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我們走在大路上(五)(1/2)
中秋節後第三天,紫禁城裡仍舊保留了節日的氣氛,很多人還津津有味的議論著前幾天看到的煙花表演。不過朝廷接下來的幾個大動作,還是很快就引起了世人的關注。首先是新版的《大明帝國民法典》在上議院通過三讀,萬曆皇帝正式下旨頒布施行。
同時朝廷宣布:將由刑部牽頭、廣播電台、各大報社、以及廉政公署和錦衣衛聯合組成工作組,在全國各地督促《民法典》宣傳和落實工作。緊接著,朝廷正式成立了公安部,對司法系統進行改革。各縣成立警察局取代過去的縣尉和衙役,一大批經過培訓的退伍軍人成為了警察局的骨幹,全國的每一個鄉鎮都成立了派出所,取代了過去的巡檢負責各地的日常治安。刑部也擴大了編制,挑選一大批公務員在各鄉各鎮一級正式成立司法所,還建立了流動法庭,專門負責調解當地民事糾紛。
有心人注意到,這部《民法典》內容極其豐富,真正做到了包羅萬象。有傳聞說這是齊老王爺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根據當前大明具體的情況,在原來的法律條文基礎上完善了的一部新法律法規。從某種意義上講,這部《民法典》相當於處理民事法律關係的一本百科全書,其中包含了各種各類的民事糾紛處理的法律依據。
《民法典》其補充了過去大明缺失的有關於合同法、物權法、婚姻法、繼承法等等法律的部分法律內容,使其更符合當代百姓的民情和經濟發展水平,使司法官在判決時有法可依。這部《民法典》在萬曆皇帝和申時行看來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它的作用和意義在於:
首先,編纂民法典是堅持和完善大明帝國憲政制度的現實需要;其次,編纂民法典是大明朝廷推進全面依法治國、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科學化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大舉措;最後,編纂民法典是堅持和完善大明帝國以國有企業為本,民營企業為輔的基本經濟制度、推動商品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客觀要求。
……
晃眼過了十月中旬,再有兩天就是小雪節了。往常這時候,雖然霜花愈重,早晚人們嘴裡哈出的都是白氣兒,但還不至於凍得伸不出手來。
今年卻不一樣,前兩天忽然從西北利亞刮過來一陣急驟猛烈的北風,在田野上嗥叫著,兇殘地撲向了城裡。被它們推起的厚厚的鉛雲,轉眼間就把溫暖的老日頭遮了個嚴嚴實實。氣溫驟降,鬆軟的地面變得比鐵還硬。昨日還嘈嘈雜雜、車輛川流不息的街道,一下子變得黯淡而無生氣。
北風未起之前,機敏的狗似乎就知道寒潮要來,它們在大街小巷煩躁地奔跑著,發出驚恐的吠聲。比狗還要機敏的,是紫禁城中大內里的太監,他們趕在摧牆揭瓦的北風到來之前,就把鍋爐房重新運轉起來,通過各種管道就向大內各宮院的供暖。讓大明皇上以及後宮的所有美眷,在重簾繡幕之中,絲毫感覺不到氣候的變化。
天剛亮,如同千軍萬馬呼嘯而過的北風漸漸弱了一些,但天空還是灰沉沉地布滿了陰霾。歇宿在乾清宮寢殿裡的朱翊鈞從燥熱中醒來,內侍周佑趕過來替他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而後他喝了一杯牛奶,又用了幾樣點心,便問身邊服侍他的貼身太監周佑:「司禮監要批紅的摺子有沒有送來?」
「回皇爺的話,已經送到御書房了。」周佑趕緊回答。
朱翊鈞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一事,又問:「皇長子朱常洛服兵役快滿三年了吧?」
「是,到了月底,大皇子殿下就服兵役滿三年了。」皇上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周佑不知何意,還是老老實實答道。
朱翊鈞嘆了一口氣,糾結了半天,還是說道:「周伴伴,待會兒你去司禮監通知陳矩,讓他替朕擬旨,讓朱常洛回京吧,朕要立太子,以固國本……算了,你立刻去把陳伴伴叫來!朕還有事吩咐。」
「奴才遵旨!」周佑答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朱常洛是萬曆皇帝偶然臨幸宮女王氏所生,因為早產,因此這孩子的身體一直不太好。萬曆皇帝的正宮皇后沒有子嗣,而且不到四十歲就抑鬱而終。如今皇后的位置空置,後宮無主已經很多年了。萬曆皇帝的眾多嬪妃中,朱翊鈞對鄭氏尤為寵愛,這個女人在他還未登基之前就誕下一個女兒雲和公主,如今這位小公主已經四歲,長得明眸皓齒,人見人愛。
萬曆元年(1574年),鄭氏被皇帝晉封為淑妃,一下子就從普通的嬪妃成為了貴妃,在這後宮中成了人人都要討好的貴人。要說這鄭淑妃肚子也挺爭氣的。萬曆登基當年便產下皇二子朱常漵,今年正月初五淑妃又生下皇三子常洵,個個都很健康。因此,萬曆的確是動過換太子的心思。
不過,中秋節前跟爺爺聊過以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天大地大,國事為大,從小就在爺爺身邊學習的他,還是懂得取捨的。皇長子雖然身體不好,但並不代表他就沒有才能,不少接觸過他的文武官員稱讚這位皇長子潛德久彰,海內屬望。這證明皇長子雖然低調,但還是很有內慧的。萬曆心中浮想聯翩時,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司禮監秉筆太監陳矩接到傳喚,已經匆匆趕來了。
一進門,陳鉅立刻上前拜伏叩首:「老奴陳矩叩見皇上!」
「起來吧,陳伴伴,」看著白髮蒼蒼的陳矩萬曆皇帝躊躇半晌,還是下了決心:「陳伴伴,即刻擬旨:恭妃王氏,賢良淑德,得天所授;中宮實德,皇后離世已久,朕深感六宮無主,故令恭妃領六宮之事,位同皇后,承兆內闈,望今後修德自持,和睦宮闈,勤謹奉上,綿延後嗣。欽此。」
「奴才遵旨!皇上聖明。」陳矩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心中一喜,趕緊答應了一聲。
皇上總算是下了決心了!他掌管這東廠,萬曆皇帝一直沒有立太子,儲君未定,朝堂上的確有些人在蠢蠢欲動。這下好啦!總算消除了一個隱患。朱翊鈞又交代了一下召回皇長子的事情,然後揮手讓陳鉅出去辦事。陳矩走後,朱翊鈞看看窗外,天上已有簌簌的碎雪飄下,他貌似自言自語地問道:「山西的晉商有動作了嗎?」
周佑答:「回皇上的話,暗衛已經有了報告,山西十六家排名前列的晉商中,恐怕都已經得到消息了。據我們調查,包括張閣老家,已經有九家有姻親關係的晉商在承德秘密購地,其他的晉商還在猶豫之中。「
「唉,果然是先家後國,時刻不忘記小圈子的利益。朕這位張閣老還真是迫不及待呀!」萬曆皇帝呵呵一笑,轉而又冷哼道,「平日裡一個個道貌岸然,滿口的忠君愛國。哼哼,小日子過的比我這皇上還奢侈,聽聽吧,石斑魚只吃魚肝,猩猩肉只吃嘴唇,這些晉商家族出生的大臣還真是懂得享受啊!「
說到這,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這也沒啥,吃好喝好也沒啥關係。最讓朕討厭的就是這些山西人只要進了朝堂就沒有原則的抱團,把朝廷的風氣都敗壞了。有人說,大明的民營企業分為兩派,一個是晉商,另一個就是徽商。晉商膽子大,善於投機。徽商品味高,善於經營。都不可小覷啊。你的人不要驚動他們,也不用阻止他們。唔,你的人也要特別留意一下,《民法典》頒布以後,在民間的反響。哦,對了!你們還要注意一下,晉商和徽商之間有沒有相互勾連?徽商還算是比較守法的,別讓他們同流合污,搞得烏煙瘴氣。哎,晉商中的不法之徒是到了必須整治一下的程度了。」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小心從事。」周佑答道。
「唉,去備車吧,這鬼天氣,怎麼說變就變!「朱翊鈞嘆了口氣感慨道,」朕今個要去探望一下老王爺,他老人家都八十多了,雖然身體好。但這天氣驟冷驟熱的,可得小心一點。對了,周伴伴,把昨天科學院送來的那件新玩意兒帶上,呵呵,讓老王爺也高興高興。」周佑答應一聲,就匆忙出去安排。
眾人簇擁著萬曆皇帝一出乾清宮,便聽得又白又硬的雪子兒打得屋頂沙沙作響,地上也鋪了薄薄的一層。一名西暖閣值役拿著笤帚走出來正說掃雪,看到皇上,一慌張腳下沒留神,竟跐出一丈多遠,跌了個仰八叉。瞧他那齜牙咧嘴的樣子,朱翊鈞忍不住大笑起來。
此時的齊王府一片肅穆,空曠的院子裡,除了細密的雪霰敲打著光禿禿的槐樹枝丫,再也聽不到任何聲息,連平常喜歡在地上與瓦楞間覓食的檐雀兒,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齊王府的太監早早的就接到了電話,已經將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打開,並挪開了一尺多高的門檻。萬曆皇帝的汽車直接開進了院庭,朱翊鈞一下車,便在一名小內侍的導引下直接走進了緊連著花廳的暖閣。
齊王朱厚煒正獨自一人在那裡等他。坐下剛要寒暄,周佑在暖閣外頭奏道:「萬歲爺,供用庫的奴才把箱子送到了。」
「拆開來,放在外頭廳堂里。」萬曆皇帝說道。
「什麼箱子?」朱厚煒好奇地問。
「待會兒,爺爺一看便知。」萬曆皇帝笑盈盈的說。
說話間,聽得院子裡吵吵嚷嚷,朱厚煒起身撩開窗幔一看,只見七八個太監正手忙腳亂將兩隻半人高的紅木箱子抬進廳堂,便和朱翊鈞踅步過去。箱子已在鋪了錦氈的磚地上放穩,周佑掏鑰匙打開箱子上的大銅鎖,命人把放在裡頭的兩個大物件搬出來,小心拆去層層纏裹的棉絮,然後臨時抬在茶几上面。又打開厚厚包裹的油布,乍見這又粗又黑的東西,朱厚煒忍不住脫口而出:「我靠,機關槍!」
「爺爺,您……您見過這東西?」萬曆皇帝有些奇怪。
朱厚煒笑而不答。他走過去仔細觀察這個大鐵疙瘩,這才發現這槍和後世十九世紀七十年代發明的馬克沁機關槍極為相似,相似度幾乎達到了八成。朱厚煒熟練的打開槍機,仔細的看了一下裡面的構造,真是殊途同歸啊!除了外形有些差異,思路一模一樣。嚴格上來說,這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全自動機槍。它的自動動作是利用火藥氣體能量完成的。
在子彈發射的瞬間,槍機與槍管叩合,共同後坐十九毫米後槍管停止,通過肘節機構進行開鎖,同時槍機繼續後坐,通過加速機構使槍管的部分能量傳遞給機槍,使其完成抽殼拋殼,從而帶動供彈機構,使擊發機待擊,壓縮復進簧,撞擊緩衝器,然後在簧力作用下復進,將第二發子彈推入槍膛,閉鎖,再次擊發。如此反覆,每秒十餘次,理論上,每分鐘可發射六百餘發子彈。
「爺爺,我們把它叫作賽電槍,是陸軍槍械研究所的一個名叫戴梓潼的工程師發明的,這是樣槍。昨天才送來,「朱翊鈞邊介紹,邊感慨道,」孫兒昨天下午去靶場親自測試了一下,果然這賽電名副其實火力兇猛,一箱子子彈不到一分鐘就全部打光了。」
朱厚煒微笑著點點頭,又打開了另一個箱子,另一個箱子裡面裝的是子彈,不過這個子彈都裝在一種特製的帆布袋裡。果然不出所料,是採用的是帆布子彈帶,這東西雖然成本低,但很容易卡住或者撕斷。
朱厚煒搖搖頭,向跟萬曆皇帝來的槍械師指出了這種子彈帶的缺點,建議他們改用金屬子彈帶,邊說還邊畫出了草圖。同時又按照自己的記憶,像這種賽電槍需要改進的地方一一指了出來,這樣一來,這種水冷式機關槍經過改造後,就和後世有名的維克斯水冷機關槍基本上沒有了區別。這種機關槍是馬克沁機關槍中最成熟的作品。
萬曆皇帝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他本來想給老王爺一個驚喜,沒想到驚到的是他自己,看爺爺的動作,顯然是很熟悉這件武器。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從小到大,他就感覺到自己的這位親爺爺身上就有一種神秘的光環,似乎天下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比如說那種木頭飛機,雖然發明了,但齊王一直不滿意。但在齊王的要求下,一直處於嚴格保密之中。即使是軍方高層知道的人也很少。
據萬曆所知,如今飛機已經發展到了第三代了,發動機的功率越來越強。雖然還是木頭的架子,但比過去安全了很多。不過,老王爺似乎依然看不上,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時又在秘密培養飛行隊。還跟他說,這是一種劃時代的武器,他的出現將改變戰場的形式。戰爭將變得更加的殘酷。並叮囑他,讓這種武器晚一點面世。
等眾人重新裝箱,把這些東西抬出去以後,屋子裡就剩下朱厚煒和萬曆皇帝兩個人。萬曆皇帝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爺爺,此前你見過這種槍嗎?剛剛您還脫口說出這叫機關槍。」
朱厚煒神秘的一笑,調侃道:「鈞兒,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爺爺告訴你,老夫並不是神仙,而且這世上並沒有神仙。爺爺告訴你:如果將來有人說能讓你成仙,你最好一刀把他殺了,這人不是想騙你,就是想害你!咱們皇家只相信科學,不相信宗教。今後這一條要寫入祖訓中。至於爺爺為什麼懂得這麼多?呵呵,爺爺也不瞞你,因為我確實見過這些東西。」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世界上唯一的一把賽電槍,知道這件東西的人不超過五個。」萬曆皇帝一臉的不可思議。
朱厚煒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覺得有些東西是時候該攤牌了。說心裡話,他被」萬曆」這個年號給嚇到了,反正自己也七老八十了,沒啥看不開的。否則萬一哪一個不孝的子孫當上皇帝,迷上了修仙,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說實話,在原來的時空從正德皇帝開始,朱家的皇帝一個比一個奇葩,有落水得病死的,有吃紅色藥丸毒死的,還有就是做木匠的,最後一個還是上吊的。如今雖然大明帝國很強大,但依然不可以掉以輕心。
想到這裡,於是指了指屋子裡的一面很大的穿衣鏡,朱厚煒問道:「鈞兒,你看那裡,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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