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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激情燃燒的時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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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珍雖然是湖廣黃州府蘄州(今湖北省蘄春縣)人,卻很不喜歡這座城市,無它,他已經習慣了北方的天氣。由於地勢低洼,加之遍地的湖塘,一到夏天,武昌城就熱得如同蒸籠。白日裡來風去浪,雖然熱,往陰涼地兒一站,倒也還能透口氣兒。

奇就奇在一到夜晚,風都不知道死到哪兒去了,一絲兒也不肯吹出來。整個兒一座城不單是蒸籠,簡直就成了烤紅薯的紅爐鐵桶。丁門小戶人家,多半是雜物堆積擁擠不堪,三伏天窩在家裡,摸什麼物件兒都覺得燙手。如此天氣,待在家裡還不把人悶死!於是,太陽一落山,家家都把竹製的涼床搬出來,不管怎麼說,躺在大街上乘涼,到底比在屋子裡通泰得多。多少年下來,相沿成俗,市民們乘涼便成了武昌城夏日的一道景兒。

每逢夏日晚上,男的只穿一條大褲衩子,女的也只穿一件露著渾圓玉臂的小褂,床挨床人挨人一街二巷睡了個滿。搖著大蒲扇說笑話的,拍蚊子把大肚皮拍得脆嘣脆嘣響的;小姑娘聞著鄰床的臭汗睜著眼睛數星星的;小孩兒摸出年輕媽媽的**當眾吮吸的,這都是司空見慣的畫面。你若是在這裡講求非禮勿視,那就是個笑話。除非把眼球兒摘下來。

無論什麼時代,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畢竟有尊卑之分。一城之中,能看到這道奇景兒的,也只能是千家街、保安街等那些平頭老百姓的聚居之地。在蛇山東側的糧道街卻很難見到。

這條大約有兩三里路長的街兩邊都是一套套精緻的獨棟別墅,這是武昌城中的公務員小區,住的都是武昌城中有頭有臉的尊貴大戶。除了公務員,三台衙門裡的官員,住在這條街兩邊小區裡的就有不少,這也算是物以群分、人以類聚吧。此時已是酉時過半,糧道街上燈火闌珊。小區里寬敞的柏油馬路上時而走過巡邏的警察和一些做小買賣的生意人。

「冰鎮酸梅湯——嘞!」

「切西瓜嘞,一文錢一片。不甜不要錢嘍!」

小販的叫賣聲悠悠忽忽,對於躁熱的夜行人來說,這是一帖最具誘惑的清涼劑。

「賣酸梅湯的,過來!」

一輛汽車在門口停下,喊話的是坐在汽車裡熱的直喘氣的李時珍。此時轎車剛在一所大宅門前剛剛停穩,李時珍就迫不及待的一腳跨出車門,二話不說,從趕過來的小販手中拿過木瓢,伸到酸梅湯桶里滿滿舀了一瓢,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乾,滿足的打了一個嗝。

「兄弟,這些我都買下了!我請客。」李時珍掏了張五元鈔票遞給小販,把木瓢遞給司機說道,「李毅,車裡太熱了,你把車停在這裡,在樹底下乘涼。這些酸梅湯你和這位兄弟盡情地喝,等我出來。」

說話的當兒,他的學生趙順已經去敲大宅子的門了。

「誰呀?」裡頭有人應聲。

「李太醫來了。」

「啊,是李太醫。」裡頭的人趕緊打開大門,李時珍一步跨進門檻,對開門的門子說:「你家海大人在不在家?」

「在在在!太巧了,老爺剛進屋吶。」門子忙不迭的答應。恰好這時,聽到聲響的海瑞正從內院出來了,望著這般景象,嘴邊掠過一絲笑紋,大步走了過去:「呵呵,歡迎,歡迎。這麼熱的天讓您跑一趟,李先生辛苦了!」見他還穿著官服,李時珍上下打量了一下海瑞:「剛從衙門回?」

海瑞:「是。才進門見過了家母,就聽到外面的敲門聲,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喂,聽說你今天在驛館挺威風的!把錦衣衛千戶胡桂奇都抓起來了。我問你,你知道他爹是誰嗎?海剛峰,你膽子可真夠肥的!」李時珍調侃道。

「知道!「海瑞神色平靜,毫不在意的說,」哼哼,他不就是內閣總理胡宗憲的兒子嗎?一般人我還懶得管!海某要抓就抓他這種無法無天的官二代。」

「海剛峰,你牛!」李時珍一翹大拇指,「老虎屁股都敢摸,聽說你還打算把胡桂奇羈押回京,交給他的父親親自處理,你這不是打胡首相的臉嗎?老海,聽我一句勸。得饒人去且饒人吧!如今胡宗憲權勢滔天。到時候,對你青眼有加的駱大人都不一定保得住你!縣官還怕現管啊!畢竟廉政公署已經從軍機處劃歸首相府管理了。」

「東璧賢弟,不必再勸。我意已決!齊王說過,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紅薯。我拿著朝廷的高薪俸祿,住著朝廷分配的豪宅。遇到事情就往後面躲,那還不如回去種田算了。」海瑞根本不為所動。

看到好友預料之中的態度,李時珍無奈的苦笑。海瑞,字汝賢,生於明武宗正德五年(1514年),今年三十六,比李時珍大四歲。海南瓊山人,畢業於廣州大學,正德三十年(1549年),海瑞參加廣東以舉人的身份(此時海南島屬廣東管轄)公務員考試,成為了公務員。初授南平縣(今福建南平)教諭(教育局長)。

根據大明目前的官制,作為公務員本來他會在這個位置上干很久,然後有機會就升為州一級的局長,再有機會升為府一級的局長,再有機會升到布政司或者按察司去當局長,至於知縣、知州、知府、都布按三司這條主線或是京官,除非他運氣爆棚,又考上進士,否則想都別想。

這個官制目前已經非常成熟,極少有人能打破,不過嘛,凡事都有例外,那海瑞就是一個。海瑞能在成熟體系下破例,首先是他在崗位上積累了豐富的清正廉明官聲,其次必須得干點「出鏡」的事兒來,另外還得有很大的運氣成分。這幾個缺一不可的因素很湊巧地集齊於海瑞一身。

十年前,廉政公署署長駱文來巡視南平,按當時官場風氣,很多官吏都伏拜這位上官,唯獨海瑞只是長身作揖。旁人問他為何不懂禮數,他答道:「拜見長官本來應該用下屬的禮儀,但這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能屈尊。」海瑞不走尋常路,但又回答得有理有節,一時聲名鵲起,駱文不但不生氣,還很欣賞他的為人。破格把他召進了廉政公署任職,一下子從公務員變成了朝廷正式的官員,按後世的說法,那就是提幹了。

在廉政公署,海瑞更以廉潔而著稱。同時,海瑞還非常敢於向權貴開炮。這次胡宗憲的兒子錦衣千戶胡桂奇路過武昌算是撞到槍口上了。因為武昌驛站的小吏接待不周,觸怒了胡桂奇,這傢伙竟然仗著父親的權勢,將驛吏倒懸起來掛在門上!

這就是給海青天輸送炮彈了。海瑞說:「胡公曾經三令五申明令,任何官員出差下榻驛站,不許太過鋪張。此人如此招搖,必非胡公子,是個冒牌貨!」

海瑞立即命令手下將其逮捕,還搜出來數萬元錢物,全部充公,並且把人押送京師胡宗憲。堂堂的首相胡宗憲啞巴吃黃連,只好不了了之。這是後話,暫且不表。不過也可以看出,胡宗憲還算是很有底線的人。言歸正傳,見李時珍依然替自己擔心,海瑞寬慰道:「我的事無關緊要。有個不情之請,望李先生見諒。」

李時珍:「不是讓我給你看病嗎?哦,原來你今天是叫我給太夫人看看病?」

海瑞:「正是此請。」

李時珍:「都是兄弟,這算啥事?走吧,我去拜見老夫人。」

海瑞:「那先生請。」

領著李時珍走進院子裡,海瑞停下了,有些為難地望著李時珍。李時珍也停在那裡,看著他。

海瑞低聲地:「有兩件事實在不好啟齒。」

李時珍:「說吧。」

海瑞:「家母有個習慣,誰進她的屋子都要脫了鞋。」

李時珍:「還有呢?」

海瑞:「家母脾性有些剛烈。」

李時珍:「還有嗎?」

海瑞:「請先生多多包涵。」

李時珍不再理他,提著藥箱大步向廳房走去。海瑞連忙緊跟著李時珍到了門外,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他那雙走近門檻的鞋。李時珍走到了門檻邊,慢慢把鞋脫了。海瑞一陣激動,連忙舀起身邊桶里的水:「請先生把腳抬起。」

李時珍抬起了腳讓海瑞淋了,跨進那隻腳又抬起了另一隻腳讓海瑞淋了。徑直向海母走去。門口的海瑞正準備脫鞋,突然看見李時珍面對自己的母親跪了下來:

「晚輩李時珍拜見海太夫人!」

海瑞怔在門口。

後世讀過《明史》的人都知道,海瑞、李時珍以及海老夫人這三個人都是性情極其剛烈,行事極端執拗之人。海瑞之金剛秉性自不待言,李時珍在原時空公然反對嘉靖迷信方士,反對所有的人迎合嘉靖吹捧丹藥因而憤然而去,其不合時宜不謀己身由此可見。

說到海瑞的老母那更是了不得啦。終其一生守貧守節教導兒子行之正道,原時空時竟然未得朝廷誥封,海瑞之政敵攻訐之理由為:稟性古怪,酷虐兒媳,不近人情。其言雖過激,其個性可見一斑。現在這三個人在這樣的時候見面了。鐵板銅琶將奏出何等金戈之聲,最擔心的莫過於海瑞。

本時空的李時珍更加了得,他父親李言聞一直在齊王府擔任供奉,從小他是在齊王身邊長大的,長大後成為了大明第一個醫學博士,又是青蒿素的發明人,科學院的院士。這傢伙平時見王公督撫皆持平等禮,稍有不悅屢屢拂袖而去,性子比原時空性格更加孤傲。讓海瑞沒有料到這時李時珍竟然恭恭敬敬地向海母跪了下去。

跪下去時,李時珍見一雙赤裸的大腳分別踏在兩半椰子殼上,當時就怔了一下。海瑞見狀慌忙連腳也不洗了,脫下鞋便奔進屋去,走到母親身邊,面對李時珍也跪了下去。李時珍向海母拜一拜,海瑞便向他拜一拜,如此三拜畢。海瑞急忙站了起來,扶起了李時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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