆盡。

路夏王國會把死者火葬,並把骨灰灑入大海。

以前有句話說是『生於海,死於海』。

先前過世家人的骨灰,其實也想灑入大海,但庫雷特的村莊離大海太過遙遠,只能灑入附近的河川。

至少想讓努力到最後的弟弟回歸大海。骨灰不行的話,只有頭髮也好。

「利德,一起回到大海吧……」

小聲叫出弟弟的名字,庫雷特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往哪裡怎樣走才能到達大海。他也沒見過海洋。

但如果要在這裡一個人死去,那去哪裡死去不也都一樣。

庫雷特很明白,要是被找到可不是鞭打就能了事。

但就算被帶回去作為殺雞儆猴被處死也沒關係。

所以他一直走。就算腳受傷流血,還是一直走、一直走。就算沒有水滋潤喉嚨也還是繼續走。

連續走兩天後的晚上下雨,喝了這個才維繫住他的性命。

在這之後他沒有休息繼續走。就連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道。

聽著野生動物的遠叫,明白自己被吃掉的話就完了,但他也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必須走下去的感情在內心不斷打轉。

但體力用盡,庫雷特最終還是在第四天因為動不了而倒下。

他倒下在一片荒野之中。

以為自己就要在這裡死去。

死在荒野,身體應該會被動物們吃掉吧。

沒辦法回到海中。明明自己是如此不想回歸到這麼殘酷的大地。

他想看看那無邊無際的藍色海洋。

但只有藍色的天空,映入庫雷特幾乎睜不開的眼睛。

(利德……抱歉……沒辦法帶你到海邊……)

庫雷特在朦朧的意識中,對著一直緊握在手中的弟弟的頭髮道歉。黃土色的頭髮被風吹飛,一點一點地從手中消逝。畫框也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就連可惜的感情都沒有。反正自己很快就要去到大家在的地方了。

只要這樣想,其實死在這邊倒也不壞。應該是不壞。

然而胸中膨脹的憎惡卻依舊存在。

(可惡!可惡!為什麼我要非得這種地方一個人死去不可!)

明明感覺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激情卻使得緊握頭髮的手更加用力。

————不想死在這種地方!不想死!死在這種地方能忍嗎!

在庫雷特如此心想的時候,遠方傳來了馬蹄的聲音。聲音停在自己的附近。最先映入已經不能動的自己眼帘的,是一撮艷麗的黑髮。

「哎呀……,這種什麼都沒有的荒野也有人呢」

不管過了多久都還記著的,不是在痛苦與悲傷中直面死亡的恐懼與孤獨,而是少女這不合時宜的輕快語調。

一開始還以為是神明派來的使者。

不然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會有身穿如此美麗洋裝的少女。

無法讓人與現實聯想在一起。少女如同夜空純黑的頭髮,就像星星一樣閃耀著。或許這只是因為光的反射才會看起來是這樣而已。

但看著少女,庫雷特想起了以前小時候母親在床邊念給自己聽的故事。

(黑夜姬)

黑夜姬,是一名只能在沒有太陽的夜晚行動的美麗少女,與一名少年的故事。只能在夜晚活動的少女沒有朋友,因為小孩們都睡了。沒有任何人見過黑夜姬。

許願想見她的少年,一個人在深夜的水邊等待黑夜姬。

黑髮隨風飄揚的黑夜姬,肯定會對自己微笑吧。抱著這般期待的少年太過靠近黑暗的水邊,並就這樣落水死去了。

這故事是要傳達晚上要好好睡覺,晚上不能做危險的事情這些教訓吧。

黑夜姬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只能在夜晚活動。

問母親也只會回答說這是故事。除了教訓外這故事相當隨便。

可是沒有太多敘述的這故事,顏色卻會根據讀的人不同而跟著改變。有說是真紅的人,也有說是藍色的人。甚至還有登場人物背景都被徹底更改的。

小時候的庫雷特,覺得少年是個笨蛋。

去尋找被說不能去見的少女,十分愚蠢。

少年一定是被黑夜姬所殺的吧。心中幻想危險少女有多美麗,並因好奇而犯險的少年,庫雷特一直覺得相當愚蠢。

但現在不同了。

在自己生命瀕臨終點時,這故事在庫雷特心中也變了色。

少年為什麼會去尋找黑夜姬呢。

知道危險卻還要去尋找,可能是有著什麼意義。

沒錯,像是少年也有可能是已經無法獲救的性命也說不定。

他是不是注意到自己的生命已

經邁向終結。

所以才想說即使一眼都好,想在死前見一次黑夜姬,所以才去尋找的不是嗎。

那夜晚,少年說不定見到了黑夜姬。

並許願想要去到那邊的世界,想要待在少女身旁……。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

終於精神不正常了嗎。無法動彈身體所思考的,竟然是自己取笑過的故事,這還真是可笑。

雖然已經發不出什麼聲音,但他還是像把僅存的氣吐出來一樣地笑了。

再次仰望少女,她綠色的眼眸正注視著自己。

庫雷特不知道黑夜姬除了黑髮美少女以外的特徵,但覺得眼睛要是和這少女一樣的顏色就好了。

庫雷特喜歡過綠色。

農作物的葉子幾乎都是綠色。庫雷特從小便一直看著這對眼睛溫柔的顏色長大。

雖然被從早奴役到晚上,但庫雷特並不討厭培養作物。

很久以前過世的祖父曾經說過,只要溫柔地觸碰、搭話,植物就會長得茁壯。庫雷特小時候經常被祖父稱讚有種植作物的天份,稱讚說有好好看著土地和植物。

(對了……以前,我是那麼喜歡土地的……)

直到少女出現之前,庫雷特只有憎恨地心想不想回歸到這殘酷的大地內。但以前卻是這麼喜歡這片大地,與這片大地所孕育的植物。

仿佛是要確認這份已經忘卻的思念,庫雷特向少女伸出了手。本以為少女會討厭這種指尖內都是泥土的手,但少女卻沒有躲開讓他觸摸臉頰。

「我能成為你的救贖嗎?還是說你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比自己還幼小的少女,以大人般的口調說話。衣服頭髮應該都又臭又髒。然而她的聲音卻好似毫不在意般的溫柔。

指尖伸出觸碰到的臉頰,柔軟且溫暖。感覺有什麼東西緩慢地流入身體。庫雷特不明白這感覺。但他不想被眼前的少女當作愚蠢地死去的人。聲音明明已經沙啞到說不出話,但不想放棄的感情卻讓自己大聲叫了出來。

「我還活著。誰要……死在這種鬼地方啊!」

「太好了,還很精神呢」

拼命的咆哮也沒讓少女露出一絲膽怯。少女開心地笑了。

瞇起眼睛笑起來的嘴唇是那麼漂亮,沒有見過的美少女果然只是夢一場,一定是因為自己要死了,才會看到這種幻覺吧。

如果這是一場美夢的話,那自己的最後的最後或許也還算幸福。

接著睜開眼睛的時候,庫雷特已經躺在鋪有乾淨的床墊,有著床幔的公主床上。骯髒的身體變得乾淨,受傷的地方也都被包紮起來。衣服更是穿著沒見過的高級衣物。

雖然身體還沒辦法照自己的意志動作,但他拼命回想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又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但只回想得起與美麗少女相遇的記憶。

這裡是死後世界嗎,自己死掉了嗎。

在庫雷特感到困惑的時候,房間的門打開了。

「哎呀,醒來了嗎!」

出現的是,本來以為是幻覺的黑夜姬。

黑髮少女身披在白色布絹上刺繡著花花草草的禮服披肩,沒有一絲猶豫地坐上床旁的椅子,露出花開一般的笑容。

(這不是夢嗎……?)

沒想到在荒蕪的曠野上,竟然真的有穿洋裝騎馬的少女出現。在庫雷特不禁啞然的時候,少女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索菲・莉尼艾路。是奧蘭德王國這個國家的男爵千金,為了貿易來到路夏王國。然後在散步時剛好發現自己就帶回來了。問了年紀,才知道她比自己還小四歲。貴族的品格與自己這種人差異都這麼大,庫雷特不禁感到焦急。

但只有一件事情他明白了。

(不對,她不是黑夜姬……)

她是太陽的公主。

不是在充滿不安的黑夜中生活的少女。

如同向日葵一般溫暖的微笑,充滿生命力的鮮艷眼眸。就連禮貌地收著的白色手指都充滿了氣質。

「接下來可以換你告訴我你的事情了嗎?」

被可愛的聲音這樣一說,反射性就要報上自己名字的瞬間,門被用力打開了。

『索菲!不是都說好多次不要擅自進去嗎!』

一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出現。粟色的眼瞳因為憤怒而瞪大。

『真是的,伯特。不用那麼警戒也沒關係唷』

『你這樣一個人亂動,還跟我說什麼沒問題!這裡可不是塔利斯喔!』

因為奧蘭德王國與路夏王國語言不同,以致於庫雷特無法理解兩人的對話。

但他明白衝進來的少年對自己並不抱有好感。就算言語不通也能從態度中明白,那看向這邊眼睛裡充滿的不信任感。

『總之,至少帶個……請帶個護衛』

不知道為何語調突然改變。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視線也跟著變弱。少年的態度,使得少女不滿地嘟嘴說道。

『明明不用硬是學人禮貌說話也沒關係』

『所以就說不能這樣了!』

生氣的聲音更加大聲,但少女卻不在意地看向庫雷特這邊。

「不好意思,都是在用奧蘭德王國的語言說話。那麼你的名字是?」

被用自己國家語言搭話時,庫雷特才安下了心。少女的路夏語太過流利,使得剛才的異國語言充滿了違和感。

感覺像是還在夢中一樣不踏實,庫雷特有些躊躇地,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出自己的名字,為什麼倒在那裡,住在村莊的生活,領主的事情。

是內心的感情還沒追上現在的狀況嗎,庫雷特的口中沒有說出應該有的憎恨和憤怒。他只是淡淡地敘述事實。

可是,與這樣的自己相反,少女的眼眸隨著話題漸漸染上怒火的顏色。表情本身雖然沒有大變,但只有眼睛充滿了怒火。

站在少女身旁,監視著自己的少年,只要庫雷特慢慢說好像也能理解隻言片語,偶爾會對話題皺眉。

說完全部之後,少女的嘴唇都在顫抖。大概,是在生氣。

(好、好恐怖……)

少女年紀比自己還小,感覺卻比整天生氣大叫亂揮鞭子的監視員還恐怖。

雖然貴族女性的思考迴路是難以想像的未知存在,但通常這種話題都會得到的是可憐或者同情,應該不是這種要殺掉人的恐怖氛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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