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改不掉的臭毛病(1/2)
殷正茂倒也沒有保留,把朝堂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張居正聽:洪憲皇帝登基後,新皇帝決定推進憲政改革,決定實施內閣總理制,將政務管理這一塊單獨劃分出來,交給即將成立的總理府衙門,由貴族院和下議院負責監督。前不久剛剛宣布。
這樣一來,皇帝今後只通過軍機處管理國家的軍隊和強力部門。總理府衙門的權利就大了很多,民政這一塊基本上交給了總理負責,這也是朱載康當太子時就有過的想法,大明如今實行的是二元制君主制,經過這些年的實踐,他認為已經有了實行總理制的基礎。
憲法明確規定皇權神授,皇帝是法定的國家元首,掌握最高權力,統率帝國軍隊,可以召集和解散議會。擁有任命官吏、創製法律、統率軍隊、決定帝國對外政策以及主宰議會等大權。內閣總理由皇帝任命,首相只對皇帝負責,在內閣中擁有絕對權力。
貴族議會是帝國的最高機構,實際上是擁有權力的上議院,其代表由皇帝任命,主要有獲得爵位的貴族組成,既包括文官勛臣,也可以是武官勛貴,如今的貴族院大部分由西征後新產生的軍功貴族操縱著貴族議會,在某種意義上,實際上與內閣已經形成了一個權力平衡。因此,朱載康決定把憲政完全落實下去。
嚴嵩今年七十三了,當首輔也有了十多年。幹完這一屆應該是告老回鄉頤養天年了。但他兒子嚴世藩是個不安分的主,如今也快五十了,現任吏部侍郎,很想更進一步。為了兒子的前途,嚴嵩也想老驥伏櫪,再搏一搏這個第一任總理的名頭。
年初的時候,皇帝下旨將內閣成員增加到七人,嚴世藩也是候選人之一,本來也有機會入閣,再不濟也可以進入軍機處。卻不料被名不見經傳的胡宗憲頂替,你讓嚴嵩和嚴世藩如何甘心?
嚴嵩當了十來年的首輔,本身又很有手腕,朝堂上上下下如今有他不少的親信,私底下,隱隱有了嚴黨之稱,他兒子嚴世藩更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成為吏部侍郎後,憑藉著父親的權勢,很是籠絡了不少人,漸漸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小集團。嚴世藩極力鼓動嚴嵩競爭新一屆總理的位置,只要嚴嵩還能再做幾年,待他自己羽翼豐滿,未嘗不能爭上一爭。當然,這些話都是殷正茂自己猜測的內容,究竟裡面有些什麼門道,還得張居正自己去琢磨。
當晚在天津驛站賓館裡,張居正哪裡睡得著?張居正實在沒有想到這次回來朝堂上的局勢竟然如此複雜。他也是有雄心壯志的人,希望這一生能幹出一番事業來。這次他調回京城,絕對是一個一展宏圖的機會。可他也很清楚政壇上最怕站錯隊。作為新人,一旦行差踏錯,就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中。思前想後,竟然一夜無眠。
……
在天壽山住了兩夜,胡宗憲第三天才回到北京。很快,他的管家對外宣稱,胡大人因路途上天氣炎熱中暑了,上吐下瀉,只得躺在家中養病。說實話,其實他的病並沒有這麼嚴重,皆因眼下他與嚴嵩的爭鬥已到白熱化。
胡宗憲想迴避以表明自己無意總理位置的態度,所以才稱病不出。當然,雖說是謝客,但他只是把不想見的人拒之門外,若有心腹官吏前來匯報事體稟告時局,他則會見如常。且說這天上午巳牌時分,胡宗憲穿著一身家居度夏的醬色蠶綢方巾道袍,躺在書房的竹躺椅上,拿著一卷閒書翻閱。
翻看了十幾頁,正自昏昏欲睡,管家胡山過來報告:「老爺,徐渭來了。」
胡宗憲猝然一驚,問:「哦,他怎麼來的?有幾個人?」管家胡山明白他的意思,便回答:「徐先生身邊只有兩名隨從。他只說是前來探望老爺的,沒穿官服。」
「哦,我知道了。「胡宗憲想了一想,吩咐道,」管家,你馬上去,把他先帶到會客廳,不……直接帶到後花園涼亭。」這徐渭乃何方神聖,竟然引得胡宗憲如此重視,不為別的,實則是這徐渭乃今上還在東宮當太子時的伴讀,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
皇上登基後,因為徐渭只有秀才功名,只是被皇上任命為上書房行走,類似於皇帝身邊文案和秘書一類的工作,還兼職教導皇子。並沒有擔任朝廷的任何正式官職。此人並不引人關注,再加上他平日裡非常低調,因此,一般人絕對不會把他當做一個啥大人物。
但胡宗憲不同,以前兩個人打過交道,相互都知根知底。其實他們兩人都是皇帝還在當太子時夾袋的人,關係本來就密切。胡宗憲是知道徐渭的才學的,當今皇帝有多麼看重他心裡很清楚。徐渭今次來,絕會探病這麼簡單。
胡宗憲揉揉惺忪的眼睛,又洗了一把臉,然後換了一身衣裳,這才走出書房穿過花廳來到花園。胡宗憲的學士府一進七重,第一重為門屋,過門樓依次為轎廳、大廳、女廳,女廳後是一個約占五畝地的花園。再接著是三進的上房,組成兩個三合院,接著又是一座用騎馬樓連接的高暢宏大的四合院。
以花園為隔,大學士府的前半部分是公務會客、宴聚堂會之所,後半部分是內眷家屬居住之地。大學士府的書房有兩個,一個在客廳之側,三進五楹,是大書房;另一個在四合院內,與他的寢室相連,是小書房。
胡宗憲府中的這座花園,在京城士人中頗有一些名氣。皆因這是當年他在南洋蘇門答臘平定回教叛亂後,武宗皇帝獎勵給他的一處府邸。五畝之園並不算大,卻被造園人弄得「幾個樓台游不盡,一條流水亂相纏」。循廊渡水,一步一景;景隨人意,動靜適宜。
園子中幾處假山,樹得巧,看去險。積拳石為山,而作為膠結物的鹽滷和鐵屑全部暗隱,這種渾然天成的蘇派疊石技巧,著實讓人嘆為觀止。這花園正中是一個一畝見方的蓮池,入口處是一叢假山,先入洞然後沿「山」中石級走過去,便有一座架設的曲折木橋可通蓮池中央那座金碧輝煌的六角亭子。胡宗憲入住之後,取名為「靜心亭」,取修心養性之意。
興致來時,他就會請來二三友好,於月色空濛之夜,在這亭子裡擺上幾樣酒菜,飛觴傳盞,品花賦詩,享受一下賦閒文人的樂趣。胡宗憲來到亭子之前,徐渭先已來到,兩個人見禮以後,胡山搬過來了一張藤椅。
胡宗憲剛坐上去,正欲開口,卻聽徐渭「嗤」地一聲笑出聲來,說道:「都十年過去了,你胡汝貞還是沒有長進呀。我也不知道皇上怎麼會如此看重你。」
胡宗憲一怔,接著也不無負氣地說道:「你是說我還沒有學到『為官三思』那一套?」
徐渭定定地望著他,良久,才嘆了口氣,慢慢說道:「你說的是『思危、思退、思變』那一套麼?皇上說的對,你胡宗憲也就是個俗人,一身的文人臭毛病,如果改不了,你就回呂宋吧!」聽到這話,胡宗憲卻不接言,怔怔地望著他,心裡卻如同翻江倒海,根本不是表面上這樣平靜,徐渭這句話一出,他瞬間明白了調他回來真實的目的。
徐渭依然慢慢說道:「胡大人,我今天就私下告訴你一句話,想要真的做一代賢相,你胡宗憲就沒有退路,也沒有什麼可變的。如果沒有銳氣,皇上用你幹嘛?」胡宗憲這才接言:「按照你的意思說,那我這次不該病?」
「是不該病!」徐渭這句話幾乎是一字一頓說出來的。
胡宗憲先是一愕,接著臉上顯出了一種複雜的失落:「看起來,皇上對我期望過高啊!在下也想有所作為,可朝堂上下,哪一個不是看著嚴閣老的眼色行事,我想要辦些事情,各個部門的主管能推諉的就推諉,在下也是一籌莫展……」
徐渭狡黠的一笑,揶揄打斷他的道:「呵呵,你說的是嚴世藩身邊那幾個人?既想建功立業,又不敢得罪人。這世上哪有這麼樣的好事?那我就直言吧,如果你連他們搞不定,那你胡汝貞也不過是個高談闊論,無用書生而已!」
胡宗憲一股氣冒了上來,臉漲得通紅,正想反駁。
「聽我說完。」徐渭卻不給他開口機會,緊接著說道,「我想你一定明白,我今個來代表的是皇帝。皇上知道你在朝中沒有根基,已經幫你調了一批人回京任職,皇上說了,憲政勢在必行,一個國家靠某一個人管理是管不好的。同樣,一個政府應該由志同道合的精英組成。皇上並不反對你們結黨,為了共同的理想團結在一起,皇上是支持的。結黨不營私,這是底線。」
胡宗憲又愕了,定定地望著徐渭,目光中顯出了迷惘。
徐渭不再看他,自顧說道:「朝野都知道,無論是哪朝哪代,最怕的就是黨爭,可大明不怕,皇上將執定一個規則,那就是執政黨規則。不管是哪個派系,誰的執政理念符合國家需要,誰就可以成為執政黨。憲政喊了這麼多年了,準備了這麼久,你以為是白費心思嗎?大明的官僚系統吏員已經完成職業化了,相應的監督機制已經非常完善。執政黨所要做的就是制定國家經濟的長遠規劃,推出切實可行的行政方案。不是說你有資歷有名望,就一定會成為執政黨的,如果光是嘴炮,那和過去有什麼兩樣?你明白了嗎?」
胡宗憲眼睛一亮,顯然是被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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