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死去無知萬事空(三)(1/2)
萬曆二十八年,瀛洲本州島。
山形縣本是個貧瘠的地方,由於它的地形優勢,現在因為成了羽柴秀吉領導的抗明起義軍大本營,因此這兩年在瀛洲名聲大噪,吸引了來自日本各地的日獨分子,成為了日獨分子的聖地。
山形縣位於位於山高林密的日本本州島北部,北、東、南三面環山,西面臨日本海,東部奧羽山脈縱貫,平均海拔八百米左右,山形縣面積居瀛洲大名第九位,森林覆蓋率為72%,山脈眾多,北有鳥海山、東有奧羽山脈,南有朝日山地、飯豐山地,是瀛洲生產大米的主產地,水果生產量在整個瀛洲都占有很高的份額,在過去,山形縣素有「水果王國」的美稱。
自從羽柴秀吉成為尾張國大名以後,他就開始經營山形縣,把這裡打造成反明復倭的根據地,說起來,羽柴秀吉的確也是個長袖善舞的角色,在舉起反叛大旗之前,他積極的靠攏瀛洲總督府,對大明駐瀛洲的歷任總督表現的畢恭畢敬,這傢伙裝孫子比誰都裝得像,因此還獲得一些大明官員的好感。
與此同時,他憑藉自己在石間山區發現的一個大金礦大肆斂財,派人到北京去賄賂大明朝廷官員,獲取朝廷官員的關照,機緣巧合之下,又與晉商勾結在一起,通過收買、走私等方式,從大明一些不法商人的手中買到了很多不輕易出口的機器開始發展本地工業,經過十來年的發展,羽柴秀吉倒也把貧瘠的尾張國和山形縣經營的有聲有色,因此,山形也發展出以米澤、鶴岡的紡織業,山形鐵工為代表的工業企業。隨著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浪潮衝擊到瀛洲後,山形縣逐步形成了以酒田為中心的臨海工業區。有了一定的工業基礎。
去年上半年,羽柴秀吉認為時機引進成熟,突然喊出了「驅逐華夏,恢復大和」的口號,露出了他的真實面目。他以山形為大本營,以山形縣村山、最上、置賜和莊內四個堅固的堡壘為依託,開始宣布獨立,不再接受大明總督府的統治,同時還一舉擊退了前來討伐的總督府皇協軍,取得了第一次反抗大明的勝利,頓時在整個日本島引起了轟動,一些離京都較遠外樣大名紛紛響應,一時間,整個倭國的獨立運動風起雲湧。
山形這裡雖然臨海,卻處於三面環山的一個盆地,這裡既有工業,又有農業,只要憑藉著防禦工事控制住谷口,就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堅固堡壘,即使守不住,也可以退到山區打游擊。不至於被大明軍隊一鍋端了,因此才會被羽柴秀吉選擇為大本營,再加上這些年,大明已經減少了在瀛洲的駐軍,羽柴秀吉憑藉著地勢和兵力上的優勢,才能夠出其不意的擊退前來討伐的皇協軍,山中無老虎,才讓這隻猴子稱了霸王!
……
離中秋節還有十來天的某個日子裡,坐落在山形縣內城新建關白府中的「黃金室」里,起義軍大頭領羽柴秀吉和一位鬚眉如雪、面容慈祥的玄袍老僧在榻榻米上對面而坐,正慢慢地品著茶。這座「黃金室」是一間由黃金鑄造而成的寬大會客廳室:它的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由整塊整塊的純金鍛成的,甚至連紗門、紗窗的骨架也是金質的。
人們一坐進這座廳室,立刻便會被裡邊金燦燦的光華晃得幾乎睜不開眼。羽柴秀吉今年四十六歲,只見他身著金亮緞袍居中而坐,兩名絕美侍姬陪伴在左右。在場中眾人眼裡,這個禿髮的傢伙雖然長得猥瑣,卻顯得精神矍鑠,一雙三角眼更如夜空寒星一般灼灼閃光,眼神凌厲得讓人不敢對視。
在他舉止顧盼之際,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掩蓋了他本人的醜陋相貌。剝去那股戾氣的掩飾,他其實是尖嘴猴腮、額角狹窄、顴骨高聳,活脫脫一隻瘦猿的樣子。出生農家的羽柴秀吉假託天皇后裔,因此格外喜好奢華,他正是用它來向別人炫耀自己無與倫比的權勢與財富的,以掩蓋自己卑微的出身,扮演皇室後裔的形象。
確實,在全日本,就連大明的瀛洲總督所居的殿堂也只是由上好的花崗石和水泥砌成的。自從他高舉反明義旗以後,羽柴秀吉就把名字改為豐臣秀吉,並且還自封為日本國關白以此號令天下,企圖在整個瀛洲掀起反明的浪潮。眼下形式一片大好,除了關中的幾個日本大名因為處在大明駐軍的直接監視下,還在觀望以外,已經有二十幾個地方的大名紛紛響應,對外宣布獨立。
他們圍攻和驅逐瀛洲總督府派駐到各地治安部隊和地方官,表示擁護豐臣秀吉的領導,同樣喊出了「驅逐華夏,恢復大和」的口號,一時間日獨聲勢無量,讓豐臣秀吉有一種席捲天下的感覺。
與此相反,座落在京都的瀛洲總督府似乎有心無力,由於擔心京都附近的大名反叛,反而在收縮兵力,並沒有及時派出軍隊過來鎮壓。讓起義的隊伍越來越壯大。據豐城秀吉派遣去東京的忍者反饋回來的情報顯示,大明帝國因為這些年占領海外的領地太多,用兵地方太多。
因此大明帝國兵力捉襟見肘,面對著日獨的浪潮,很有可能無暇顧及日本,大明朝廷有可能會放棄日本,有條件的允許他們獨立。而新任總督俞大猷之所以一直沒有動作,應該是在等待國內做出最後的決定,因此一直在按兵不動。這位從京都相國寺來的高僧就是俞大猷派來試探口風的代表,面對如此好的局面讓豐臣秀吉欣喜不已,野心也開始膨脹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知道豐臣秀吉的雄心壯志,他心裡盤算:如果大明朝廷招安,允許他們自治。到時候只要自己放低姿態,繼續向大明帝國稱臣納貢,統一日本只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他有著更遠大的理想。試想一下,如果自己再臥薪嘗膽幾十年,未來何愁不能反戈一擊呢?
……
與他相對而坐的這老僧便是日本第一高僧、京都相國寺住持——西笑承兌。雖然沒有明說,但豐臣秀吉心裡明白,這位高僧實際是代表瀛洲總督府前來試探他的口風的。這讓他非常的得意。種種跡象表明:大明帝國很可能會放棄對日本的直接管轄,讓倭國跟朝鮮一樣成為藩籬,綜合忍者送過來的情報,這讓他更加有了信心。
「西笑大師!」豐臣秀吉滿臉謙笑地望著正舉杯品茶的玄袍老僧,話語間透著一絲難耐的期待說道,「本關白親手為您沏的這壺『櫻花茶』味道還可以吧?」
「當然!當然!關白大人親手泡的『櫻花茶』當世實在無人能及啊!它的味道馥郁清淳,令人滿口留香,妙不可言!」西笑承兌捧著茶杯,眯著雙眼,深深地回味不已,「想當年甲斐之虎武田信虎將軍在世之時,就一直對天皇家的茶藝讚不絕口!可惜呀!武田將軍不自量力,輕率出兵攻伐朝鮮,惹怒了大明帝國。這才英年早逝,還導致了我大日本亡國,天皇殞難……想不到,事隔多年,老衲能品嘗到您沏的皇室寶茶,實在是不勝榮幸!」
「呵呵,哪裡……哪裡……大師謬讚了!」豐臣秀吉聽了西笑承兌的誇獎,尖嘴猴腮的他只是淡淡一笑,點頭謙謝而已。然而,他今夜邀請西笑承兌前來賞月,終究不僅僅是為了品茶,而是為了拉攏此人為他所用,利用這位高僧的影響力,發動更多的屁民加入到他們的獨立運動之中來。
這樣的話,成功的可能性更大,自己也就有了討價還價的餘地。於是,隔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西笑大師不愧為我日本國首屈一指的禪教領袖啊!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且又精通星相占卜之術,本關白一向都欽佩得很!」
一聽此言,西笑承兌捧著茶杯的雙手頓時一頓,他的目光凝視著杯里那碧綠如玉的茶水,一動不動。半晌之後才悠悠開口說道:「關白大人碰到什麼難解之事了嗎?老衲靜待垂詢。」
豐臣秀吉卻不言聲,從榻榻米上慢慢站起身來,緩緩踱到黃金室的西窗前,「嘩啦」一聲將那扇水晶薄絲紗窗推開了。西笑承兌聞聲微一抬頭,向他這邊望來。二人的目光一齊投向了窗外群星閃爍的夜幕,沉默不語。
隔了許久,豐臣秀吉仍靜靜地立在那西窗邊,仿佛是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對西笑承兌說道:「今天上午有一個術士告訴本關白,說昨天夜裡天空東北角有一顆碩大的流星,像血球一樣鮮紅奪目。它倏地便劃向了西北角的夜空……這是一場百年難遇的『天降異象』啊!本關白當時便細問那術士這場『天降異象』的含義……可那術士似乎也是一知半解,對本關白支支吾吾,答得模模糊糊……唉,看來本關白心中的疑問,只有大師您才能剖析得清了……」
聽到豐臣秀吉的話,西笑承兌並不感到驚訝,他仍看著那窗外深深的星空,面色如古井沒有半分波動,顯得十分沉鬱。他緩緩捧起了茶杯,送到自己唇邊,慢慢呷了一口「櫻花茶」,長嘆了一聲道:「唉,實不相瞞,老衲昨夜也曾看到了這一幕……今天即便關白大人不屈尊請老衲,老衲也會不請自來告知關白大人的……」
「哦!不知大師有何見教。」聽到此話,豐臣秀吉慢慢轉過身,靜靜地看向西笑承兌。西笑承兌透過面前那茶杯上的縷縷白汽,盯著窗外燦爛星空的深處,慢慢說道,「關白大人,請恕老衲直言,這『血星耀夜』之象,實乃不祥之兆啊!」
「哦?」豐臣秀吉的唇角掠過一絲錯愕,追問道,「此話怎講?」
「關白大人,此『血星耀夜』,象徵著明年年初必會發生一場慘烈的刀兵之災。老衲在此提醒關白大人要多加小心才是啊!」西笑承兌講到此處,方才將自己的目光慢慢從窗外收了回來,直直地望著豐臣秀吉的臉,「老衲的心中憂慮,這『血星耀夜』的天象,聯繫到我大日本國目前的國情,起義軍的前途渺茫啊!萬一大明本土派兵來剿,關白大人,您抵擋的住嗎?」
「擋不住也要擋,蒙古人沒有征服我們,大明也做不到,這裡山高林密,哪裡都會成為我們的戰場。哪怕是戰到最後一人,也要和大明帝國耗到底。」豐臣秀吉面色平淡如水,毫無表情地說道,「日本土地貧瘠,美洲大陸和澳大利亞更加的肥沃。大明的皇帝不會花太多的精力在這裡的。本關白相信,只要我們意志堅定,勝利終究是屬於我們的!大師難道看不出來嗎?這是歷史的必然趨勢。」
「關白大人言之有理,您的分析有幾分道理。當今我日本九州,自從關白大人高舉義旗披堅執銳以來,天下人人景從。十餘年,您臥薪嘗膽,苦心經營尾張國,又以山形縣為中心建立反明根據地。迅速肅清四域。如今天下大名紛紛歸附閣下,眼看您就要正本清源,一統天下,重塑大和……據老衲所知,大明朝堂對控制日本也有不同的看法,所以遲遲未派出大軍來。」西笑承兌一臉疑惑地說道,「老衲冥思苦想,也猜不出大明的皇帝有什麼理由罔顧國內民意,派出大軍前來清剿,實在是得不償失啊……這『血星耀夜』所預示的刀兵之災又會從何而起呢?難道說,那些投靠您的大名之中,有人會反叛。老衲百思不得其解啊!」
西笑承兌口中所言的「大名」,就是指盤踞在日本國各州郡那些擁兵自重的封建領主和藩臣。大明帝國控制了日本後,正是由於他們在四方割據稱雄,才釀成了日本歷時近百載的「附庸戰國時代」。而今,這些大名絕大部分參與了豐臣秀吉的反叛,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豐臣秀吉又通過各種手段已然收服了各地「大名」,「附庸時代」的亂象自是一去不復返了,刀兵之災又從何而來?難怪西笑承兌搖頭不解了。
豐臣秀吉靜靜地聽他說完,乾瘦的猴臉上突然浮起了一絲深深的笑意。他踱回到西笑承兌對面的茶几前盤膝坐下來,轉換了話題,淡淡地問道:「本關白相信,西笑大師的博學多才,在我日本國也堪稱『超群絕倫』了。卻不知大師您的佛學造詣,和遠在海疆之外的大明國少林寺高僧們相比如何?」
「唉!老衲才疏學淺,在日本國內已是『井底之蛙』,又焉敢與煌煌天朝的聖僧相提並論?」西笑承兌緩緩搖了搖頭,又無限憧憬地望向窗外西邊的夜空,「老衲其實一直盼望著自己在有生之年能乘舟越海西去大明國,前往嵩山少林寺恭聆諸位聖僧的點化呢……」
「呵呵……幫西笑大師的這個願望又有何難?本關白很快就可以幫您實現了。」豐臣秀吉深沉地一笑,笑得有些神秘。
在西笑承兌驚愕的目光中,他又道:「你們佛教的前輩高人吉田兼俱曾講過:『神佛之學,根源生於日本,舒枝展葉於中土大明,開花結果於天竺』。現在,本關白不妨跟你說句實話,我能夠走到今天的這一步,沒有大明的官商暗中襄助,本關白豈能有今日之成就。大明有句話說的好,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不瞞你說,這大明帝國貌似強大,實則已經禍起蕭牆,朝廷派系林立,官員貪婪,卑鄙。只要有錢,什麼人都可以被收買。哼哼,如果不是有了萬全的把握,本關白又如何敢言,再給我二十年,我要實現武田信虎將軍的遺志呢?」
「什……什麼?實現武田信虎將軍的遺志!」西笑承兌一聽,心頭頓時一陣狂震:這關白大人今夜怕是吃錯了東西吧?怎麼突然講起「瘋話」來了?不錯,這位自封豐臣關白的確這幾年崛起的很快,讓人刮目相看。也許他真的有些雄才大略、英武超凡,僅僅花了十餘年工夫,便占據了尾張國和山形縣,成為了反抗大明的領袖。可是,豐臣關白大概還不懂得這區區的日本國六十六州,在那皇皇大明天朝的疆域之中,不過是小小的一角!照他們明人的說法,倭人時常炫耀的偉績,大概只相當明朝版圖之內幾十個鄉鎮的動亂而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