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我們走在大路上(二)(1/2)
鄭妃靜靜地聽罷,卻是嫣然一笑,淡淡地說道:「緣分都是天註定的。臣妾聽陛下這麼一講,覺得那句話說的好,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妾身能與皇上相伴,已經很滿足了。……唉……罷了,罷了!陛下既是來這御花園裡散心,就不必勞神苦思這些沒意義的事了!先到『小天湖』那邊觀魚戲水,休憩一下如何?」
「好吧!」
朱翊鈞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下來,仍是背著雙手慢慢向前踱了過去。沒走幾步,他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向鄭妃說道:「對了!你記得要提醒一下朕,再過十幾天就是老王爺的壽辰了,到時候你和朕一起去為爺爺慶賀一下,爺爺不喜歡大操大辦。其他人就不用通知了。」
「皇后也不通知一下嗎?這不太合適吧。老王爺最喜歡一家人和和睦睦,還是一起去好一些。」鄭妃規勸道。
朱翊鈞猶豫了一下,想想還是點點頭:「好吧!還是愛妃考慮的周到。就依愛妃的,把皇后也叫上,對了!你別忘了把雲和公主帶上,爺爺最喜歡家中的女孩,朕的幾個姑姑從小就受爺爺的寵愛。雲和也肯定會受爺爺的喜愛,後宮的事你多操點心!」
「皇上!」鄭妃卻驀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隱隱的嗔意,「您又忘了:臣妾只是一介妃嬪,恭妃娘娘有位有德、居宮在前,似乎還輪不到臣妾來指令後宮之事啊!」
「哦……」朱翊鈞一怔,圓胖的面龐上慢慢泛起了一縷窘意。他避開了鄭妃幽幽的目光,將自己的眼神投在了鞋尖上,低聲說道:「知道了,朕待會兒吩咐陳矩傳旨給皇后去辦理這件事……」
是啊!朱翊鈞在心中暗想:恭妃只因生了皇長子,就在名分上似乎順理成章地被人看成了未來的皇后、未來的「六宮之主」。儘管她的才德遠遠不及「母儀天下」的標準。
然而,鄭妃再有賢德,再有才略,再有自己寵愛,她也只能屈居於妃嬪之位,始終不能公開站到六宮之首的位置上協助自己打理內外事務。一念及此,他也只得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當下無言無語,和同樣也是心事重重的鄭妃一道悶悶地往「小天湖」那邊踱去。
……
自從被稱為人的奇怪生物在地球上行走以來,幾千年,也許幾十萬年間,衡量在地面上前進的最高尺度無非是馬的奔跑、滾動的車輪、划槳的船或帆船。在那被意識照亮的、被稱之為世界史的狹窄範圍內,大量技術進步的成果並沒有明顯加速運動的節奏。
本時空因為多了個穿越者,到了十六世紀中旬,地球上在東方交通的速度和節奏發生了根本變化。在這個世紀的四十至五十年代大明帝國各地、各民族相互靠攏的速度比此前幾千年還要快;有了火車、輪船,一天就可以完成以前幾天的行程,幾分鐘、幾刻鐘就可以到達原先好幾個鐘頭才能走到的地方。然而同時代人無論如何興高采烈地感覺自有火車、輪船以來速度的新的提高,這種感覺畢竟還沒有超出可以捉摸的範圍。
火車和輪船這些交通工具只不過將迄今所知速度提高了五倍、十倍、二十倍,目光和心靈都還能夠理解它們,能夠對這一表面上的奇蹟作出解釋。然而隨著五十年代電報電話的出現,就其影響而言,電的最初若干成就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還在搖籃時代,電就已經是一個巨人,一切法則都被推翻,所有人類已知的有效的標準都被這一神奇的通訊方式破壞。
作為後世人,我們絕難想像生活在十六世紀的大明人對電報機最初的成就是何等驚訝。就是那個小小的幾乎難以感覺得到的電火花,昨天還只能從閃電中看到它,現在卻一下子就獲得了跨越好幾個國家、山嶽和整個大洋進行通訊的神奇力量,既令人感到極其興奮,又使人瞠目結舌。
墨跡未乾的字句,在同一秒鐘就能被數千里外所接收、所閱讀、所理解,那在細小的電棒的兩極之間振盪的看不見的電流能越過整個地球,從地球這一端傳到地球另一端。中學的物理老師昨天還只能通過摩擦一根玻璃棒來吸引一小塊紙片的那個小玩意兒,今天已比人的肌肉的力量和速度高出百萬倍、萬萬倍,傳遞消息,驅動有軌電車,用電燈照明街道和房舍,像眼不可見的精靈在空中飄浮。
只是由於這個發明,大明帝國的時間和空間的關係才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具有決定性的變化。歐洲和亞洲的一些國家都知道大明帝國有這種神奇的技術,但沒有人能夠一窺究竟。這一分鐘在馬德里,在倫敦、那不勒斯和里斯本發生什麼事情,在北京城同時能夠知道,自從那時開始對於大明來說,世界就變了,完全變小了!
這十幾年來,整個世界都想破解這裡面的秘密,然而大明帝國把這項技術最高等級的秘密捂的死死的,甚至錦衣衛有專門的機構負責這些技術的保密,朝廷也有專門的電話電報局專門負責經營電報電話的業務。總之,大明朝廷管控得很嚴。然而要實現電話跨洋通話,兩邊的人直接進行語言溝通目前來說還是不可能的。
怎樣使一根電線繞過浩瀚的太平洋這個無比遼闊的大洋,又不允許有一個中間站呢?即使是大明還處在電學的幼年時代,一切因素尚屬未知。海洋的深度還未經測量過,對大洋的地理結構只有模糊的認識,還從未試驗過在這樣的深海中安放的電線能否承受得了如山堆積的海水的巨大壓力。
甚至,即使技術上有可能在這麼深的海水中安全地鋪設這麼一條無窮長的電纜,哪裡有一艘這麼大的船能承載幾千海里長的銅鐵金屬線的重量呢?又哪裡有這麼強大的電動機,能把一道電流完好無損地輸送到如此遙遠的距離呢?乘輪船橫渡大洋至少也要兩三個星期。一切前提條件都不具備。更別說,也還不知道在大洋深處是否存在可能排斥電流的磁性漩流,還沒有足夠的絕緣材料,沒有靠得住的測量儀器,大明的科學家目前還僅只熟悉了電學的基本定律和原理,它們只夠使人睜開眼睛,走出無意識的幾千年沉睡。
「絕不可能!皇上異想天開!」當萬曆皇帝一提起橫跨大洋鋪設電纜的計劃,不少學者們便強烈反對。一些最敢幹的技術人員也只敢這麼說:「以後也許可能吧。」
即便是迄今對完善發報技術作出最大貢獻的科學院宋應星教授也認為這種計劃是前途難卜的冒險之舉。但他又預言道,鋪設橫跨太平洋的電纜一旦成功,他敢斷言「它將是本世紀最光榮的壯舉,將永遠銘記於史冊」。
一個人對奇蹟的信念永遠是一個奇蹟或一件美妙的事情能夠產生的首要前提。恰恰在學者們猶豫不決之時,一個固執己見之人淳樸的勇氣能把創造性的活動推向前進;在這裡,也像大多數情形那樣,一個簡單的偶然機緣使這一宏偉壯麗的事業獲得了推動力。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萬曆皇帝——朱翊鈞。他固執己見,一定要推進這個項目,甚至不惜拿出內帑也要完成這一偉大的事業。他雖然對電學一竅不通,甚至從來沒見過一條電纜。但是這位世界上最尊貴的人,天生就有掌控天下的雄心和富有強烈的冒險精神。
大明帝國國子監物理系的兩位資深教授領受了這項任務,其中一位是前面提到的宋應星教授,另外一位恰恰是鄭妃的父親鄭承憲,名義上也是位國丈。這兩位以難以想像的精力投入工作,他和所有專家建立聯繫,組成了一個專門的研究機構。有了萬曆皇帝這位大財主的支持,籌備工作進行的很順利。只不過,鋪設電纜的大致費用是在這項計劃付諸實施時唯一有把握的估算,但技術上究竟應如何實施,並無先例可循。
還從來沒有人設想過、計劃過類似規模的工程。在黃河和長江之間的狹長水帶下面鋪設電纜怎麼能和鋪設橫跨一整個大洋的海底電纜相提並論呢?
前者只要從一艘普通輪船的露天甲板上卷下幾公里的電纜就行了,電纜就如同船錨離開絞盤那樣緩慢地一圈一圈沉入水中。在運河鋪水下電纜可以不慌不忙地等待一個風平浪靜的好日子,人們對水深處的情況了如指掌,隨時能觀察到兩岸的動靜,從而避免發生任何危險的偶然事件;只要一天就能順利完成。而在至少要連續航行三星期才能橫渡的大洋鋪設海底電纜,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海上天氣變幻莫測,長好幾百倍、重好幾百倍的電纜不可能一直放置在露天甲板上。此外,即使是大明帝國在這個時代也沒有一艘足夠大的海船有那麼大的貨艙,能裝得下由銅、鐵和橡膠製成的這個龐然大物,也承載不起它的重量。這至少需要兩艘主力船,並且還要有幾艘船隻隨航,以便準確地保持最短的航線,並在發生意外情況時給予救援。
為此,萬曆皇帝聖旨一下,將東海艦隊所有的運輸艦調撥給這兩人指揮。其中,微山湖號和洞庭湖號運輸艦是兩艘排水量超過6000噸的大型運輸艦,這已經是此時大明帝國能夠拿出來的最大型的運輸船隻了。但這兩艘戰艦本身都需要改建才能各自整齊地將那連接兩大洲的無盡的鏈條的一半裝進船艙。自然,主要的問題始終是電纜本身。對連接世界兩大洲的這一條巨大無比的臍帶提出了難以想像的要求。一方面,這條電纜必須像鋼索一樣結實、拉不斷,同時又要保持彈性,才能便於鋪設。
它必須能夠承受得住任何壓力、任何重量,又要像絲線一樣光滑便於纏繞。它又必須是實心的,又不宜塞得過於飽滿,既要堅固,又要精確,精確到能把最微弱的電波傳送到幾千多海里之外去。這條巨大的纜繩上任何一處有極小的裂縫、微不足道的不平整,都會破壞這二十多天航程路線上的信息傳送。看上去,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宋應星和鄭承憲知難而進!現在那些工廠日夜趕製金屬線,皇帝不屈不撓的意志推動著所有的車輪滾滾向前。呂宋島上整座銅礦、整座鐵礦都用來製作這條繩索,整座整座橡膠樹林的橡膠樹都為製作如此長的橡膠絕緣護層而流淌膠乳。
這根電纜裡面的金屬絲線總長六千萬海里,足夠繞地球三十三圈,連成一條線,也足夠把地球和月亮連接起來,僅這一點就足以形象地說明這個工程的規模是何等浩大。華夏自從秦始皇修長城、隋煬帝修大運河、正德皇帝修鐵路以來,還沒有哪個皇帝敢嘗試比這更宏偉壯麗的工程。
但萬曆皇帝就是橫下一顆心,要完成這一偉大的工程。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虛榮心,而是他看到了這樣做的好處,那就是更加有利於他統治這個華夏有史以來幅員最遼闊的帝國。尤其是祖家的案子,讓他察覺到了朝廷對於海外領地控制能力是不足的,一旦國內發生變亂,很有可能這些地方會脫離大明的掌控宣布獨立,他也要為子孫後代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在萬曆皇帝的親自督導下,轟隆轟隆的機器聲響了兩年之久,電纜像一根細細的不斷的線繩從工廠出來纏繞到兩艘大船內部,終於,在纏繞了好幾千圈之後,兩艘大船每一艘都裝載了一半纏在線盤上的電纜。有制動閘和倒車裝置的笨重的新機器也已安裝完畢,這些機器是為了在兩三個星期內一口氣不停地把電纜沉入大洋深處而設計的。
包括宋應星、鄭承憲在內的所有最優秀的電氣師、工程技術專家雲集船上,以便在整個電纜鋪設過程中用他們的儀器不停地監控電流是否受阻。記者、電影攝製組蜂擁到艦隊上來,要用文字和影像描述這最激動人心的這一次遠航。
……
從正德到洪憲年間,憲政經過三十多年的改革以後,已經形成了一套全新的機制。大明已經發展到了文官政治的一個新的階段,國家管理的方式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皇帝只抓住了軍權和對政府的監督權以外,其它政務上的事情並不過多的干涉。
換句話說,首相的權利越來越大,但責任也越來越大。最明顯的特徵是包括首相在內,文官們在行政過程中是要看政績的,沒有政績,想爬上首相的位置,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很多有志於競爭首相位置的大佬,都千方百計的想要干出一些成績出來,當然,這些成績必須得到皇上的認可。
還過一年,首相申時行的第一個任期就要結束了,按照大明的慣例,首相的每個任期走五年,可以連任三屆。其中一個最大的考核標準就是政績。畢竟有《大明考成法》在那裡監督,這可是懸在文官頭上的達摩斯利劍。
一般來說,首相只要不出現重大失誤,為了維持政權的穩定,皇帝不會輕易更換首相人選的。但如果政策上有重大失誤,或者出現了民亂這樣的案件,首相是會被要求引疚辭職的。申時行執政的這一個任期里首先是北美出現了金山民亂,不過說起來還情有可原,畢竟是鞭長莫及,朝廷主要是委託北美總督府管轄。
但萬曆五年即1572年8月23日四川發生的一個轟動全國的大案,一下子把申時行頂到了風口浪尖。這件大案的過程是這樣的:主犯姚文元是宜賓當地姚氏中族的族長。從正德四十四年開始,姚家就以姚氏商行為掩護演了一大批打手,以商養黑、以黑護商。
姚家通過巧取豪奪、私挖濫采的方式涉足當地水泥、煤礦、桑蠶等行業,姚家的勢力和經濟實力得以迅猛發展;姚家在縣衙擔任縣尉的姚文元主要負責以暴力手段排擠打擊競爭對手,以黑護商;而舉人出生的姚孟源則負責與個衙門打交道,為姚氏宗族尋求非法幫助,已經成為了當地的一霸。
而四川巡撫曾明全與姚孟源乃大學同學,正是在他的包庇和縱容,姚家才會變得如此的囂張,盤踞在宜賓稱王稱霸六七年,當地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廉政公署接到舉報,查處這件案件後,整個四川官場有三十六名官員涉案,涉案的非法所得竟然超過十億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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