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章仗義每多屠狗輩(2/2)
正德二十五年二月,巡撫四川右都御史高崇熙因勾連白蓮教匪,貪贓枉法,被廉政公署逮捕入獄。皇太子改以右僉都御史馬昊巡撫四川。四月,彭澤、時源所率領川陝野戰軍開始化整為零,以小分隊對小分隊的形式進行剿匪,利用無線電的優勢,進攻盤踞在漢中白蓮教匪廖麻子大獲全勝。
時源見效果如此之好,乾脆從各部隊挑選精兵強將,組成精幹小分隊分兵逐一追捕四處流竄的叛匪;很快就將漢中清理一空。之後大軍迅速轉進,迅速移兵到內江討伐最後一大股流竄作亂的叛軍駱松祥,並成功在三個月內平定該股叛軍。截止到正德二十五年十月,持續三年之久,是以為山高皇帝遠,道路險要,由四川官場集體腐敗導致的白蓮教叛亂才終於完全平息。朝中文武大臣也從皇太子的表現上看到了大明未來的希望。
正德二十六年四,彭澤、林俊、時源和馬昊等四川文官恭送太子回京。本來太子打算在成都待到今年年底的,等這裡完全平定以後才回去。但昨天晚上朱載康接到電報,皇帝催促他馬上回京,具體的原因沒有講。
……
正德二十六年(1535年)五月,農曆五月下午的太陽仍然很高,斜照在北京前門巍峨的城樓上反射出的光還是耀人眼目。北京的九門在辰時初到申時末雖都有官兵把守,但平日裡對所有進出的人都是敞開的。
只是遇有皇室儀仗和二品以上大員進出時便會臨時禁止其他人出入,待儀仗或官駕過去後才解禁。五月二十一的下午未時,前門的官兵開始疏散進出人等,按規制,這至少是總督一級的封疆大吏進京了。但是知情人都知道一個消息,那就是入川三年的皇太子殿下即將回來了。
前門樓里,除了內閣首輔費宏等幾位大佬,還有一名宮裡的老太監陳洪領著四個小太監,旁邊停擺著皇室專用六輪馬車也在這裡迎候。不久之後,遠處一群馬隊裹挾著一團煙塵漸馳漸近。
皇太子的親兵隊長俞大猷領著四騎在前,接著便是皇太子朱載康,後面跟著的是駱文,再後面便是太監李蓮英,還後面便是太子的東宮六率衛隊,那個名叫小林子的人也穿著一身軍服,騎在馬背上混在這群人里。
到了前門,親兵隊長俞大猷和所有的親兵都下馬了。朱載康也下馬了,把韁繩一扔,笑眯眯的向迎來的費宏等人走去。費宏卻神情凝重的走過來,輕聲說道:「殿下,請保持鎮定!馬上隨老臣進宮,皇……皇上病了!」
「啊!」朱載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即臉色大變,一把抓住費宏的手,忙問,「費先生,究竟怎麼回事?我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父皇身強力壯,怎麼可能……」
「太子,莫要衝動,現在消息還沒傳出去,請跟隨老奴上馬車吧。這不是說話之地。」太監陳洪上前阻止眼圈紅紅的太子,再勸道,「殿下請登上馬車,老奴待會給恁解釋。請趕快進宮吧!」
一柱香的時辰,載著太子的馬車就到了豹房的院內。「父皇!」人還在門口,朱載康便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邁進寢宮直奔到躺在那裡的正德皇帝面前,兩眼含淚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抬起頭來,再次看見自己的父皇,朱載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悲呼道:「父皇,你這是怎麼了?你別嚇孩兒,孩兒害怕,你說話呀!」說罷,嚎啕大哭。
三年不見,父皇竟然衰老如斯,正德皇帝朱厚照今年才四十二歲,本該正值盛年,現在卻因酒色過度,兩鬢斑白未老先衰。他雖然醒著,卻兩頰腓紅透著不正常的顏色,而且目光呆滯,口不能言,手腳都不能動彈。
正德看見太子悲傷不已,他的眼角也滑下了兩滴清淚,嘴中蠕動了幾下,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父子相見,說不出來的淒楚。費宏和陳洪等人好容易才勸止悲痛不已的太子繼續留在寢宮,一行人到了值房,朱載康忍住悲傷,喚來太醫問話。這會兒太醫剛替情緒激動的正德皇帝診斷完畢,聽到皇太子的召喚,便來到值房。行禮之後,朱載康問道:「張太醫,我父皇患的何病?」
張太醫答:「依微臣診斷,皇上是中風。」
「中風?」朱載康有些懷疑,「我父皇才四十出頭,從小習武,體魄強勁,怎麼可能中風?大凡中風之人,或偏癱在床,或口齒不清,為何本宮聽聞皇上發病之前,還滿地亂跑,打妄語?」
「殿下所言極是,一般中風之人都是這種症狀,但皇上情形又有所不同。」張太醫揖首躬身答道,「說實話,皇上本來身體不錯,但這兩年皇上吃的補藥太多,是藥三分毒,人又總是處在極度亢奮之中。這更是毒上加毒。「
說到這裡,張太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月初皇上發病時,老臣給皇上把脈,當時皇上的寸脈急促,關脈懸浮而尺脈游移不定,這正是中焦阻塞內火攻心之象。病從丙,按五行來講,丙為火,正月為寅,木助火發,皇上內火出表為瘡,可見火毒之重。剛剛見到殿下,皇上情緒激動。如今已到了卯月,邪火更旺,出表為瘡,攻心為毒。說實話,皇上的火毒已由表及里,由皮入心。在表者,瘡毒猖獗,入心者,火燎靈犀,便會生出許多妄想。所謂風,就是火毒。所以卑職才敢斷語,皇上今次之病,實乃中風之象。」
這太醫快七十歲了,在太醫院已待了四十年,論醫術是太醫院中的首席。聽他娓娓道來,剖析明白道理充足,朱載康不得不信,一顆心頓時也就沉重起來,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打量著太醫問道:「依你看,皇上的病,重還是不重?」
「重!」張太醫回答肯定。
「重到何等地步?」
面對皇太子的逼問,太醫感到犯難。因為據他拿脈來看,皇上已病入膏肓,棄世也只在半年之內。但如據實稟告,皇太子一怒,定他個「妖言惑眾,詛咒皇上」的罪名,輕者發配邊疆,重者斬首棄市;若隱瞞不報,到時候皇上真的一命歸西,也可以定他個「診治不力,貽誤病情」之罪,照樣可以嚴懲。
在心裡盤桓一番,張太醫答道:「殿下,中風之症,從古至今就是大病,誰都沒有絕對的把握。何況皇上的風症,比起尋常症狀來,顯得更為複雜,若要穩住病情不至發展,重在調養。」
「如何調養?」朱載康心中燃起一線希望。
張太醫揖首答道:「殿下,方才微臣已經講過,病從火,人自娘胎出來就帶了火毒,一個人只要注意降火,就能保證大病不生,以終天年。「頓了頓,老太醫繼續說道,」自古神醫如扁鵲、華佗,還有孫思邈的《千金方》、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講的都是祛火去邪的道理。而祛火去邪之大法,第一條就是要清心寡欲。皇上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再輔以湯藥,病情就一定能夠好轉。」
聽了張太醫一席話,在座的人都默不作聲。朱載康此刻心亂如麻,儘管太醫閃爍其詞,但從他的口風中依然可以聽出父皇這是患了絕症,太醫只是害怕不敢說破而已。這些年下來,正德皇帝把他視若己出,自己何嘗不是把他當做了父親。
父親這兩個字,讓他突然想親生朱厚煒,如果他在這裡,自己肯定不會這麼無助,肯定會有辦法!想到父親神秘的身世,朱載康眼睛一亮。轉頭問首輔費宏:「費先生,有沒有通知齊王?」
費宏立刻回答:「太子殿下,老臣第一時間就通知了齊王殿下,齊王當時在墨西哥灣,我們一直保持著通訊,他的座艦已經到了夏威夷補充燃料,如果順利的話,估計還有十來天就到了。」
朱載康點點頭,揮手讓太醫退下,又喊來當值太監安德海,對他說道:「小安子,你現在去內閣,傳本宮的指令,讓內閣中書迅速擬一道緊急咨文知會在京各衙門。第一,皇上患病期間,各衙門堂官從今天起,一律在衙門夜宿當值,不得回家;第二,從明日起,各衙門官員全部青衣角帶入衙辦公,為皇上祈福三天;第三,所有官員不得妄自議論皇上病情,違令者從嚴懲處;第四,各衙門不得藉故瀆職,辦公勤勉一如往昔,凡欲議決之大事,一律申報本宮和內閣首輔,任何人不得擅自決斷……」
皇太子語氣斬釘截鐵,一口氣講完他的指令,看得首輔費宏目瞪口呆,老太監陳洪也頻頻點頭。這位爺可是比當初出去的時候成熟多了。皇太子講完,當值太監領命出了豹房寢殿前往內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