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小冰河時期來了(二)(1/2)
註:這場瘟疫並非作者杜撰。的確是十七世紀初華夏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而且爆發的地點就是開封,江南首先是在吳縣,當時這場瘟疫導致了北方很多地方十室九空,接下來又是山西,陝西等西北大部分地方連續多年的乾旱,簡直是雪上加霜,因此才爆發了以」八大王」為首的農民起義,天下大亂。
本書中很多的重大歷史事件,包括歐洲的部分,還是遵循著與歷史儘量吻合的原則。不過,因為本書中的時空有了穿越者,結局有所不同而已。
……
李傑讓所有的醫生一起去,沒想到除了本醫院的醫生,其他邀請來的幾個藥鋪坐堂醫生竟然沒有幾個人挪動腳步的。
「看來這病會人人相傳啊……」在座的醫師竊竊私語。
「李院長,經過剛才的討論,在下的見解也已全盤托出,再去方府診治也實無必要,老朽有些累了,先行告辭了。」一個老中醫拱手告辭,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院長,在下才疏學淺,還是不去看了罷,在下還有點瑣事,先行告辭……」有人起身告辭。
「在下才疏學淺,對此病竟渾然無知,實在慚愧,慚愧之極啊,告辭告辭……」
「老朽今日一個上午都在坐診,實在是周身倦怠,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嘍,再去方府,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容老朽也告辭了。」
「哎哎……「李傑伸手攔阻,神色焦急的說道,」諸位可都是吳縣本地的名醫大家,國難當頭之時,怎麼都走了呢……哎……」
可這些個所謂的名醫根本就沒有人聽他的,一個個頭也不回的往外走。瞬間,剛才還人氣鼎沸的一個廳堂頓時走得乾乾淨淨,除了本醫院的各部門的坐診醫生,就只剩下瞠目結舌的吳大維和滿臉脹得通紅的李傑。
李傑氣得渾身發抖,憤怒的說道:「這些個藥鋪的老闆和坐堂醫生,一點醫德都不講,難道忘記了濟世救民的祖訓嗎?一個個都掉到錢眼裡去了,平日裡故意給老百姓多開藥,開貴藥……真正有事情了,卻一個個成了縮頭烏龜,我要向朝廷上書,要取締這些私人的藥鋪,真是豈有此理!」
吳大維眉頭緊蹙,提醒李傑說道:「郡邑兄,要跟縣衙打個招呼,如果真的是疫情來了,恐怕這幫傢伙還會趁機哄抬藥價,必須實行市場管控……」李傑神情凝重的點點頭,然後叫住正準備去縣衙告警的醫生,又吩咐了一番。等他忙完,吳大維又主動說:「群邑兄,要不,我陪你去方府診治?」
「也好,也好,「李傑感激的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指指那些人的背影,說,」唉,你看看他們。」
「算了!正事要緊。」吳大維擺了擺手,心情沉重地寬慰說,「李兄,人都惜命,這也難怪。再說這疾病兇險,能否治癒無一絲把握,他們一來是怕毀了自己的名聲,二來也怕染到疫病,於是推脫,實乃趨吉避凶的人之常情……」
兩人說著,很快來到方府。這個時候方府內已經哭聲一片,只見臥房之中,方老爺直挺挺的橫在床榻之上,方老太太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令人不勝唏噓。老太太一看李傑進門,就像抱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力竭的哭求:「李院長啊,我的兒子就這樣沒了,可是我那孫兒孫媳也一病不起,你大慈大悲,趕緊救救命吧……」
「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竭力而為之!」李傑一邊安慰老太太,一邊朝後說,「吳師兄,你快和我一起去看看。」
「老天爺啊……我們方家從不做欺天罔地之事啊,為什麼會遭如此大難……」方府老夫人在身後大哭,兩個人趕緊帶好口罩,帶上手套,跟著方家人走了進去。
「方少爺,你醒醒,你醒醒……」
「李兄,還能喚得醒嗎?」
「昏昏然,已經不省人事。」
「師兄,你來切切脈。」李大夫說。
「脈象細數。我撬開他口舌看看。」吳大維切了一下病人的脈,又拿起一塊小小的竹片,輕輕撬開了病人的口唇,一看大驚,搖頭說道,「情況不對啊!李兄,你來看,口舌無精,舌上無苔。這是燥熱到了極點之像。」
「師兄,可力挽狂瀾否?」李傑焦急的問。
「病入膏肓,恐不能救矣……」吳大維輕聲說。
「唉……」李傑緊鎖雙眉,搖頭嘆息。
「我們趕緊去看看新發病的方家孫少奶奶。」吳大維道。
「好好。」
「你們孫少奶奶在哪裡?趕快領我們去診治!」
「在裡面的臥房,請跟我來。」
一個老婦人說罷,在前頭一路小跑引路。兩人跟隨傭人三轉兩轉,便來到裡面的臥房。只見一個年輕的婦人在床榻之上,在丫鬟的伺候下正努力坐起身來喝水。
「孫少奶奶,這是來看病的兩位大夫。」丫鬟說。
「好好,兩位大夫,請救我……」孫少奶奶說著使勁坐起來,看來她的神志尚且清楚。
「好好,躺著便可。我來切切脈。」吳大維說著,站在她身邊輕輕托住她的手腕。
「如何?」李傑問。
「沉、細、遲。」吳大維答道,又吩咐道,「少奶奶舌苔看看。」
病人伸出了舌頭。
「白苔,如積粉。」兩人說著對視一眼,吳大維又問,「頭痛否?」
「痛……」病人答。
「吳師兄,可救否?」李大夫一臉焦慮。
「李兄,那方老爺發病初期是否如此?」
「類同。」
「李兄用傷寒法治之,不效?」吳大維問。
「正是。」吳大維手捏鬍鬚,沉思片刻道:「小弟愚見,瘟疫熱毒內侵入里,導致頭痛、苔白厚膩如積粉,一派穢濁之候,應當用辟穢化濁、祛濕達邪之法。」
「好好,事不宜遲,救人要緊,那就按師兄之法開方施治,我讓人速速抓藥煎煮!」
就在這個時候,從前院傳來一陣哭聲。方家少爺也死了,方家老夫人暈厥在地。自方家父子接連病亡之後,方府又陸續死了幾個僕人。雖然縣衙做了一定的預防工作,吳大維連磺胺、和治鼠疫的鏈黴素都用上了,(注,雖然研究了很多年,但青黴素始終還沒有培養成功),但依然沒什麼效果,眾人束手無策。
更加糟糕的是情況越來越惡化。之後吳縣的疫病就像是被惡靈操控一樣,還是無法控制的蔓延起來。不到半月,城內的幾家棺材鋪日夜趕工都來不及,勉強支撐了幾天後,連做棺材的木料都用光了,只能從外地訂購,從水路緊急運來。棺材鋪乘機發死人財,哄抬棺材的價格,最高甚至賣到五千龍元一個棺材,但依然供不應求。
小門小戶的人家根本就買不起這樣的高價棺材,只能用個被單或者蓆子裹了屍首,抬到城外挖個坑埋掉。剛開始的時候,那些民間藥鋪的醫生雖然收高價,但還有人願意去診治病人,只是,用傷寒法治療如同負薪投火,幾乎是治一個死兩個。為什麼會死兩個呢?一個是病人,另外一個是被傳染的醫生。這樣一來,再也沒有哪個醫生也不敢再去治療病人。
很多有錢的富裕人家開始收拾細軟舉家去外地躲避疫病,沒有錢的人家只能關門閉戶躲在家裡。正是因為這些原因,隨著人員的快速流動,疫病更是不可控制在江南各地流行起來。江南隨處都是因為疫病而死的災民,在長江支流進入吳縣的入口處,被偷偷丟棄的腐爛屍體發出惡臭,熏得整個吳縣城的人都翻腸倒胃。
在吳縣縣衙主持下,只好由官府出面花錢雇苦力和寺廟的僧人進行清理。在這緊急的情況下,朝廷也派出了醫療隊前往各個災區,無奈整個北方和江南地區受災的地方很多,朝廷的醫生也捉襟見肘,面對這種情況,朝廷不得已在江南各地開始實行了軍管,火車、輪船和汽車停運,道路封鎖,限制人員的流動。一時間整個江南變得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各種流言蜚語瘋傳,刑事犯罪的案件也急劇飆升。
唯一的一個好消息是,九品醫官吳大維的方子證明在發病初期很有效果,正是因為他開的藥,才救了方府少奶奶一命。在連續救治了十幾個人以後,李傑立刻通過電報報告表給了朝廷。衛生部長李時珍得到消息後,親自做了試驗,證實了效果以後,立刻下令在全國推廣吳大維的方子,疫情才得到了稍微的好轉。
不過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令人氣憤的是,其中的幾味藥如檳榔和甘草,這些往日價格很低的藥材被那些無良藥商哄抬物價,價格一下子暴漲了五百多倍,而且還是有價無市。天啟皇帝得到這個消息後,勃然大怒,立刻下令錦衣衛介入此事。派出錦衣衛查抄所有哄抬物價、囤積居奇的不法商人,非常時候皇帝果斷的採取了非常的手段。一時間人頭滾滾,這才打掉了這股歪風。天啟皇帝也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現了他鐵血的手腕。
不過吳大維的藥方僅僅是對初期患病的人有效果,稍微嚴重或者遲緩了些的病人還是沒有辦法救治,死亡的人數依然繼續增加。因此,全國各地人心惶惶,很多人死亡之前會大口吐血,但是也有的人並不吐血,只是脖子和腋下會起疙瘩,因此,老百姓分別叫這兩種疾病「疙瘩病」和「吐血瘟」。
以李時珍為首的太醫院也焦頭爛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吳大維發來電報,他認為現在最主要的任務還是查找病源。目前還沒有查到病源,疫病是怎麼開始的,現在只知道是疫情是從河南首先開始爆發的,但究竟是怎樣傳播開來的,傳染的方式有哪些,朝廷到目前為止還是一無所知。吳大維建議:必須向疫區派遣專業的防疫人員,查找病源。
李時珍非常認可,於是從太醫院抽調精幹的人員組成調查組。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吳大維接到了朝廷的命令,朝廷命令他北上河南查找病源。吳大維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準備行裝跟隨前來協助他的太醫院官員一同上路。
……
天啟三年,陰曆九月,吳宅。
「路上疫病流行,夫君此去萬萬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吳大維之妻眼圈紅紅的,一邊幫他收拾著行裝,一邊叮囑道。
她雖然繾綣不舍,但無奈也拗不過自己這個做事一根筋的丈夫。吳大維安慰說:「娘子放心,這場瘟疫雖然來勢洶洶,但是在初起即用藥還是能加以控制。我留下的藥方你收好,時時服用,可確保無恙。」
前來送行的李傑忐忑不安的說道:「師兄,自從衙門開始按方施藥以來,新發病的人數已大大減少,很多在外地避疫的人都開始回來了。而你卻要往發病最兇猛的地方去。唉,都是我不好,把你的名字報了上去,害得你陷入危險之地,這一去……」
「群邑兄,你做的對!「吳大維抬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話,說道,」既然此方對疫病稍有療效,就應該及時匯報上去,這樣能夠挽救多少人的生命,你如果不上報,我也會直接上報的,把這方子告訴其他地方的人,那能救更多的人啊。」
「哎,師兄,你又何必主動請纓去最危險的地方,不為自己想一想,也該考慮一下老婆孩子和自己的家人,萬一……你讓我如何面對你的家人?」李傑埋怨道。
「群邑兄,不能這樣說。「吳大維語氣堅決,」我們進入醫學院的時候,就在醫祖扁鵲面前起過誓,醫病救人是我們的責任。我其實是想去找一下疫病的起源之處,弄清楚到底是因何而起。這疫病來勢洶洶,問遍了災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我想自己親自去探訪究竟。」
「夫君,你去吧!你做的是正事,不過一定要小心,別把自己陷入險地,為我和孩子想想。」吳夫人雖然理解自己的丈夫,但依然憂心忡忡。
「娘子,李兄,我對疫病防護以成竹在胸,足以保護好自己,我往西去,不需幾日即可迴轉,你們就不要阻攔了。」
「哎,你這人就是執拗。勸不動你,這是縣衙和縣醫院為你準備的盤纏和一些乾糧,多多保重吧!」李傑說著把手上拎著的一個包袱放在桌上。
「娘子,那我就啟程上路了,平日就多在家,少出門,以免染上天地之間的癘氣。」
「夫君放心,你已經不知道叮囑多少遍了。夫君,你也要注意早晚穿暖,不要受寒。」
「娘子,這番話,你也不知道叮囑了多少遍了。」吳大維笑道。
「哎,明明伉儷情深,偏偏要丟下夫人出門去冒險,非讓人擔心!執拗!」李傑在一旁看著吳大維不住的搖頭。
「嘿嘿……」
「我送賢弟出閶門。」
「算了,李兄還是不要送了,太醫院派來了專車,早點回家去吧,天地之間有癘氣啊。」
「無妨,我一日兩次飲用賢弟的良方,不懼戾氣。」
「那也不可大意。」
……
九月廿一,南京直隸州往西兩百里。
三輛掛著「紅葫蘆」標誌的吉普車沿著驛道風塵僕僕,一路西行。在臨近城門的官道上,車隊就迎面遇到好幾個出殯隊伍,一律都是薄皮棺材用騾車拉著匆匆而過,不見隨行的親友送喪,也沒有親人嚎哭聲,隊伍過去留下滿地的紙錢,非風吹起沿路翻滾。
一路走來,這樣的出喪隊伍吳大維一行人已經遇到了很多,現在在江南能夠買得起薄皮棺材,還能給死者辦個喪禮的,已經是屬於特別富裕人家了。朝廷已經三令五申,但依然沒多大的效果,這和藥品漲價不一樣,朝廷沒有採取強制措施,只是從國外開始大量訂購棺材,利用經濟手段平衡物價,不過現在國外的貨還沒有到,因此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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