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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死去無知萬事空(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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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教和基督教爭奪他們心中所謂的」世界中心」的戰爭不是以羅得島戰役發端,也不是以勒班陀戰役結束的,但在1520~1580年,宗教熱忱和帝國霸業合二為一,使得這場戰爭達到了可怕的強度,戰爭的形式也是人類歷史上兩個迥然不同時期的巔峰。

這場戰爭的風格開始是原始的,隨著大明開始影響這個世界,它又是現代的:既有荷馬史詩的青銅時代的人性本能的殘暴,也有火槍火炮武器的巨大破壞力。這一時期,查理五世和蘇萊曼都相信他們在角逐全球的統治權,大明出現以後,他們又認為是在爭奪地球的另一面的統治權。

勒班陀戰役及其後續事件卻表明,即便取得了壓倒性勝利,地中海也不值得去爭鬥了。用帶著火炮的帆船無法輕鬆地贏得被密集陸地包圍的地中海,不管可用的資源是多麼取之不盡。雙方都為了一份讓人難以捉摸的獎品而加入一場極其昂貴的軍備競賽。

這場戰爭嚴重消耗了雙方的人力和物質資源,其慘烈程度是雙方都不願意承認的。賽普勒斯和勒班陀兩場戰役讓土耳其人損失了超過八萬名士兵;雖然土耳其人口眾多,但技藝嫻熟的戰士卻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達克斯主教目睹土耳其人自豪地成功重建的艦隊時,並沒有感到印象深刻:

「我看見這一支艦隊離開這個港口,艦船全是新建的,用新鮮木材製成,操帆手都是之前從未上過桅杆的新人,奧斯曼帝國已經窮的當褲子了,他們的政府再也沒有能力購買大明的火炮了。船上的火炮都是土耳其人匆匆鑄造而成的,這些火炮威力很小,射程很近,還很笨重。好幾門火炮是用被腐蝕和破爛的原料製成的,嚮導和水手都還是學徒,士兵們還因為上次戰役而心驚膽寒……」

交戰雙方都很快遇到了經濟困難。1575年,腓力二世因為拖欠了大明的債務,不得不把靠近太平洋的位於南美洲西南部,安第斯山脈西麓的土地抵了債,大明人還算是很厚道,拿到這塊地後,立刻免除了腓力二世的大部分債務,還給了他新的貸款。這才讓哈布斯王朝緩了一口氣。

在外人看來,大明人實在是太好說話了,也實在太傻了!花了5億龍元的代價,只是讓大明帝國多了一塊狹長乾旱而又有大量貧瘠沙漠的海外領地,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在原時空,名字叫做智利,擁有非常豐富的礦產資源、森林資源和漁業資源。在後世,它是世界上銅礦資源最豐富的國家,又是世界上產銅和出口銅最多的國家,享有「銅礦王國」之稱號,另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因為此時此刻,沒有人知道它還是原時空世界上唯一生產硝石的國家。在合成氨還沒有出現的現在,這絕對是一筆最大的財富。以後任何國家要打戰,大明可以賣更多的炸藥給你們。諸位,究竟誰才是傻子?!

1585年之後的歲月里,阿拉伯世界也受到了財政危機的困擾。花費巨大的海戰和勒班陀戰役之後重建艦隊的龐大開支使得蘇丹的帝國不得不大幅度增稅。同時,美洲輸入的大量金銀開始以人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破壞奧斯曼帝國的經濟。土耳其人有足夠的資源在戰爭經濟中超過任何競爭者,但無力保護自己的穩定、傳統、自給自足的世界去抵禦現代社會的更險惡的影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能夠理解和應對物價上漲和黃金大量流入造成的通貨膨脹。

1566年,也就是馬爾他戰役後的那一年,開羅的黃金鑄幣廠,奧斯曼帝國的唯一一所鑄幣廠,用來源有限的非洲黃金鑄造貨幣,將金幣貶值了30%。和歐洲一樣,大明的龍元和銀幣成了奧斯曼帝國境內最受歡迎的貨幣,別說是龍元紙幣,奧斯曼人根本無法鑄造出與它等值的精美貨幣。

與此同時,奧斯曼軍隊發放軍餉給士兵們的銀幣越來越薄,當時一位奧斯曼帝國歷史學家稱,它們的銀幣「薄得就像杏樹葉,像露水珠一樣毫無價值」。這種現象的衝擊,帶來了更加致命的物價上漲、物資短缺和本地製造業的逐漸衰敗。大明帝國和歐洲部分國家(大明的藩籬英格蘭和葡萄牙)的出價更高,生產成本更低,於是將奧斯曼帝國的原材料和金銀逐漸吸走。

總之,從十六世紀末開始,全球化力量開始隱秘地摧殘奧斯曼帝國的傳統社會結構和力量基礎。真主教世界與東西方的關係都呈現出這樣的模式。正因為如此,地球另一邊的宗教戰爭到達了極限,誰也無法支撐下去了!最終,1580年的和約承認了兩個帝國和兩個世界間的僵局。

從這時起,橫貫整個地中海、從伊斯坦堡到直布羅陀海峽的對角線狀的疆界固定了下來。兩個自以為是的競爭者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其他方向。土耳其人剛開始選擇與波斯作戰,結果被波斯打得灰頭土臉,因為波斯背後站著強大的大明帝國。

波斯新國王通過自己的姑姑法蒂瑪公主用波斯灣幾塊不值錢的沙漠,就從大明帝國換來了比土耳其人更加先進的武器。波斯新國王巴爾沙迪為此感慨不已,心中充滿了感激。到底還是姻親之國啊!那些不值錢的沙漠竟然能夠換取這麼大的軍援,大明的萬曆皇帝陛下真是太講義氣了!

為此,波斯新的國王實在是過意不去,他一咬牙把自己的妹妹,波斯最美麗的妮卡爾·扎德甘公主嫁給了大明那位病殃殃的太子,成為第二位嫁到大明的波斯公主。投資以桃,報之以李!大明帝國就是這麼講義氣。用五艘蒸汽動力的機帆軍艦作為聘禮。這讓國王巴爾沙迪喜出望外,只恨自己的妹妹太少了。要多幾個好妹妹,豈不是能夠建一支艦隊出來?

真實的原因是什麼呢?無他,萬曆皇帝是因為內疚,才特批了五艘機帆船。因為他知道那個叫科威特的下面蘊藏著大量的石油,不知道將來某一天,自己的這位親家會不會因此哭泣?至於他為什麼會知道那地方有大量的石油,因為他現在也算是半個穿越者。齊王朱厚煒的寶典讓他更加懂得如何才是最好的取捨!

土耳其人在波斯人身上占不到便宜,還被打的滿頭是包。惹不起俺躲得起!於是,土耳其人再一次去迎接匈牙利和多瑙河的挑戰,這次他們要面對的是羅剎國殘暴的伊凡四世。

腓力二世則投入了大西洋的較量。他將注意力轉向西方,並頗具象徵意義地將宮廷遷到里斯本,以面對一片更廣闊的大海。他自己的勒班陀還沒有到來,西班牙艦隊在不列顛海岸遭遇英格蘭人的暴打!雖然這場突衝突中,大明帝國一直表示中立,但實際上賣給英格蘭人的武器更加先進。

1580年之後的歲月里,真主教和基督教世界在地中海脫離了戰鬥,前者轉向內部事務,後者則開始向外探索。雙方的力量開始遠離地中海。官僚機構過於集權化、堅信君權神授的土耳其人和哈布斯堡家族都無法理解這一點。趁著這一和平時機,從倫敦和阿姆斯特丹出發的新教徒水手在積極進取的中產階級資助下,乘坐堅固的帆船,開始打算從新大陸獲取財富。越來越先進的帆船讓他們很順利的來到了南美大陸。

但是很不幸,他們在南美洲遭遇了倭人、朝鮮人殖民者的頑強阻擊,陷入了苦戰之中。即使是面對拿著火槍的印第安人,他們幾乎占不到很大的便宜。除了一些邊邊角角的偏僻地方立足,這些新教徒根本無法像原時空一樣為所欲為,對這片大陸予取予奪。世界真的不一樣了!在這個時空,就連倭人、朝鮮人也看不起這些野蠻的白皮豬。顯然,他們的骨子裡都透著東亞人千年以來的驕傲!

1580年之後的歲月里,就連北非的土耳其海盜們也拋棄了奧斯曼蘇丹的事業,開始自行在馬格里布的荒蕪海岸沿線殺人越貨。地中海還將面臨兩百年的海盜肆虐,幾百萬白奴將在南美和波多黎哥的奴隸市場上出售。

本時空,一直到1815年,也就是拿破崙滑鐵盧戰役的那一年,還有158人被海盜從撒丁島劫走;最終解除海盜威脅的是來自新大陸的大明人。威尼斯和土耳其被永遠封鎖在沒有潮湧的地中海上,繼續爭奪希臘海岸,一直到1719年才告一段落。但世界霸權早已轉移到了東方那個古老的帝國一百五十多年了,而且還會繼續延續下去。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不覺十一年過去,到了萬曆十六年(1589)六月廿一,也就是平安公主一周年忌日的這一天。薄暮時分,只見一輛很普通的軍用吉普車從杭州城外的碼頭開了出來。

斯時正值三伏天,杭嘉湖平原上暑氣蒸人,幸好正午時分剛下過一場驟雨,拂面的南風變得涼爽。小車上路的這一刻,但見傍晚的霞光,紅過三月的燦爛桃花,映襯著路邊荷田的無窮一碧,這景色本已令人心曠神怡。沿途水網密布,散布著大大小小的湖泊。再加上七八隻縞素的江鷗翩躚其中,兩三隊靈巧的紫燕舞蹈其上,更讓人覺得天地悠悠生機無限。恰在這時,不知何處的蓮盪里,傳出了採蓮女銀鈴般的歌聲:

采呀嘛採蓮花啊把船兒來輕劃耶!

穿過青魚塘耶前面就是白蓮漥,

劃呀劃耶向前劃劃呀劃耶趕快劃!

蓮花開呀蓮花落怕的就是落蓮花,

采呀嘛採蓮花啊心裡嘛心牽掛耶!

到了白蓮漥耶和他談談知心話……

這歌聲是那麼的嬌甜、清脆,如荷葉上滾動的晶瑩露珠,它們在暮色四合的田野上瀰漫,更具有某種不可抗拒的誘惑的力量。

但是,坐在吉普車裡的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卻沒有從這歌聲里分享到採蓮女對愛情的渴望與憧憬。而是仿佛感到有一條毒蛇鑽進了老人的心,滾燙的淚水從他的雙頰流下……

老人就是朱厚煒,他已經是一位九十三歲的老人了,身體依然是那樣的強健,只是頭髮眉毛全部白了,這在別人看來真是件好事。可在他看來,簡直是一種煎熬。尤其是,這些年他身邊的親人一個個的離世讓他難以忍受。雖然說他的子女們已經是六七十多歲的老人,也算不上夭折,但他就是受不了這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分離。他活的太久了!以至於朱厚煒都認為自己是一種負擔。

汽車開到一個岔路口,一直朝前走便是杭州城,向右拐是一條滿是泥濘的小道。司機放慢車速,副駕駛位上的馬永貞問道:「老王爺,您不想先進杭州城去看看?」馬永貞是馬三炮的孫子,他爺爺和父親都給這位老王爺當了一輩子的護衛,現在已經輪到他了。

「不了。直接去墓地吧。」朱厚煒悠悠的說道。馬永貞勸道:「老王爺,這時候去平安公主的墓地,天道實在有些晚了。那裡上不巴村,下不巴店,很荒涼。」

「不要緊,走吧!」朱厚煒依然堅持說。

「開車吧!去墓地。」馬永貞無奈的吩咐司機。朱厚煒已經很多年沒有露面了,已經淡出了公眾的視線。除了萬曆皇帝,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人們禁不住會問,這十幾年他老人家究竟隱居在哪裡?他為何又選在今天前來杭州?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卻說那年冬天,朱厚煒和萬曆皇帝在齊王府與進行了一次攤牌式的談話之後,朱厚煒從此就真正過上了安度晚年的生活。他去了夏威夷,每日除了駕駛帆船釣釣魚,享受幾個重孫兒的繞膝之歡,他再也不想就朝廷的政事發揮一丁點作用。

除了齊王府的一應侍役長隨,朝廷的任何人,再也沒有人能夠拜謁這位有「活神仙」之稱的老王爺。往日這位為天下人稱道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聖王,再也不願意聽任何來自外面的消息,可惜的是,朱厚煒的最後一位妻子法蒂瑪這位波斯公主兩年前患病過世,年齡還不到五十歲,這給他帶來的打擊很大,一直消沉了一年才緩過勁來。

沒想到,去年平安公主朱巧巧也不幸染病,香消玉殞,年齡也才五十二歲。接連失去親人,萬曆皇帝怕老王爺傷心,就一直讓人隱瞞不報。但紙終究包不住火的,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前段日子朱厚煒得知真相以後,心中大慟,破天荒回到了大明。

得知三女兒去世,朱厚煒真的很痛心,長子和次子十幾年前早已經過世,其他幾個兒子倒是身體健康,看樣子都會長壽。不說別的,長子和次子至少還活到近七十歲才離開人世。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的幾個女兒壽命都不長,差不多個個都是五十幾歲就過世,大女兒永安公主是這樣,二女兒長安公主亦如此,如今,三女兒平安公主也已經不在了。他現在只剩下唯一的女兒新安公主維尼爾,她今年已經三十多歲,又遠在遙遠的西域。這讓這位老王爺非常掛念。

朱厚煒乘坐的汽車,在一處稍高的土阜前停下。這時暮色漸濃,歸鳥的羽翼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走出汽車四下一張望,他腳下站的地方很明顯的是原來的神道,兩旁擺了不少的石人石馬,神道鋪著石板,墳包兩丈多高,不遠處還有幾間守墓的草廬。便問司機:「那就是吾兒平安的墳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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