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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小冰河時期來了(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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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這樣的出喪隊伍吳大維一行人已經遇到了很多,現在在江南能夠買得起薄皮棺材,還能給死者辦個喪禮的,已經是屬於特別富裕人家了。朝廷已經三令五申,但依然沒多大的效果,這和藥品漲價不一樣,朝廷沒有採取強制措施,只是從國外開始大量訂購棺材,利用經濟手段平衡物價,不過現在國外的貨還沒有到,因此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這也導致了尋常之家就連好一點的棺木都買不起,都是買幾尺布包一下,再用草蓆裹好,拉到城外的義冢草草埋了。路過上一個縣城的時候,很多戶人家都是全家染病幾日內死絕,沒有一個倖存者。連縣裡的衙役都四散逃空,只留下知縣和推官躲在縣衙內閉門不出。

調查組發現越往北、往西,疫病越嚴重,而災民大多是自西而來,流傳的疫病都是以驟起高熱,寒顫為特點,幾個時辰之後便在腋下、頸部、和兩大腿之間出現觸之疼痛的包塊,同時神情極度萎靡嗜睡,迅速進入神志昏蒙,沉迷不語,呼之不應的狀態,最快的可以在一日之內死亡。這種疫病前所未遇,人們都叫「疙瘩瘟」。

還有一些病人也是高熱寒顫,周身起疙瘩,但是情況更為嚴重,表現為神志不清,意識喪失,語無倫次,昏譫似狂,還伴隨呼吸急促、憋喘的症狀,一旦從口鼻吐出血色黏液,病人頃刻就死,面黑如漆,口鼻掛滿血沫,死狀極其悽厲可怖。這種人們都叫「瓜瓤瘟」也有叫「吐血瘟」。當時悽慘的模樣,有詩為證:

古寺杏然靜,

金鐘忽發聲。

餘音凝夜氣,

遠響答雞鳴。

乍醒黃粱夢,

頻警白髮生。

人家各啟戶,

初日照山城。

這一日拂曉時分,調查組的車隊抵達蒙縣,這也是一個重災區。蒙城縣「慈氏寺」的鐘聲依舊響徹全城。如果不是瘟疫流行,每當這樣的清晨,沿街的商鋪都會淨水潑地,拂掃塵埃,坐賈行商,各自忙碌,迎接八方來客。但是如今,街市蕭條淒清。沿街除了藥店、棺材店和賣紙錢、紙人的店還在開門營業,其他的店鋪大多緊閉鋪門,早已避災關門日久。

街道寂寥蕭條,而城門口卻排起了幾條長隊,人人都捧著一個大碗等候縣衙施藥。

「那縣衙門新貼的告示上寫著什麼?」等候施藥的一個中年漢子問。

「我……我也不識字。」排在他身後的老者答,雖然大明帝國已經普及了教育,但還是有一部分年紀偏大的人不識字。不過在這個時空,文盲率已經降到了35%,在世界上也算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了。

一位年輕的後生立刻熱心的回答:「那是官府的文告:官府告訴大家,說家裡有病人的不要和病人口對口的接觸,瘟疫是通過病人口鼻呼吸出的氣息再傳給他人的。不要和病人睡一個房間,去照顧病人的時候要帶好口罩,各家各戶可以到縣醫院免費領取一定數量的口罩。對了,朝廷還公布了預防的藥方,沒有染上瘟疫的照方子抓藥吃了不會得病,已經得病的要早早喝,喝了就能好,喝晚了就來不及了。上述的藥材一律按照平價銷售,如果有藥鋪私自漲價,可以像錦衣衛衙門舉報。朝廷嚴懲不怠!」

「那告示上說的方子就是我們每天來領的這個藥嗎?」

「是的,告示上就是這麼說,官府會每天施藥,不過朝廷為了杜絕人員流動,減少傳染的機會。因此,衙門勸大家如果自己家方便也可以自行按方抓藥服用。」

「這方子有幾種藥啊?」

「檳榔二錢,厚朴一錢、知母一錢、芍藥一錢、黃芩一錢,草果五分、甘草五分。」

「咦,只要好像很普通呀。價格也應該不貴。」

「是啊,是啊!聽說是吳縣一位姓吳的神醫開的藥方,聽說此人是李時珍李伯爵的弟子!」

「是的,這個吳大夫治療好了很多得了瘟疫的人。「旁邊一個行商打扮的壯漢說道,」但是不是李伯爵的弟子就不一定了,這天下能人異士多的是,也不光是李時珍一個人行。對吧?我看李時珍也就那麼兩把刷子,要不然河南出事時候,他怎麼會束手無策呢?你撇啥嘴?難道我說錯了嗎?這疫情等一直傳到了吳縣,才發現情況不對。這才有了吳大夫預防的藥方。」

他身邊的一個夥計模樣的人也幫腔說:「不久之前,臨沂縣衙的王主薄也得了瘟疫,就是那位吳大夫救活的!」

「這大夫可就神了。」

「聽說吳神醫跟著醫療組往這邊來了!」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你們說,會不會是神仙化身大夫來救百姓的?」

「當然有可能了!」最先說話的那位老子信誓旦旦的說:「我看一定是這樣。那麼多大夫都治不了瘟疫,唯獨他來了,這得病的人就活了,你們想,這會是一般大夫嗎?我看吶!這位吳大夫只怕就和齊老王爺一樣,都是天上的謫仙下凡。蒼天有眼,大明因為有了老王爺,才會國泰民安這麼久,現在有了吳神醫,大明的盛世還是會延續很久很久的……」

「是啊,是啊。聽說齊老神仙一百二十多歲了,一場飯還能吃一大盤子豬肘子……」說著說著,這話題開始歪樓了……

路過此地的調查組人員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啞然失笑。中國的老百姓就是這麼樸實,一旦這個人能夠為老百姓辦實事,拯救蒼生,老百姓就會把他神化。

……

時間到了陰曆十月。吳大維一行到歸德府境內。

吳大維的藥方被太醫院命名為「達原飲」,朝廷通過電話電報向全國推廣。這個神奇的藥方救活無數個被瘟疫感染的患者,調查組所過之處,沿途的藥店都傳抄方子用來濟世救人。

離開家的時候和夫人告別時,本以為月余就能返鄉回家,可跟著調查組出了吳縣才發現沿途都是病人,實在不忍心不救。就這樣,吳大維跟隨著調查組離家越走越遠,而大家發現越往西去,疫病越嚴重,這說明離病源爆發的地點越來越近了。

再往前就是河南的開封府了。聽沿路受災縣衙官員說,開封府因為應對不力,那裡聚集著數十萬逃避瘟疫的災民,是瘟疫流傳最嚴重的地方。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僅僅開封一地,這場瘟疫已經造成兩萬餘人死亡。

因為應對失措,連知府在內,有三十多名當地官員因為救災不力,玩忽職守被當場撤職查辦。朝廷派出以都察院道官簡濟為欽差的專家組前來開封救災,簡大人到了以後,立刻封城,集中收治病患。聽說已經初步控制住了疫情,沒有讓疫情繼續向外擴散。

就在車隊沿著驛道朝著開封一路飛馳,路過一個山村的時候。村子裡突然跑出幾個鄉民攔在路中間擋住了車隊前方的去路。眾人不明所以,下車查問情況。

「先生,救命,先生,救命……」忽然從鄉民中衝出一個小後生,好巧不巧的扯住吳大維的袍服求救。

「所謂何事?」吳大維問。

那後生滿臉都是淚水,哭喊道:「先生,我母親突然染了瘟疫!求先生救命。」

「哦,速速領我去看!」

吳大維顧不上囉嗦,直接就跟著這個年輕的後生朝他家裡跑。年輕後生的家就在路邊的一個小院。跟著他進了院子,內有五間磚瓦房,房子窗明几淨,設施齊全。看上去,這戶人家比他在沿途路過的一些普通的百姓人家都要顯得生活富裕一些。

病人就躺臥在朝南的臥房內,身蓋薄被,房內布置有木床,木凳,竟然還有一台罕見的電視機,這玩烹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夠擁有的,去年才剛剛上市。而且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實在太奇怪了!這戶人家究竟是什麼人?這個念頭在吳大維腦中一閃而逝。顧不上多想,他跟著那年輕人就走進了裡面的寢室。

「娘,娘!」

那個年輕人在床前呼喚著,但是病人氣息奄奄,毫無動靜。

「先生,我娘死了!」他大驚失色道,幾乎就要絕望了。

「別慌!我來看看。」

吳大維疾走幾步來到床榻邊。他發現床上的婦人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對外界的呼喚已經沒了反應。他迅速抓起病人一隻手,去切脈,發現右手脈象極其沉伏,幾乎已絕。

「病了有幾天了?」他問道,又去切病人左手脈。

「有七八天了。」

「這個不是瘟疫,是病人素來體虛,外感傷寒,又拖延日久,沒有得到妥當醫治,如今只有一線氣息尚存。你速速準備一個陶鍋,陶鍋里放點清水,否則就來不及了!」

「哦,好好!」

年輕人說著跑了出去。吳大維趕緊走到桌邊,打開自己的藥箱,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紙包,紙包裡面有一根遼東老山人參,用切片刀切了幾片下來。

「先生,水和鍋。」

很快年輕人跑了回來,把裝著清水的鍋放在桌上。吳大維又從藥箱裡拿出附片一小包,這是他稱好的分量,一小包就是一錢。又把生附片投入清水中,一邊吩咐:「小伙子,你快點燒火。」

「好好。」後生答應著,又跑了出去。片刻之後,火已經點燃,先把泡著生附片的清水放火上去煮。吳大維又叮囑道,「這是附片,生用必須先煮半個時辰,等湯液沒有辛辣之味的時候下入參片即可,此藥有回陽救逆之功。」很快,兩味藥煮成了一湯碗藥汁。

「快去把你娘扶起來,等下藥汁溫了,我要把這個給她灌下去。」

「先生,我娘還有沒有救啊?」

「這藥灌下去,就會有救的,不要慌。你再去拿個碗來,還要一個湯勺。」

「好好。」

小伙子很快就拿來了兩個碗和湯勺。吳大維用兩個碗,把藥湯來回倒,一會湯藥就開始涼了。於是端著來到病人塌邊,用湯勺一口口的把藥給病人餵服了下去。少頃,病人的鼻尖處開始出現晶亮的細汗,如同針尖大小,細細密密布滿在鼻頭上。緊接著,她又發出一聲長嘆息。

「妥了,能活,還好來得及時。你娘的命保住了。」吳大維也大大的鬆了口氣。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我娘有聲響了。」

「我再給你寫一方子,你按方抓藥便可,我在這裡等等。」

「先生,你的箱子裡沒有藥了嗎?」年輕人的眼神中閃爍著頑皮和狡黠,顯然因為母親的情況好轉,心情放鬆了不少。

「我這個小小的藥箱裡裝的都是救急的救命之藥,平常用的藥太多,一個藥箱是裝不下的。」

「哦,那我就去抓藥。」年輕人快速的跑了出去。

很快藥被抓來,吳大維親自煮湯,又看著病人服了下去,服藥之後了一個時辰,病人開始神志清醒。吳大維鬆了一口氣,對那年輕人說道:「好了,這個藥吃上三五天,你的母親很快就能夠恢復,身體恢復的時候,只能喝點清淡的小米粥。」就收拾了東西準備走。

「先生,請留步!」

身後傳來一個微弱的女聲,吳大維困惑的回頭看去,說話的正是那位病榻中的女主人。只聽那女人強撐著身體說道:「你可是朝廷派來調查瘟疫源頭的醫官?」

「正是!夫人有何話說?」吳大維好奇的問道。

「先生,病源就在開封府,應該是種鼠疫。去年黑海附近的草原上爆發了鼠疫,病症和這次的瘟疫很相似。請轉告新任的開封知府,注意祥瑞莊商號的掌柜和夥計,這夥人很神秘。這是六十多年前開辦的一家商號,背後的掌柜非常神秘,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他們的商隊中有人曾經出現在伊斯坦堡,很可能是白蓮教餘孽……」說到這裡,那婦人喘息不止。

「哦,夫人如何知道?」

聽到此話,吳大維驚疑不定的問道。

那婦人從枕邊摸索了一會,拿出了一個亮晶晶的牌子,讓年輕人遞了過來。那夫人喘息著強撐著說道:「先生無需多疑,我和夫君都是朝廷軍機處的軍情人員,對外的身份也是行商之家。我夫君一直在草原查訪白蓮教餘孽。前段日子他突然回來,留下了一個包袱又匆匆離去。已經一個多月沒有消息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說到這裡,那婦人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須臾又繼續說道,」我本想向朝廷報告,不料幾天前,突然病倒,如今只好拜託先生……」說完,又讓年輕人遞過來一個包袱。

吳大維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一本羊皮製作看不懂文字的經書,很像是一本《古蘭經》,封面一角寫著兩個漢字——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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