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我們走在大路上(五)(2/2)
想到這裡,於是指了指屋子裡的一面很大的穿衣鏡,朱厚煒問道:「鈞兒,你看那裡,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
「看見了屋子裡的影像啊!」萬曆皇帝被問得莫名其妙。
「你說這鏡子內外影像,究竟哪邊是真實的,哪邊是虛幻的呢?」朱厚煒問道。
「爺爺,這話說的,不用問,那肯定是裡面是虛幻的,外面才是真實的呀!」
「呵呵,不見得呀!」朱厚煒淡淡一笑,接著說道,「鈞兒,眼見也未必為實啊!現在都知道,我們生活在一個星球上面,也知道了正因為萬有引力,才能夠讓我們在這個地球上生活,以前的人啊可不是這樣認為的。古人都以為大地是一個平的,這天空就像一個蓋子,四周有幾個柱子撐著這天空。現在我們都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了。隨著我們的科技進步,現在大家知道,這世上壓根兒就沒有那幾根擎天柱。但這是最後的真相嗎?誰也說不清楚。你應該知道,爺爺出生後不久就有過一次奇遇……」
「是啊!我曾經聽正德皇爺爺在世時說過,」朱翊鈞趕緊插話,「說您因為一道驚雷而死而復生,正德皇爺說您肯定是神仙下凡,是來幫助大明的……」
「你正德皇爺爺就喜歡胡說八道,他在逗你玩呢。」朱厚煒打斷萬曆皇帝的話,「爺爺我要是神仙的話,怎麼也會變老。鈞兒,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神仙。只不過啊,這世上又有很多奇妙的事情,我們無法解釋,至少是現在沒辦法解釋。就像這面鏡子一樣,我們看到裡面的景象是虛幻的,如果裡面也有一個世界看待我們呢?豈不是說這世界也是虛幻的?今天你既然問起,爺爺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真相。」
「好啊,好啊!爺爺請講。」朱翊鈞顯得很興奮。
「其實啊,當時爺爺只是處在一種假死的狀態。在醒來之前,爺爺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而且一看就是六七十年。那裡的世界和大明現在所在的世界一模一樣,也是生活在地球上,只不過科技更發達,已經超乎了現在我們這些人的想像。在那個世界的歷史上,也曾經有過大明,也有過太祖爺,也有過你正德皇爺。唯獨沒有我和你的父親洪憲皇帝,所以說呀,這個世界對於我和你的父親來說,他其實是虛幻的。那個世界的大明帝國已經滅亡了幾百年……」
「啊!」萬曆皇帝大驚失色,追問道,「大明帝國滅亡了嗎?」
「是啊,滅亡了!而且最後一位皇帝,也就是你的孫子是上吊自殺的。他既勤奮,又愚蠢。大明的滅亡其實並不是他的錯,根子實際是出在你的身上。在那個世界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大明實亡於萬曆!你不用驚訝,其實大明的滅亡,真正的原因還是在太祖身上。這並非不敬,具體的原因我會慢慢跟你說的。」朱厚煒嚴肅的說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老百姓才是主導這時代的力量。」
「孫兒明白,您從小就教導我這些,我都記在心裡了。」萬曆皇帝老老實實說道,他又追問,「爺爺,那您在鏡像中看到了大明是怎樣滅完的嗎?孫兒很想知道。」
朱厚煒悠悠的說道:「在那個世界,大明就是從萬曆開始走向滅亡的……」於是,朱厚煒將原時空發生的事情對萬曆娓娓道來,一直說到了新中國的建立華夏的重新崛起。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只聽得萬曆皇帝心驚膽戰,臉色煞白。最後,朱厚煒說道:「這些事情一直埋藏在我的心裡,八十多年吶!好累,好辛苦啊!我以前猶豫該不該跟你講。甚至連你的皇爺爺多次追問,我都沒敢跟正德大哥說實話。不過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老夫老了!不知道還能在這世上活多久,我真的不想看到華夏在經歷這麼多苦難。「
說到這裡,朱厚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苦澀的說道:」自從萬曆這個年號重新出現以後,我心裡就很害怕呀!害怕這個世界是否會回到老路上,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孩子,我不知道這個世界將走向何方!爺爺所有的辦法都用盡了,已經黔驢技窮,無力再改變這個世界什麼了。爺爺沒啥好忌諱的,只要我們這個民族少一些苦難,就是把我當做妖怪給燒了,老夫也無怨無悔。你一定要記住,今日我說給你聽,並非為了我朱家能夠永遠統治者這個國家,我只是想我們苦難的民族不再被人欺辱,你……你能理解爺爺嗎?」
「爺爺,我想我能理解。「聽完爺爺的話,萬曆皇帝的反應出乎預料之外,只聽他語氣堅定的說:」現在孫兒更相信正德皇爺爺的話了,您的確是上天派來保護大明的,不!應該是拯救華夏的。這些我能夠把它記錄下來嗎?我想大明今後的繼承人必須都知道這段歷史,不如我親手把它記錄下來,寫成像《太祖遺訓》那樣的東西,用來告誡後面的大明皇帝。避免他們行差踏錯,您覺得這樣可以嗎?」
朱厚煒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掏出厚厚的四本筆記,默默地遞給朱翊鈞,輕聲說道:「拿去吧!你想知道的,這裡面全有。在原來的那個世界,我這樣的人被稱作穿越者。」
萬曆皇帝雙手捧過這幾本筆記,打開封面一看,上面寫著《鏡花五百年華夏史記》,下面還有一段話:本書為帝國最高機密,唯有大明皇帝才可以閱讀。再翻開下一頁,裡面目錄分為四大部分:世界殖民史、弘治之後華夏五百年、科技發展史、世界政治制度發展史。可以看出,這些筆記已經有些年月了,洋洋灑灑足足有數百萬字。萬曆皇帝捧在手裡,只感覺猶若千鈞之重。
朱厚煒走過去推開窗戶,看著滿天飄著的雪花悠悠的說道:「鈞兒,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我已經盡力啦!無愧於此生。天佑中華!以後的路怎麼走,就看你們自己怎麼把握了。鈞兒,你今天給我記住,也告訴你的子孫後代:從萬曆開始,大明皇帝都是穿越者!如果華夏在你們這些穿越者的治理下,還讓華夏經歷那些苦難,那你們就不配做我的子孫……」
看著外面的飄雪,朱厚煒突然縱聲大笑起來,他的笑聲是那麼的豪邁,笑得又是那麼的悲壯。誰又能夠真正的理解他?這麼多年來,作為一個有責任心的穿越者,所有的事情都壓在他的心裡,他簡直像做了一場噩夢。穿越者真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是你的責任心很重的前提下。首先就是你要獨自承受孤獨,你永遠都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哪怕是和你的妻子也有代溝,這是無法避免的。
一個人一生都要帶著假面具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就是個異類。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啊!整整八十年隱藏真實的自己,他已經成了這世上一個最好的演員。一朝放下,如何不讓他百感交集?他笑著笑著,禁不住熱淚盈眶,淚如雨下。
……
萬曆五年(1578),在等待和準備中又過了一年。還是那幾艘船,到了1578年6月10日,宋應星和鄭承憲才又以新的勇氣,親自帶上更出更新的電纜再度出航。首航時電波訊號傳送並無問題,因此,便又回到原先的計劃,從大洋中點開始向兩端鋪設電纜。
新的航行最初幾天沒有什麼意義。到第七天才開始在原先計算好的地點鋪電纜,開始真正的工作。在此之前,只不過是一次出海兜風遊玩,或者說一切看上去似乎如此。機器閒置在那裡,水手們依舊可以休息,欣喜自己遇上了好天氣,晴空無雲,風平浪靜,也許大海過於平靜了。
但到了第三天,「微山湖」號船長李執的心裡暗暗不安。氣壓計顯示水銀柱以令人驚恐的速度下降。一場不同尋常的暴風雨正在迫近。第四天,暴風雨果然來了,太平洋上久經考驗的海軍水手也很少遇到這樣的暴風雨。最糟糕的是風暴襲擊的恰恰是鋪纜船「微山湖」號。
這艘前海軍最大的運輸艦是在所有海洋並經歷過最嚴酷考驗的優秀海船,應付這種惡劣天氣本來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不幸的是,為了能承載巨大的重量,它被徹底改造成了一艘鋪纜船。但它又不像一般的貨輪,那巨大電纜的全部重量都壓在船艙正中,只有一部分是在船頭,這麼一來,後果更不堪設想,上下顛簸,倍加激烈。
暴風雨就這樣和它的犧牲品玩起了危險萬分的遊戲;船隻往右、往左、朝前、朝後傾斜達四十五度角,巨浪如山蓋過來,壓到甲板上,一切東西都被打得粉碎。禍不單行,最驚心動魄的一次衝擊使整艘船從龍骨到船桅激烈晃蕩,甲板上堆積如山的煤堆擋板倒塌了。石頭一般的煤塊像黑色的冰雹砸在業已疲憊不堪、鮮血直流的水手身上。一些人摔倒負傷,廚房裡大鍋甚至倒扣下來,幾名倒霉的廚師被滾湯燙傷。
十天風暴中,一位工程技術人員精神崩潰,變得神經錯亂。施工隊中已經有人想要採取極端措施:把一部分要命的電纜拋進大海。幸虧經驗豐富的李執船長極力反對,他認為如果拋下電纜線,反而可能影響船隻的平衡,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事後證明他是對的!「微山湖」號經受住了十天暴風雨難以形容的考驗,儘管晚了好些日子,畢竟和其他船隻在事先約定要開始下纜的太平洋某處會合了。正好在事先約定的7月28日那一天,「微山湖」號和「洞庭湖」號在太平洋正中預定的地點開始進行這項偉大的工作。
真是奇觀——兩艘大船船尾對著船尾。電纜的終端在兩艘大船之間實現對接。沒有任何儀式,船上人員甚至沒有對這個過程表示出多大興趣。鐵和銅製成的電纜在兩艘大船之間沉入大海,一直下沉到測深錘從未探測過的大洋最深的底部。然後,兩艘大船上的人們互致問候,旗語道別,於是洞庭湖號船駛向南美的巴拿馬,微山湖號船返回大明本土的山東青島。
兩艘船漸行漸遠,成了茫無涯際的海洋上的兩個小點,電纜一直把它們聯繫在一起,人類有史以來兩艘船第一次互相看不見卻能夠超越風浪、空間和遙遠的距離互相通話。每隔幾小時,一艘船就通過從大洋深處的電訊號報告已鋪完的電纜海里數,每一次另一艘船都證實由於天氣很好也完成了同樣距離的鋪纜工作。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同樣如此。8月5日,「洞庭湖」號終於可以報告說他們到達了巴拿馬海灣,巴拿馬城已經在望,他們已鋪設了兩千零三十海里的電纜。兩天後,「洞庭湖」號同樣可以報捷,他們同樣鋪設了三千多海里的海底電纜,他們也進入了渤海灣,已經望見了膠東半島的海岸。現在,人類破天荒第一次可以從一個大陸向另一個大陸,從亞洲向美洲直接通話了。
但當新的海底電纜和陸地上的電纜接通的那一秒鐘,全人類都將會記住他們共同的偉大勝利。電纜架設成功的喜訊激起人們如醉如痴的歡樂情緒。8月中旬,大明本土和新大陸各個領地幾乎同時收到這件大事成功的喜訊,反響之強烈是無法描述的。
在本土,一向謹慎的《大明日報》發表評論員社論,稱「這一成功大大拓寬了人類活動的空間,自齊老王爺發現新大陸以來任何事件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整個城市呈現出一派激動人心的歡樂景象。但比起身處在新大陸的大明移民那暴風雨般的狂熱情緒來,本土這種自豪的歡樂就顯得矜持、含蓄。
在巴拿馬、墨西哥和金山,人們一得到消息,就馬上停止營業,街道上人潮如涌,到處是詢問的、喧譁的、議論的人群。對於這些海外移民來說,這對他們實在太重要了,這意味著他們隨時可以同留在家鄉的親人通話,可以聽聽家人的聲音。
一夜之間,宋應星和鄭承憲這兩位科學家成了整個大明帝國的大英雄,不過,興奮情緒尚未達到頂點,因為傳來的暫時還只是電纜鋪設好了這樣一條乾巴巴的消息。能通話嗎?原來計劃的事情成功了嗎?整個城市、整個國家都在等待著,在凝神諦聽一句話,越過大洋的第一句話。
公元1578年8月15日。萬曆皇帝在乾清宮他的辦公桌上撥通了遠在萬里之外的巴拿馬總督府的電話。電影工作者用膠片忠實的記錄了這一歷史性的時刻。當話筒里傳來巴拿馬總督朱翊淦向萬曆皇帝問候的聲音時,整個大明都沸騰了!
這盼望已久的消息來得太晚了,報紙已無法正式報導,只能在各電報局、編輯部張貼號外;頃刻之間,大明本土以及所有的海外領地萬人空巷。使出吃奶力氣從擁擠喧騰的人群中硬擠過去的報童,衣服被撕破了,皮膚也擦傷了。萬曆皇帝的賀電在劇院裡、飯店裡被宣讀。數千名不了解電報比最快的船隻還先到幾天的人興沖沖地趕到天津的港口,去迎接「微山湖」號這艘和平時期凱旋榮歸的英雄船。
次日,8月16日,各家報紙刊登特大號字標題歡呼《偉大的電纜工作出色》、《千里傳音不是夢》、《普天同慶的吉時》。地球上自有種種思想以來,第一次有一個思想以其本身的速度飛越大洋,這確實是無與倫比的勝利。這天晚上,北京城和所有其他城市萬盞燈火、數十萬人提燈遊行,火炬照耀通明。
但這根本不算什麼!比起美洲大陸上那些大明的移民,真正歡慶勝利的遊行還要更加壯觀,那是新大陸從所未見的極其盛大的勝利大遊行。在巴拿馬城,遊行隊伍很長很長,在這晴朗美好的秋日,這支隊伍從城市這一頭走到另一頭就花了六個小時。
軍隊走在最前面,高舉旗幟穿過彩旗飄揚的街道,隨後是軍樂隊、男聲合唱團、歌詠隊、學生隊伍、志願人員隊伍,形成一望無盡的行列。凡是能走路的,都來遊行了;會唱歌的,都在歌唱;會歡呼的,都在歡呼。此時的巴拿馬已經成了一片沸騰的海洋,洶湧起一波又一波狂熱的歡呼聲。
從電報電話誕生到現在,不過才二十多年的時間,短短的二十多年,在歷史的長河中雖說只不過是匆匆的一瞬,但對於像電學這樣年輕的科學,卻不啻千年。在這一學科領域,每一年、每一月都有新的發現。發電機做得越來越精確,功率越來越大,用途越來越廣,電氣儀表越來越精密。
曾幾何時,電話網已遍及大明及大明海外領地的內陸,橫跨長江黃河以及台灣海峽也已連通;鋪設太平洋海底電纜的計劃曾長期被視為異想天開,今天終於做到了,這簡直是個奇蹟。《大明晚報》的編輯在文章中感慨地寫道:
從這一瞬間起,地球仿佛有一個唯一的心臟搏動;現在,地球上的人類已能從一端同時聽到、看到、了解到地球的另一端,人類的創造力極大地縮短了時空的距離。感謝大明那些偉大的科學家創造了這一奇蹟。他們這一壯舉是對於時間和空間的這一勝利,看看歐洲和地中海吧,他們的科技依然用在殺戮中,所有人在戰亂中掙扎。
倘若全人類能世世代代團結和睦,不再被破壞這種偉大團結的致命妄想所迷惑而不斷採用賦予他們戰勝自然力的那些手段來毀滅自己,那將是何等美妙啊!所幸的是我們這個善良的華夏民族走在了時代的前列,因為有了華夏,沒有人敢覬覦東方。至少,在大明偉大的皇帝領導下,太平洋依然太平!
亞洲安康,天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