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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我們走在大路上(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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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植神秘的說道:「座主,現在大明不是在全國大搞基礎設施建設嗎?如果誰在此時提出在承德建避暑山莊。皇上肯定會這樣想:張大人能夠時時刻刻把朕掛在心上,可見張大人有忠君之心啊。同理,有了避暑山莊,再修一條高速公路去承德也合情合理呀。這樣的話,禮部不就一下子有了兩個大項目嗎?這樣的話,政績就不難看了。」

「嗯,倒是個不錯的主意,理論上也講得過去。」張四維臉上露出微笑,忽又轉念想到一個問題,搖搖頭道,「不過呀,你好像忘記了關鍵的一點。如果是建避暑山莊的話,這項工程最後恐怕還是要落到工部的頭上,根據憲法規定,皇室工程皇室內帑必須承擔大部分的工程款項,皇上如今在搞海底電纜工程,恐怕手頭上也很緊。這份提案怕是通不過呀。除非……」

「除非是涉及國家對外交往,事關大明帝國的形象工程,」李植及時接話道,「大人,您忽略了一件大事呀!明年皇上就登基五年了,作為天可汗,明年八月哈薩克、塔吉克、烏茲別克、土庫曼、吉爾吉斯等等二十幾草原部落都要來大明朝拜,通通都要來紫禁城。再說了,皇上還要主持那達慕大會,這北京城哪裡適合召開這樣的草原大會?放在承德辦就再合適不過了。「

說到這,李植略一頓,吊足了胃口,繼續說道,」這樣一來,這避暑山莊不就名正言順的成了國家工程嗎?禮部掌管著外交和教育。座主您作為禮部尚書,不管是不是工部在施工,也必須通過禮部的審核呀。辦好了那達慕大會,讓大明帝國揚威域外。這不正好也是您的政績嗎?「

說到這,李植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說道:」嘿嘿,咱們這位萬曆爺是位漢武一樣的雄主,一心想著建功立業呢。可惜皇上生不逢時,前面兩位皇爺已經平定了天下,這天下太平,皇上一身的本事沒了用武之地,如果能讓皇上在各國朝拜的使團面前露一下臉,讓皇上出個彩,這功勞比咋政績都強!皇上好大喜功,您何不投其……」

「閉嘴!」

張四維斷喝一聲,李植嚇得一縮舌頭把底下的話吞了回去。其實,很多大臣從修建海底電纜這件事上,都看出了皇上虛榮心很強的一面,只不過沒有誰像李植這樣口無遮攔的說出來。張四維惱恨李植不知天高地厚信口雌黃,便把臉沉下來,厲聲斥道:「從此以後,不許你再信口雌黃,隨便議論皇上,否則的話,東廠的耳目……」

李植嚇得一哆嗦,點點頭半晌不吭聲,見張四維瞅著屋頂出神,復又鼓起勇氣,小心言道:「座主大人,卑職並不是要捕風捉影。而是想提醒您,可以從一些細節上,揣摩出皇上的心思。」

「皇上的心思?」張四維揉了揉發澀的眼袋,疑惑著問,「你能揣摩出什麼呢?」

李植答道:「皇上登基之後,很想像他的先輩一樣也做出些彪炳史冊的功業出來,可惜的是武宗、世宗兩位皇爺沒給我們這位爺留下用武之地,肯定心中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要不然怎麼會花那麼大的價錢折騰海底電纜的事,如今有了無線電報,雖然不能直接通話,但信息還是很通暢的。如此不惜血本,皇上這是高手寂寞呀!也想在史冊上重重的留下一筆呀!」

「皇上的這種心態,仆也有所體會。」張四維腦子裡念頭一轉,又道,「不過呀!你忘了一個關鍵的人物。有老王爺在,皇上豈敢肆意妄為,老王爺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幾十年的盛世成果化為烏有,聽之任之。別看老王爺表面上不管事,其實耳目靈通著呢。哪一回朝中出了大事不是這位活神仙出來擺平的。這位爺可是我大明的定海神針,千萬不要心存僥倖,越雷池一步。李植,你人很聰明,但是嘴上少了一個把門的。切記!言多必失。你還是要管好你的嘴啊!」

「座主教訓的是,下官理會得,以後一定謹言慎行。」李植趕緊唯唯諾諾,然後又提醒了一句,「座主,這件事還是要早做安排,否則錯過明年的那達慕大會,或者時間太緊了,那可就不美了。」

「理是這麼個理兒,關鍵在於皇上,」張四維拿起桌上的一柄碧玉如意,一邊捻著一邊沮喪地答道:「只是不知何故,皇上一直不肯單獨召見我。不繞開申總理,這件事情恐怕還會再起波瀾啊!」

李植一雙小眼睛轉得飛快,突然又齜牙一笑,說道:「卑職倒有一個主意,大人不妨試試。」

「請講。」

「卑職聽說還過十幾天,老王爺就是壽誕了,座主乃登萊行政學院的學生,也聽過老王爺說的課,也可以算得上是齊王的親傳弟子。座主,當年聽過老王爺課的人可不多啦。您何不邀請幾位同門師兄弟去給老王爺祝壽呢?這樣既名正言順,在那裡一定會遇到皇上,恐怕還上會高看你們一眼。」

「唔,有道理!人多了不太好讓老夫想一想。」張四維一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想了想,又道:「戶部尚書梁夢龍正好跟我是同一屆畢業的,當年老王爺還親自教導過他。不過為人古板,會不會與我同行,很難說啊!」

「依卑職看,這肯定不是問題。梁夢龍為人呆板,腦子裡除了他那些財務就容不下別的東西,恐怕不會想到這件事,尊師重道,乃是美德。您過去邀請他,他一定會感激你,欣然同往的。」

「這個倒是,這個人雖然呆板,到非常守禮,你說的對,這的確是個機會。」張四維點點頭,決定明日親自到戶部走一趟。有了梁夢龍同行,也會讓這件事顯得更自然一些。想到這,他今天終於在臉上露出了微笑。

……

轉眼到了八月,乾清宮的御書房內。朱翊鈞一邊在御書房裡緩緩踱來踱去,一邊慢慢吟誦著:「爝火之方微也,一指之所能息也,及其燎原,雖江河之水,弗能救矣。鴻鵠之未孚也,可俯而窺也,及其翱翔浮雲,雖蒲且之巧,弗能加矣。人心之欲,其機甚微,而其究不可窮,蓋亦若此矣……禁於未發,制於未萌,此豫之道也,所以保身保民者也。」

站在房中御案一側侍立著的鄭淑妃靜靜地聽他誦完,緊蹙著眉頭仔細琢磨。隔了片刻,方才微微笑道:「皇上,您剛才吟誦的這段話實是精妙。請恕臣妾無知:這等精妙之語,臣妾還是第一次聽聞,卻不知是哪位賢哲所著?」

聽了鄭淑妃的疑問,朱翊鈞並未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的涼亭發愣,過了一會兒,才感慨的說道:「朕小時候一直在老王爺身邊讀書,朕小時候就背誦過這段話,我曾經也問過了老王爺,他老人家也記不清是哪位賢哲說的了。今天不知怎的便憶了起來—也就隨口吟出了……」

「哦……恐怕是老王爺自己親手所作,據臣妾所知,老王爺其實寫了不少東西,比如《戰爭論》、《新說四書五經》。這都是他老人家寫的。可惜他老人家不愛虛名,總是假託別人所作。聽我父親說,陽明先生的心學,很多內容其實是老王爺的理論。」鄭淑妃猜測道。

「言之有理。朕也是這麼猜測的,愛妃……」朱翊鈞有些吞吞吐吐地問道,「依你之見,朕將來能夠成為何等樣的君主?說心裡話,朕這些年,心裡空落落的。」

「陛下自即位以來,仁德久彰,天資英斷,革除弊政,懲治貪腐,拔除作惡多端的宗族勢力,」鄭淑妃不假思索地脫口答道,「可以預見,皇上將來必成為大明再續輝煌!」

「你這又是在謬讚了!」朱翊鈞悠悠地嘆了口氣,臉上現出一絲苦笑,「愛妃呀,朕希望你要對朕講真心話!哪怕你的真心話再難聽,朕也聽得下去!最近外面有傳聞說朕花這麼多錢搞一個沒啥用的海底電纜工程,有些好大喜功,把朕比作了唐明皇啊!」

「陛下何出此言?這些人哪裡懂得這項工程對國家安全的意義。皇上高瞻遠矚,其實他們能夠看得懂的。」鄭淑妃一聽,面頰微微變色,憤憤不平地說道,「臣妾字字句句出自真心,決無謬語。皇上,您宅心仁厚,把黎明百姓時刻放在心裡。兩年前,巴拿馬爆發鼠疫,民不聊生。臣妾記得皇上當時身患熱症,舉止無力,卻仍帶病親自指揮救災從全國各地調集物質,選拔醫生,調遣船隻前往災區,事無巨細都要親自過問。那段日子,您輾轉反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人都足足瘦了一圈……」講到這裡,她不禁眼圈一紅,淚珠兒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哽咽著又道,「終於,在您這一片愛民如子的仁慈之心感動之下,瘟疫終於退卻了,咱們的老百姓也保住了……從那時起,臣妾就斷定陛下日後必能成為大明朝的又一位賢明之君,亦必能賜予天下萬民一個太平盛世!」說完拜服在地。

「謝謝愛妃的期許和誇讚。」朱翊鈞被她這番話感動得熱淚盈眶,連忙上前扶起了她,用手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淚痕。他靜了片刻,定住了心神,才幽幽說道:「皇爺爺和父皇打下這萬世的基業,朕若不能做一位有為之君,再續祖先的輝煌……那也實在對不起老王爺對朕諄諄教誨和寄予的殷殷厚望了……」

作為枕邊人,鄭淑妃知道皇帝的心思,便規勸道:「皇上,您又何必急於求成呢?人常言:創業難守業更難。皇上雖然沒有武宗、世宗揚威域外平定天下的機會,但做一位守成之君,給大明的子民安定的生活環境,那也是功德一件呀!從古至今,縱觀史書,怎麼華夏和平的日子加起來也從來沒有延續過百年吧。從弘治爺開始,到您這一代也有八十多年了,如果一還能夠延續五十年這樣和平的時代,那也是從古至今沒有的功績呀,哪朝哪代都沒有做到過。皇上,就憑這一點,您就可以和弘治爺、正德爺以及洪憲爺一起彪炳史冊,終究會因此在史冊上有一席之地。對老百姓來講,國泰民安才是大道。」

「愛妃言之有理,是朕著相了!你真是朕的賢內助。「朱翊鈞微笑著看著淑妃,臉上露出了回憶的表情,喃喃自語道,」小時候,老王爺也常這樣教導朕:不求萬世功業,只求天下太平,老百姓有好日子過,衣食無憂,江山無恙,就比什麼豐功偉績都強。唉!可有些人太貪婪了,得隴望蜀,永遠想著作威作福。你看看,這些年,這些殘民害民之賊做了多少惡?這些宗族是在挖我大明的根基呀。這些毒瘤不拔除,天下難安啊!」

朱翊鈞說完,轉身走到御案之前,提起了一支狼毫細筆,蘸了蘸紫石硯中的朱紅墨汁,便欲批閱司禮監送過來的文牘。正在這時,只聽得御書房外的內侍急聲宣道:「啟奏陛下:總理大臣申時行和工部左侍郎宋應昌大人以及工部的三位工程人員。有十萬火急的訊報面呈陛下,懇請陛下恩准。」

「十萬火急的訊報?」朱翊鈞握在手中的狼毫硃筆頓時在半空中一滯,竟落不到筆下文牘的紙面上去。他喃喃地輕聲自語道:「宋應星也來了,莫非鋪設海底電纜的事情真出問題了?」

「陛下,臣妾懇請迴避。」鄭妃聞聽有內閣大臣前來商議國事,連忙欠身施了一禮,便欲退出。

「慢著……」朱翊鈞面色微動,將手中狼毫硃筆擱回到那座青玉筆架之上,輕輕對她說道,「愛妃且到這張屏風背面坐下,恐怕這事情和鋪設海底電纜有關,你父親是這方面的專家,關於電的知識,你也比朕懂得多,聽一聽究竟是什麼問題……如若朕有闕漏之處,還望愛妃直言相諫……」

「這……」鄭妃一聽,不禁遲疑了一下。朱翊鈞用充滿期盼的目光迎望著她,深切地說道:「愛妃,不用多說啦。你還是留下來在這屏風後面陪一陪朕吧!朕相信你……」

「陛下……好吧!」鄭貴妃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頭倏地一暖,便不再堅持,輕輕轉身去了御書房裡那張「百鳥朝鳳」屏風背面,拉過一張杌子,靜靜地坐了下來。

「宣!」

朱翊鈞面容一肅,正了正衣襟,向正在御書房門外恭候旨意的內侍吩咐了下去。只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匆匆趨近,御書房房門開處,申時行、宋應昌等五六個人逕自進來,一個個臉色凝重,當場跪倒。

「申總理,究竟有何緊急訊報?」朱翊鈞此刻倒是顯得十分平靜,從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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