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燕衿,我能力不夠,不能救你。(1/2)
地下室。
喬箐提著醫藥箱走進去。
燕衿雙手手腕被鐵鏈捆住,整個身體靠著牆壁而坐,頭埋得很低,有一種,全身虛榮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的感覺。
喬箐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他似乎也沒有感覺到她的出現一般。
沒有任何反應。
喬箐就這麼看了他一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她說,「燕衿。」
燕衿身體似乎有那麼一點反應,又似乎沒有。
喬箐就叫了他一聲,然後伸手,一點一點的解開他白色的襯衣。
與其說是白色,不如說現在已經全部成了紅色。
血紅色。
她很小心,儘量不碰到了他的身體。
破爛的襯衣下,全部都是鞭傷,還有昨天晚上從50米高台上跳下來摔在地上的一些軟組織擦傷,青腫。
昨晚上從那麼高的地方下來。
她毫髮無傷。
而他……全身是傷。
喬箐脫掉他衣服之後,打開了醫藥箱。
拿出消毒碘伏,靠近他的身體。
看著他血猙猙的痕跡那一刻,頓了頓手,她輕聲說道,「你忍忍,沒有麻藥。」
燕衿沒有回答他。
就好像,已經死了。
死了,再也不會開口說話。
喬箐把碘伏擦拭在他的傷口處。
燕衿的身體還是本能的,本能的因為劇烈的疼痛而不受控制的顫抖,但他沒有出聲,哼都沒有哼一下。
喬箐一邊幫他清理傷口消毒,一邊說道,「禾口家族的殺手都不能用麻藥,因為麻藥會讓人的身體麻痹,而殺手一生都處於危險之中,為了保命,所以不能讓自己的身體麻痹,任何時候都不能。」
她在解釋,為什麼沒有麻藥。
而他,也只是聽著。
什麼反應都沒有的,聽著。
她很細心的把他身體上的傷口全部都清理乾淨了,然後開始擦拭擦傷藥膏。
藥膏的藥性很重,帶著很強烈的刺激性。
剛擦上去。
燕衿的身體,再次抖得很厲害。
仿若整個皮膚都在不自覺的顫抖,無法控制。
喬箐緊抿著唇瓣。
那一刻卻絲毫沒有停手。
反而加快了速度,加快了速度,把他的傷口進行了全身塗抹。
塗抹完了之後。
如此寒冷的氣溫下,燕衿身上起了一層的汗水。
是痛到,汗水直流。
喬箐用乾淨手帕給他擦拭了。
然後用紗布和繃帶將他的傷口包紮了起來。
巴紮起來之後。
上半身處理完畢。
喬箐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厚厚的大衣,帶著她的體會,披在了燕衿的身體上。
燕衿依舊,沒有太多的反應。
身體虛弱到。
大概只感覺到痛了。
喬箐低頭,繼續處理他下半身的傷口。
她用剪刀剪開了他的褲子。
褲子下面。
大腿上腰腹間,傷痕不斷。
她一點一點的,全部幫他消毒擦藥,包紮。
廢了很長的時間,終於將他處理乾淨了。
處理乾淨了,他的身體卻坐在一片血水之中,即使處理了,還是會因為血水的原因感染。
她只能又脫掉一件衣服。
然後幫燕衿墊坐在了地上。
「不冷嗎?」燕衿突然開口。
喬箐剛把衣服放在他的身下,聽到燕衿的話,手指有些僵硬。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以為燕衿是昏死過去了。
應該沒有一點意識的。
否則,怎麼可以忍著,真的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她說,「一會兒就不冷了。」
一會兒。
回到溫暖的房間,就不會冷了。
燕衿卻沒有再多說了。
喬箐把他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傷口處理好了之後。
燕衿整個身體已經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般。
她轉眸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掌。
那裡。
才是傷得,最重的地方。
她覺得,如果任由那裡潰爛,他的右手可能就這麼廢了。
她眼眸看著那血肉不清的手掌。
她低頭,拿起剛剛從殺手手上拿過來的煙,她說,「抽菸嗎?」
燕衿低垂著的頭似乎動了動。
他抬頭看著喬箐。
喬箐說,「我幫你點支煙,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燕衿身體依舊靠在牆壁上,他頭此刻也靠在牆壁上,抬眼看著他。
看著他滿臉血漬,卻就是一眼就能夠看出來的臉色慘白。
連嘴唇都應白得嚇人。
她沒有把視線放在他臉上多久,她低頭點了一支煙,然後放在了燕衿的嘴邊,「我幫你清理你的右手掌。」
燕衿吸了一口煙支。
被喬箐含過的地方,似乎還有她口齒間的溫暖。
他就這麼看著喬箐。
眼裡如死寂一般,沒有剛剛和程凱之對視的尖銳,大抵是在喬箐面前,他不想偽裝。
何況。
他現在也確實是,不堪一擊。
喬箐此刻也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右手上,她說,「擦傷很嚴重,而且有鐵屑在手髒裡面,已經開始發炎潰爛了,我要先把爛掉的地方清理掉,然後進入深度消毒,然後才會上藥,最後包紮。可能會很痛。」
不是可能。
是一定會很痛。
燕衿沒有回答。
煙支在他嘴邊,燃燒。
似乎也在讓自己寒冷的身體,得到一絲溫暖。
喬箐把他嘴裡面的那隻已經吸了一般的煙支,拿了出來。
她把菸蒂熄滅了。
她說,「弄完了,我在給你抽。」
燕衿沒有拒絕。
喬箐說著,已經拿出了一根趕緊的毛巾,放在燕衿的嘴邊,「咬著。」
不咬著,他很有可能,咬傷自己的舌頭。
燕衿張開嘴。
對於喬箐的安排,似乎就是言聽計從。
喬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頭。
抬起他拴著鐵鏈的手臂,將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一張,血猙猙的手,就這麼出現在她的面前。
其實也不是沒有見過慘狀。
不管她在禾口家族被程凱之怎麼特殊對待,她還是會見到很多殘忍的畫面。
所以。
她可以看上去無動於衷。
她拿出醫藥鉗子和剪刀,進行了簡單的消毒之後,開始對著他的爛肉,一點點清理。
剛碰到他的手心。
燕衿全身似乎都緊繃了起來。
無法壓抑的身體反應,很明顯,但攤在她面前的手心,就是一動不動,連手指都沒有彎曲一下。
喬箐也沒有抬頭看她的反應,她的注意力,強迫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心上,她確定把所有的潰爛部分都清理乾淨了之後,才用顛覆進行深度消毒,消毒的時候,真的是把顛覆進入了他的肉裡面,她怕如果不消毒徹底,手心又會潰爛,從裡面一點點潰爛,而他手心剩下不多的肉,經不住再這麼一次又一次的清理。
消毒完畢。
喬箐再次擦傷了刺痛無比的藥膏。
「嗯!」縱然用盡力氣忍耐,最終還是發出了聲音。
終究還是發出來,壓抑的,沉悶的,控制的,痛苦的聲音。
喬箐的手,在那一刻也抖了一下。
就是。
還是會有些於心不忍。
她太清楚這個過程會有多痛苦了。
她甚至在想,一般的人是不是忍不過去。
一般的人,是不是會直接痛死。
但她還是咬牙,沒有停下來,把膏藥擦拭之後,用紗布把他的手,一圈一圈輕輕的纏了起來。
整理完了之後,喬箐才抬頭,看著滿臉是汗的燕衿。
看著他虛弱的靠在牆壁上,眼眸放在她的身上,卻似乎沒有了焦距一般,只是木訥的看著一個地方,虛弱到做不出一點反應。
喬箐拿下他最裡面的毛巾。
她說,「傷口處理好了。」
燕衿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喬箐起身,對著門口吩咐了幾句。
她回到燕衿的身邊,從醫藥箱裡面拿出幾顆藥丸。
一會兒,門口處的殺手端了一杯溫開水給喬箐。
喬箐說,「吃兩顆消炎藥。」
燕衿眼眸似乎抬了抬。
他沒有回應。
喬箐自顧自的把溫開水放在了他的唇邊。
放在他其實已經乾涸的唇瓣上。
然而他嘴唇一動不動。
就是,沒有要喝水的意思。
喬箐等了半響。
她說,「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燕衿沒有回答。
眼眸就這麼淡淡的看著她。
「我幫你吃藥。」喬箐說。
說著。
她把藥丸先塞進了燕衿的嘴裡。
到了燕衿嘴裡,他連吞咽的本能都沒有了。
喬箐喝了一口溫水,然後對著他的嘴唇。
然後一點一點,把水送進他的嘴唇里。
她也沒有送得太快。
她怕在他沒辦法好好吞咽的時候,將他嗆到。
而他這樣的情況,極有可能被嗆死。
她把水,一點一點的餵進了他的嘴裡,然後伸出舌頭,碰到了已經開始有些融化的藥丸,苦澀的味道,在她舌尖上很明顯,她用舌尖一點一點將那顆藥移到了他的喉嚨處,然後退出來,又喝了一口溫水,順著水流,進入了他的喉嚨裡面。
他身體本能的吞咽了一下。
喬箐用舌頭確定藥物已經咽了下去,才又離開他的唇瓣。
然後接下來的幾顆藥丸,她都是通過這樣的方式,給燕衿餵了下去。
「還需要喝點溫水嗎?」喬箐問他。
「給我一支煙。」燕衿說。
分明虛弱到水都喝不下去了,但每次開口說話的時候,卻還是能夠清楚明了。
喬箐點頭。
她重新點燃一支煙。
讓在他的唇邊。
他很緩慢很緩慢的吸了一口。
喬箐幫助他抽菸,一點一點菸霧,在他嘴邊升起。
抽完一隻。
燕衿的意識,似乎恢復了一些。
即使身體還是虛弱到可能下一秒就會死去,但她明顯能夠看出來,他的視線有了那麼一絲焦距。
在和她對視。
彼此對視。
好久。
喬箐說,「我是禾口家族的大小姐,程凱之是我舅舅。」
開始攤牌了。
開始攤牌她的身份。
燕衿看著她,默默的聽著。
「沈家和禾口家族一直有來往。當年帝家就是被禾口家族和沈家一起聯合推翻的,這些年也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繫,算是合作共贏。也算是,沈家的一個殺人工具。」喬箐說得直白。
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現在對於燕衿,其實也隱瞞不了什麼。
或許。
他早就知道了。
但她還是決定,把什麼都給他說清楚。
「現在沈家要求我們把帝家的後裔找出來,可是這麼久之後,我麼依舊一無所獲,我們不知道你把整個人藏到了哪裡去,我們也沒見到過這個人的真面目,我甚至在你身邊這麼久,我也什麼都不知道,毫無頭緒。」喬箐說,「而唯一,唯一或許看到過這個人的俞佳一,也被你殺死了……」
喬箐似乎頓了頓。
她依舊保持著平鋪直敘的語調,她說,「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讓你告訴我們,這個人到底是誰,這個人到底在哪裡?!」
燕衿依舊只是看著喬箐。
如果不是剛剛說了幾個字。
喬箐會以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繼續說道,「燕衿,你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我放你離開。」
「不能離開。」燕衿說。
終於,又說出了一句話。
雖然四個字。
但是喬箐知道他表達的意思。
「沈家給我們下達了命令,如果你不告訴我們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在哪裡,就只有那你的命去換取。當然,你可以懷疑就算你說出了這個人我們依然會對你殺人滅口,或許沈家也會讓我們這麼幹,但我保證,只要你說出這個人是誰,我用命保你離開。」喬箐很認真,很認真的試圖想要說服他。
然而燕衿只是。
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程凱之真的會殺了你。」喬箐說。
冷靜的,告訴他。
他知道。
「程凱之不會手軟,他要做成的一件事情,從來都沒有失敗過。這些年禾口家族樹敵無數,找程凱之報仇的前仆後繼,M地下僱傭組織只是其中之一,程凱之滅過太多這樣的組織,比這種組織更強很大的,比比皆是,他不會對任何人,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如果你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他會毫不留情的殺了你。」
他很清楚。
對於程凱之這個人,他私底下調查了很多。
知道他夠強大,才會在喬箐出事兒的第一時間找他合作。
而他……
而他太多需要顧及的地方,他能夠支配的勢力,只是他現在能夠擁有權力的冰山一角。
他也不過就是一個,被人安排的傀儡而已。
讓他生就生。
讓他死就死。
喬箐說,「我不想你死。」
燕衿眼眸似乎動了動。
那一刻,嘴角似乎笑了一下。
「我不想你死。」喬箐再次重複。
燕衿看著她。
就這麼深深的看著她。
「我沒想過,有一天我們真的會變成這樣。就算變成了這樣,我也不想你因為我而死,我也不想,是我殺了你。」喬箐說得很平靜,「我想,如果真的需要兵戈相向,我也希望,我們彼此的命,不是在對方的手上結束。」
這是。
她能夠想到,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誰,都不能去怨誰。
只能說,造化弄人。
只能說。
7年前錯過了他們的一生,7年後,就徹底錯過了。
現在能夠在一起擁有的所有,都是……撿來的。
撿來的東西,總會物歸原主。
她突然靠近燕衿。
想要靠近他的身體,卻又頓了頓。
他身上傷口太多,她怕挨過去,痛的是他。
她只能。
只能,去親吻他的唇瓣。
唯一。
可能不會感到疼痛地方。
她深深的吻著,他冰涼的嘴唇,在深入的那一刻。
她感覺到了他的回應。
喬箐心口一顫。
她其實覺得,這個時候的燕衿,應該是恨透她了。
為了救她,拼盡性命。
到頭來,卻又栽到了她的手上。
如果他不來救她。
他就不會被程凱之這麼抓到。
但凡他多想一點,應該就可以知道,程凱之會動他。
在南城那個地方,程凱之能力不夠,但離開南城,一旦離開南城,一旦燕衿脫單,程凱之想要拿下他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其實應該很是清楚的。
因為很清楚,才會在身體爆發之後,轉身離開。
想著或許可以趁亂逃脫,卻因為藥物喪失理智,無法控制自己身體和思維,只能蠻狠一般的在那個地方徘徊,很容易被程凱之的人找到,而她還去幫程凱之,將他拿下了。
他們的吻。
在冰冷的地下車庫,持續了很久。
很久之後。
喬箐主動離開了他的唇瓣。
離開他唇瓣說的第一句話是,「燕衿,他是誰?」
燕衿又笑了。
很輕微的幅度,但是嘴角真的在微微上揚。
他說,「都用美人計了。」
「……」喬箐沒有回答。
「一直都在美人計嗎?」他問她。
是在問她。
這麼長一段時間。
從他們在一起結婚這麼久以來,是不是只是在用美人計。
是不是?
沒有感情。
喬箐沒有回答。
有些話,她說不出來。
她說,「我保證你說出來之後,不死。」
就算用命。
也會給燕衿保下來。
程凱之雖然十惡不赦,但對她,就是會容忍,就算她做出這種事情可能會被程凱之打死,但他也絕對會在她死的前一秒,停手。
她仗著程凱之不會殺她。
可以為所欲為做很多事情。
做很多,可能就會傷了程凱之的事情。
她說得很真誠。
燕衿能夠聽得出來。
他說,「箐箐。」
他還是叫她箐箐。
低沉的,磁性的嗓音。
每次他這麼叫她的時候,她都覺得,他在訴說情話一般,帶著寵溺,很暖很暖。
她輕咬著唇瓣。
在努力讓自己的感情,一點點冷卻。
逼著自己,冷卻。
程凱之總是提醒她。
他們立場不同。
立場不同的兩個人,不會……有好結果。
她看著他。
看著他深邃的眼眸,把她所有的情緒看在眼裡。
他說,「我是因為他才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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