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一騎紅塵俠女郎(2/2)
少女目光沉穩地掃著水面。她坐在船尾一手扶住船舵,微微傴著上身,雙腳蹬在一道隔艙板上,紋絲不亂,那種沉著與她的年齡有著巨大的反差。波動的水流中,現出時沉時浮的兩個人,仍在不住地掙扎,少女急忙讓兩個丫鬟將小船向他們划去。
曹孟陽此刻意識還算清醒,見小船駛近,奮力將劉元清推向小船。少女一邊叫著「快拉他們上船」,一邊伸過手來,輕輕鬆鬆就將奄奄一息的劉元清拖上了船。沒了劉元清的摟抱,曹孟陽也就解脫了,他奮力狗刨游到船邊,扳住船幫正打算爬上船舷,誰知脖領子一緊,一隻大手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水中提溜了上來,又像扔條魚一樣把他扔進了艙里。
「嘭」的一聲,只跌得曹孟陽四仰八叉,疼的他差點背過氣去。齜牙咧嘴一看,幫他的正是那少女的丫鬟中的一位,沒輕沒重的,還咧嘴衝著他笑,一看就知道是個憨人。只好自認倒霉。見人都被救上來,岸上的人一齊喝彩,「好!好啊……」。在人們的嘖嘖讚嘆聲中,小船漸漸遠去,消失在霧靄之中,人群這才散開。
在曹孟陽的指點下,小船在元寶街靠了岸,他的商行就在這裡,兩個年輕人已經凍得瑟瑟發抖,尤其是劉元清,河水把他的肚子灌得脹鼓鼓的,他的腦袋無力地耷拉在曹孟陽胸前,積液不時從他的嘴角溢了出來,在曹孟陽胸前流淌。
曹孟陽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把個劉元清馱進店門口,店裡的幾個夥計一看大吃一驚,放下手中的活計,趕緊迎了出來。進了屋,曹孟陽一弓身,劉元清便出溜在地。幾個夥計七手八腳把他抬了進去,曹夢陽也在夥計的攙扶下進了店。看到平時自己坐的靠椅,曹夢陽一屁股坐了下去,身子往後一倒,四仰八叉靠在上面。
曹孟陽正喘著粗氣,只聽那姑娘嬌斥道:「你作死啊!這種時候你能睡嗎?動著,你跟我不停動著,聽見沒有?咦!怪事。江南竟然也有壁爐啊!嗯,那你歇著吧。」這少女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樣,曹孟陽啼笑皆非,這莫名其妙的少女究竟是誰家的閨女,武功如此高強,性格卻如此跳脫。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今個算是長見識了!
曹記商行的房子和江南的房子不一樣,屋子裡燒了壁爐,這是東北才有的玩意兒。那少女東摸西看一點也不見外,甚至還直接指揮起幾個夥計救人。在她的指揮下,幾個夥計添柴的添柴,熬薑湯的熬薑湯。好一頓忙活。
一個絕望的落水者最需要的是溫暖,屋子裡溫暖如春,劉元清的臉色漸漸鬆弛,唇角也開始微微抽動。曹孟陽進屋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手裡還抱著另一套衣裳走了出來,見此情景大喜,換下衣服連忙將他身體側轉,拍打著他的背部,讓他吐出積水。
等他有了意識,曹孟陽讓夥計把他抬進裡屋去,對著年紀稍大的夥計吩咐:「老胡,你們幾個先把這位劉兄的濕衣服換下,我的袍子有些大,讓他將就一下,換好了衣服把他帶到壁爐前烤烤身子,要不然會凍壞的。」老胡連連點頭,反過來叮囑道:「知道了,少掌柜。你就放心吧!對啦,你自己先喝碗薑湯驅驅寒,別弄感冒了,少掌柜,您咋掉到水裡了?」
曹孟陽還沒來得及回答,店門口突然一聲馬嘶。曹孟陽透過櫥窗往外看,原來是那兩個丫鬟還完船後,沿著街道尋過來了,這兩丫鬟還牽著一匹漂亮的不像話的黑色阿拉伯馬,一看就價值不菲。一個丫鬟眼尖,看見了她們的小姐。對的少女喊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大娘子已經燒完香了,正在遣小戚到處找你呢。小戚說讓你馬上回去。」
「知道了!我就來。」那少女脆聲答了一句,然後回頭對著有些發楞的曹孟陽一抱拳,說道:「你人不錯!有點俠義心腸!這事就交給你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見!」說罷一挑門帘就走了出去,身手矯健的翻身上馬,「駕」一聲,催動那匹駿馬揚長而去。
「啥叫這事交給我了?」
曹孟陽有些懵逼。自始至終,曹孟陽都沒有看清這少女到底長啥樣?也不知道她叫啥?這女娃一直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應該是個小美女。看的出來少女年紀不大,最多十五六歲。少女身上的衣裳看上去樸素,但他認識那根本就是極品的蜀錦,每年產量有限,有錢也很難買到。再加上那兩位膀大腰圓的……嗯,丫鬟。此女絕對不凡……正在胡思亂想間,裡面傳來嘈雜聲「醒了,醒了!」他趕緊走進了裡屋。
「曹掌柜,你也是要債的嗎?我現在真的沒辦法還。」見曹孟陽進來,劉元清臉上露出難堪,無力地說道:「唔……其實你不用救我……就讓我隨波而去,了此殘生……」
「債務是小事,先別提這個。」曹孟陽把他扶起來,肅然道,「兄長太不負責任了,怎麼能說這種話?你年紀輕輕,儀表不俗,肯定是個讀書人,還有老父需要贍養。怎麼會動起尋死的念頭呢?」
劉元清眼圈發紅,掙扎著把身子坐正了:「唉,不是我想尋死……是死來尋我……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不都看到了?」
曹孟陽天生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他雖然和劉元清打的交道不多,但還記得他家裡的情況,見他情緒低落,便勸慰道:「嗯,看是看到了一點……我記得原來你家有個繅絲作坊,生意一直不錯,就算這兩年不太景氣,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啊!有道是『船到橋頭自會直,車到山前必有路』,不要一時一事想不通就……」劉元清總算情緒穩定了下來,也許是壓抑了很久,找不到知音,於是他把自己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都倒了出來,也算是一種疏解壓力吧。
「都怪我異想天開!結果把家裡面搞得傾家蕩產,還拖累了老父親……」劉元清眼眶裡都是淚水,聲音哽咽。他說道,「幾年前,我就察覺絲綢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後來打聽到歐洲佬和阿拉伯人在打仗,估計是絲綢的銷售會越來越萎縮,恐怕海運也會中斷。我跟父親商量,想另闢蹊徑轉個行當。我是登萊化工機械學院畢業的,在學校做試驗時,無意中做過一種小裝置可以把景物拍下來,但是影像保存的時間非常短暫……「
」……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基本上把它搞成了。我把它叫做留影機,雖然還有些瑕疵,但我覺得只要把改進一下應該前景不錯。父親看過之後,也覺得這東西有前途,就投入了大筆的資金研究讓我搞研究,可惜看似容易做起來難,有幾個技術問題卡住了我,一拖就是五六年。家裡卻被債務拖垮了。哎,這都是命啊!」
曹孟陽好奇問道:「劉兄,你試過啦?真的可以把影像留下來嗎?」
劉元清肯定的說:「曹兄弟,實不相瞞,有幾張影像都保存兩年了,圖像還是很清晰。」曹孟陽眼睛一亮,心裡靈光一閃頓時來了興趣,又問道,「劉兄,能讓我看看你做的那個東西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劉元清苦澀的笑了笑,說:「有什麼好介意的,反正我也撐不下去了,你也是我的債主,還救了我的命,如果你喜歡,送給你又何妨?」
下午,曹孟陽終於在曹家老屋的地窖里看到了那個所謂的留影機和他拍攝的圖片,果然非常清晰。說起來這玩意兒並不複雜,它是讓一塊表面上有碘化銀的銅板曝光,然後蒸以水銀蒸氣,並用普通食鹽溶液定影,就能形成永久性影像。經過五年的努力,劉元清根據此方法製成了這個世界上第一台照相機,由於經費不足,他的研究已經無力再支撐下去了。
看到相片的效果時,曹孟陽被震撼到了,除了顏色是黑白的,跟實景一模一樣。在這個時空,還沒有人研究這方面課題,劉元清也是在學校做實驗時,一時好玩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原理。在這個時空,雲清照相法是世界上第一個成功的攝影方法。
於是,具有敏銳商業嗅覺的曹孟陽在沒有請示父親的情況下,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他不僅替劉清源還清了債務,還出資支持他繼續研究改進留影機。唯一的條件是他出資金,劉青雲出技術,兩人合夥成立一家攝影器材公司,曹孟陽占六成股份,與劉元清共同擁有這種留影機的專利。劉元清已經走投無路,哪會拒絕這麼好的提議,兩個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簽訂了協議。有了資金的劉元清把他新的想法付諸實施。
他利用望遠鏡的原理,將雙凸透鏡置於原來留影機針孔的位置上,果不其然,映像的效果比暗箱更為明亮清晰。兩個人大喜過望,曹夢陽認為留影機不好聽,就改名為照相機,開始籌建第一家照相機作坊,同時把商行隔壁的門面也租了下來,準備開一家照相館。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過年的時候,劉元清在曹孟陽家裡發現了賽璐璐,這是哈爾濱石化廠出品的一種最新的材料,劉元清靈機一動,把碘化銀塗抹在上面製成新的感光材料,無意中制出了世界上第一張照片,但成像不太清晰,而且需要八個小時的曝光,但這讓他找到了另一種思路。
經過三年的悉心研究,這種膠片越來越成熟,相片也越來越清晰。正德三十九年(1548),劉元清潛心研究,再次突破自己,發明了鋇冕光學玻璃,產生了正光攝影鏡頭,使攝影鏡頭的設計製造,得到迅速發展。
此刻,沒有人知道,全世界最大最先進的攝影器材公司——海鷗攝影器材公司在正德三十五年這個寒冬,悄悄的誕生在杭州上羊市街一間不起眼的老屋裡。正因為曹孟陽慧眼識珠,劉元清堅持夢想,兩個人才開創了一個商業奇蹟。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轉眼已是正德三十六年的清明。西湖碧波連天,輕舟畫舫相續。三潭印月的倒影映在水中,被蘭橈橈槳劃成碎片。湖面生皺,碧水花心,晴波蕩漾,難聚難分。六橋煙柳,風光旖旎。仕女弦歌,在堤上柳下盡皆把春懷敞了。
一艘漂亮的白色小船盪著雙槳,載著三個女孩在西湖上漫遊,依舊戴著面紗的少女立在船頭,信口吟了一首蘇軾的《飲湖上初晴後雨》:」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正在划槳的大丫和小丫把槳放下,趕緊鼓掌:「公主,您作的詩好好聽啊!」
紗巾下,平安公主朱巧巧的小臉一紅。白了兩個傻丫頭一眼,嬌嗔道:「讓你們多讀點書,就是不好好聽。這是蘇東坡的事,不是你家公主做的,傳出去讓人笑話!本公主還丟不起那人。」
馬屁拍在馬蹄上,兩個傻丫頭吐吐舌頭,「哦」了一聲拿起槳繼續划船,大丫和小丫都是長安人,大地震時家裡都死了,成了孤兒。齊王朱厚煒同樣把這對雙胞胎送進了雛鷹學校,在學校里,這姐妹倆是有名的大胃王,飯量不是一般的大。一個人頂十個人的飯量。可把老師愁壞了。
老師發愁並非因為這姐妹倆能吃,再能吃,學校也供得起。令老師頭疼的是這姐妹倆腦子太笨了,一年下來,只認識十幾個字,而且還是今天學明天就忘,這就不是讀書的料。最後何鼎把這姐妹倆領到了齊王府,給最小的平安公主做了伴。這位小公主可不得了,不愛紅裝愛武裝,從小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武藝。而這兩個笨丫頭過來後,學習武藝來卻一點不笨,還頗得兩位王妃娘娘的喜歡。
小公主朱巧巧跟她的大娘徐芊芊特別親,性格和徐芊芊小時候也一模一樣。從小就立志成為像紅線女一樣的女俠,整日裡幻想著除暴安良,常常溜出王府帶著兩個笨丫頭在北京城大街小巷裡行俠仗義,專門修理那些城狐社鼠,著實惹出了不少笑話。不過北京城的老百姓寵著這位可愛的小公主,順著她的意思都叫三女俠。朱巧巧這女孩子天真爛漫,還真就當了真,還真是煞有其事的在北京城裡當起了編外城管,到處打抱不平,還真讓北京城裡的一些地痞無賴見到她就頭大,沒辦法,惹不起呀!
不過上得山多終遇虎,前不久平安公主惹了一個麻煩,她把前來大明遞交國書的葡萄牙使節給打了,究竟是啥事情,這裡就不囉嗦了,葡萄牙人哪敢在北京城造次,其實是文化不同,引起的一場誤會。不過外交無小事,咱們大明國畢竟是個禮儀之邦。
公主這下可算是闖了禍嘍!主要是她把葡萄牙使節的胳膊打折了,而這位葡萄牙使節還是葡萄牙國王的弟弟。再加上兩國目前還是盟友關係。齊王雖然平時最寵平安公主,可不是沒有原則的。平安公主恐怕會被關上一年的禁閉。不過還好有大娘這個上一代俠女疼她,她和梅芳兩個婆娘私下一合計,就想出了辦法。
徐芊芊趁著齊王在皇宮裡還沒有回家,收拾了包袱,又留下一封信說她帶著巧巧去南京,探望舅舅魏國公徐鵬舉去了。下午母女倆坐上火車就跑了,徐芊芊打算等事情過去幾個月後再回來。估計那時候母女倆在朱厚煒面前撒撒嬌,發發嗲,這場懲罰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