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哨所黎明靜悄悄(1/2)
洪憲十二年,剛剛進入十月份,巴爾喀什五號哨所關隘的城堡平台上就成了一片雪白,南面的谷地和西北面的沙漠也是這樣。大雪覆蓋了各個碉堡,在地面平鋪開來,圍牆的垛堞看上去很像黑白鏡框,雪片沒有規律的從屋檐掉下,時不時發出輕輕的響聲。人們只能遠遠地避開屋檐行走。
無獨有偶,峽谷外的雪塊也會偶爾從懸崖崩塌下來,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原因,大堆的雪團帶著隆隆的響聲向谷地滾去,捲起一團團霧一樣的白煙。這裡已經到處都是陷阱。這不是今年的第一場雪,而應該是第三場或第四場,這不重要。這表明,張浩在不知不覺中,很多時日已經過去。
來到這裡幾個月了,張浩如今對值崗已經習慣。說實話,頭幾次值崗時,那好像是種無法忍受的負擔,每一個時辰仿佛都有一年長。但他挺過來了,而且漸漸地,那些規定、那些軍人間說話的方式、各個碉堡的地形、哨兵的位置、號聲的含義,如此等等,他已經滾瓜爛熟,了如指掌。
每次帶著自己連隊站崗的時候,張浩都會有種莫名的滿足感,對此他很享受。這些可愛的士兵樂觀上進,即使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到自己的樂趣,他已經和這些樸實的人融為了一體。關隘里的士兵和士官們對他日益增長的尊重,不知不覺中,漸漸轉變成一種信賴,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人生就是這樣,或者你適應環境,或者你改變環境。時間總在前進,以它的不變的節奏在飛逝,對所有的人它都一視同仁,既不為某些快樂幸福的人放慢步調,也不會為不幸的人加快步伐。就這樣,三個月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過去了。再過四十多天,新年很快就到,這使張浩多少懷抱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嚮往。在這遙遠的西北邊陲,他將度過一個別樣的新年。
軍營里傳來「誇誇夸」有節奏的腳步聲,把在崗位上浮想聯翩的張浩驚醒了。他這才意識到天光已經大亮,雪後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整個世界依然顯得單調而乏味。馬上就快凌晨六點了,正是換崗時間。
張浩晃晃腦袋,把腦子裡的胡思亂想拋在一邊,一絲不苟的與前來交接的軍官完成手續。當他打開房門走出堅固的碉堡一剎那,寒風撲面而來。刺激著他情不自禁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弄得滿臉都是冰疙瘩。掏出手帕在臉上胡亂的擦了一下,又在雪地里跺跺已經麻木的雙腳,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一瞬間,昏昏沉沉的腦袋頓時清晰無比。
他來到駐地的辦公室,辦公室在這座小城堡的最上面一層。巴爾喀什五號關隘的最高指揮官名叫李成梁,遼東鐵嶺人,正德三十二年登萊士官學院畢業。今年四十三歲,少校軍銜。參加過西征莫臥兒王國的作戰。據說這位長官本來已經升為了上校,因為觸犯軍法被降職調到了這裡。
張浩不知道李成梁這麼早找自己來要做什麼,不過,長官的命令他必須執行。李成梁坐在辦公桌後,面部肌肉鬆弛,看上去顯得有點兒疲累。他沒有穿軍裝,只穿了一件深色睡袍,也沒有戴軍帽,頭頂的髮髻亂糟糟的像一盆蒿草。桌上有很多書和紙張。可是,張浩剛剛走進來之後就已經明白,這位長官根本就無所事事,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想些誰也不知道的什麼事。
窗口正對著操場,從這裡看出去,可以看到對面的一段城牆,除了白雪皚皚的群山,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兩個人打過招呼,李成梁詢問了他這段時間的工作,東拉西扯的半天沒有進入正題。兩個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起來。聊著聊著,張浩猛然意識到,這位李少校對他的情況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這實在太奇怪了!
「張浩,你你應該長得像母親吧?比你爹張老茂長得帥多了!」李成梁開著玩笑,同時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煙,扔了一根過來。他自顧自點燃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臉上帶著回憶的表情,說:「你爹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你不知道吧?他還當過我們士官學校的射擊教官,當年齊王麾下有三大神射手,除了你爹,一個是國防部長俞大猷,另一個是印度駐軍司令張經,那可都是當今朝廷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可惜嘍!當年你爹要不是西征的時候受了重傷,提前退役。你爹至少是位少將,或許更高……」
「說實話,李長官,您說的這些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爹在家從來不提他以前的事情,我一直以為我爹就是個商人……」張浩老老實實的回答說。
「嘿嘿,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李成梁呼出一口煙,把自己的失落隱藏在煙霧後面,悠悠的說道,「你爹淡泊名利,的確令人尊敬。武宗陛下西征的時候,你爹是自願請戰的。他本來可以留在軍校擔任教官繼續教學,可他還是選擇了參戰。其實,你和軍分區的常司令一樣,都屬於軍中的二代,常司令才三十九歲,今年馬上就要提拔為少將了。你們都是朝廷重點培養的對象啊。恐怕再過幾年後,我見到你還要喊一聲長官。」
「長官,沒有這個可能。「張浩很坦率的說道,」我沒打算當將軍,也沒打算在軍中干一輩子。實不相瞞,當兵那是我爹的選擇,我志不在此。」
「哦!這麼說,是你爹逼著你來當兵的。」李成梁有些詫異。
「這樣說也沒錯!」張浩嘆了口氣,回答說,「我打小就立志當科學家。也曾經為此努力過。我是洪憲五年長安高考第五名。報考的學校是皇家工學院,呵呵,可我爹根本沒和我商量,就直接改成了皇家軍事學院。還威脅說我要是敢不當兵,就把我逐出家門。所以我才稀里糊塗當了兵。」
「哈哈哈……」李成梁先是一陣錯愕,然後忍不住大笑,用手點著張浩說,「你小子真夠倒霉的!攤上這麼個不講道理的爹。也是沒誰了!可惜嘍!你這樣的年輕人不應該放在這裡發霉,咱們也算是同門師兄弟,要不?我這個老哥哥給你想想辦法,把你調到別的地方去,這裡實在太艱苦了。」
「不,我沒打算離開這裡。」張浩毫不猶豫的拒絕道,「長官,你不用擔心。我既然來了,就會踏踏實實在這裡干,不管是啥時候,這種工作總得有人做。沒法子,誰讓我是軍人的後代。」
「咦,你這人倒是與眾不同!明明不喜歡,還莫名其妙的堅持。在你們這些年輕人當中,一大半待了三四個月之後就想離開……」李成梁頗感意外,口氣中顯出一絲痛苦。這時,他呼出一口煙,把整個人都隱藏在煙霧之中,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臉,「你知道嗎?如果能夠回到過去的話,我也會像你一樣選擇……可是經過所有這一切之後,只能遺憾終生。」
張浩默默的聽著,像李成梁剛才那樣專注地盯著窗外。張浩好像看到了院子的圍牆,灰黃色的圍牆伸向水晶一樣的天空,顯得十分高大。圍牆之上,更高的地方是一些孤零零的塔樓、覆蓋著白雪的曲折高牆、碉堡和崗樓。過去,他從來沒刻意關注到這些建築。
此時,莫名其妙把他叫來的李成梁也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他揮揮手,示意張浩可以走了。從頭到尾都沒談任何正事。張浩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位長官有著很重的心事,恐怕對所遭受的處罰不滿。他暗暗告誡自己,最好不要和他走的太近。當然,他也沒打算隨便揣測這位長官。起身敬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三聲響亮悅耳的號聲劃破靜謐的天穹,嘹亮的號聲在生動明亮的空中飄搖,直插入人們的心底。操場上,在白雪的映襯之下,正在訓練的士兵們排成一支墨綠色的隊列,寒風中一動不動,像一排鐵釘釘在那裡。士兵們顯得非常漂亮,像一排石雕。號聲依然嘹亮,那是人和金屬發出的嘹亮的聲音,激勵著人們的英雄激情。
「一個接一個,你們都會離開,」身後昏暗的辦公室里,李成梁夢囈地在嘟囔著,「最後只剩下我們這些老傢伙。今年……」號聲停了,辦公室里也留下一片難以描述的氣氛,現在周圍一片寂靜,靜得甚至可以聽到遠處傳來腳踩冰冷的雪地的聲響。李成梁終於停止了喃喃自言,站起來,走到窗前,默默地看著下面士兵的訓練。神情依然是那麼的憂鬱……
上崗的哨兵們把槍背上,分頭向城堡的各個崗位走去。雪地上,他們的步伐發出沉悶的響聲,高處廣播裡開始播放軍歌。然後,說來不可思議,已經被薄霧包裹的圍牆似乎慢慢向天穹升起,圍牆的最遠處被一團團的雪團覆蓋著,那裡開始升起蒼鷹一樣的白雲,白雲升向藍天,在藍天中慢慢飄動。
張浩在樓道走廊上也注視著外面。他想起了長安,那是一幅有些模模糊糊的圖像。那些高大漂亮的城牆,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車輛,沿途叫賣的商販,琳琅滿目的櫥窗……似乎離他越來越遙遠。可是,這裡卻是山間的晨曦,城堡上空飛奔的白雲像是神秘莫測的預兆。張浩似乎感到,西北,圍牆外模模糊糊的西北方,自己的」好運」就要從那裡奔來。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也許是命中注定,他就屬於這裡!也就是說,早在他出生以前,一切就已經確定下來。
記得來的時候,張浩跟阿克克烈第一次來到那個台地的那一天,就是那個晴朗的下午,這座醜陋的城堡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那一天。看到那面戰旗,他就有了這個覺悟。從那一刻起,張浩決定留下來不走了,他被一種莫名其妙的願望控制。但似乎又不僅僅是因為這一點:雄心壯志確實很大,但僅此好像還不足以讓他做出這一決定。剛才和李成梁的談話,他更加確定了自己是真想要留下來。
之所以剛才毫不猶豫的拒絕李成梁的幫助,並不是認為李成梁幫不上忙,相反,他相信,剛才只要自己答應,李成梁一定會辦成這件事。但他還是選擇了拒絕!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有這麼高的覺悟。只不過他相信自己是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他發現自己並不了解自己。他確實感到驚訝,原來自己比自己所認為的還要有責任心。是的,就是責任心!
跟戰友們在一起已經成了習慣,他對他們已經完全了解,甚至一些最細微的吞吞吐吐他也能聽得出來。晚上,他們一起談論長安城裡的事,因為距離遙遠,這些事更讓士兵們興味盎然。不知從何時起,對這裡到處熊熊燃燒的壁爐他也已經習慣了,那些個壁爐日夜都在冒著火苗,令人感到親切。
勤務兵阿克克烈的殷勤讓他著迷。那是一個有趣的小傢伙,他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永遠都對外面的世界那麼好奇,總是提出一些讓人捧腹的問題。他現在也習慣了偶爾同阿克克烈休假時一起去三十多公里外的一個村莊轉一轉。他們會穿過一個小山谷,在那裡有一大片牧場,在那裡終於可以見到一些新面孔,有誘人的美味,可以聽到姑娘們清脆的笑聲。他喜歡看阿克克烈同這些姑娘們談情說愛,即使聽不懂他們的話語,可他依然感覺到一切那麼的情真意切。
他也已經習慣這裡千篇一律的生活,即使是不休息,下午他也會獨自騎著馬無拘無束地跑上跑下,看看城堡後面峽谷裡面究竟是什麼樣,可以這樣同那些年輕的戰士比賽勇氣。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張浩對自己的軍官宿舍也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夜間安靜地閱讀和天花板上的那些難看的裂紋,裂紋就在床的正上方,很像一個包著頭巾的印度人腦袋,現在變得可笑也可愛。他也習慣了夜裡鬼哭狼嚎的風聲,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甚至感到這風聲很有些友好的意味了。他也習慣了他的身子在床墊上壓出的那個坑和那套被褥,一開始那幾天,那套被褥很讓人感到不舒服,現在則讓人感到甜蜜。
還有從臥室通往廁所的那幾步路他也已經習慣,那是固定的幾步路,即使是黑燈瞎火,他也知道沿途每一樣物件的位置,絕對不會再被絆倒。他已經知道,早上洗漱的時候,在那個有些發花的鏡子前怎麼坐才能讓燈光正好照到臉上,知道怎麼把水壺的水倒進臉盆而不會灑到外邊,知道把鑰匙稍微向下壓一些才能把辦公桌抽屜那個不聽話的鎖打開。
他習慣了下雨時那扇門發出的怪異響聲,習慣了從窗口透進來的月光照到的那個小點以及它隨著時間緩慢移動的步伐,所有這些事已經成了他所熟悉的事,一切都是這樣的順理成章。就這樣,時光不知不覺間在飛快消逝。
……
一個晴朗而寒冷的夜間,張浩站在關隘口前的斜坡上,顯得神情專注。由於天冷,哨兵們不停地來回走動,在冰冷的雪地上發出颯颯的響聲。月亮很大,照得整個世界一片雪白。要塞、懸崖、布滿石頭的谷地,都沉浸在這美妙的白光之中,甚至遙遠的曠野上那停滯不動的霧氣也在閃光。
張浩所處的位置正是這個邊關最低的地方,最高也就同關口所在的高度不相上下。這裡的圍牆上原來有一個大門,是兩個國家間的交通要道。據他所知,門外那一邊的世界充斥著血腥和屠殺。已經有最新的情報傳來,今年草原上又發生了雪災,颳起了白毛風。受災的牧民成千上萬,一些小的部落已經銷聲匿跡。
草原是殘酷的,那你只有一個原則:適者生存,強者生存!每次發生災害,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部落間相互殺戮,所有的牧民都化身為強盜,冷血而殘忍,這就是草原的法則!幾千年了都沒有改變過。
自打入冬以後,張浩眼前這張鐵皮包裹的巨大門扇很久以來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張浩今天這是第一次到這個哨位值崗。剛一來到露天,他就看到了右側附近的懸崖,懸崖完全被冰雪覆蓋,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一陣風吹拂,小朵白雲在天空掠過,張浩的披風也在隨風飄動。這是一件新的毛呢披風,他還是第一次穿上它。他一動不動,盯著懸崖的陡壁,盯著難以捉摸的曠野。披風隨風猛烈舞動,像一面旗子。張浩筆直地站在突出部的平台邊上,披風威風凜凜地隨風舞動,這使他有種神聖的感覺:這個夜晚是如此令人驕傲,自己如此具有英雄氣概!也許父親會為他驕傲吧。
圍牆在這裡隨著豁口的斜坡向下延伸,形成一串像階梯一樣的平台和眺望台。他的下面,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黑極了。一陣風颳過來,隱隱傳來低聲的哼唱。張浩立刻警覺起來,不遠處的哨位上連續發出幾聲咔嚓的聲音,那是值班的哨兵在拉動槍栓。
有些緊張的張浩這才想起自己該做些什麼,趕緊去拉動槍栓,糟糕!槍栓好像被凍住了,這該死的冬天太冷了。比長安冷上一萬倍都不止。他有些發急,拼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拉動槍栓,可這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特麼的,這該死的槍栓被凍住了!這可咋辦?他有些慌了。無意中摸到了自己腰間的手槍,毫不猶豫抽出手槍上了膛握在手裡,不管怎樣,如果有敵人偷襲,總比空著一雙手要好。
那哼哼唧唧的聲音時斷時續傳來,山谷里霧氣蒸騰,探照燈打出去的光根本看不到多遠的地方。張浩猶豫了一下,決定到更前面的哨位去查看。於是,他小心翼翼的走下一小段台階,台階通往那個哨兵所在的地方,然後輕輕咳嗽了一聲,好讓那個哨兵發覺。
哨兵的反應讓他大感意外,他舉起槍來,以在城堡內過去很少聽到的嚴厲口氣大聲喝問:「那邊是什麼人?什麼人?」他們其實相距不到五米,月光下,他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士兵的臉,但那個士兵卻一直在等著他的回答。張浩條件反射地講了口令:「葡萄美酒!」
「夜光杯!長官,晚上值崗,別忘記口令。否則會誤傷!」
士兵回答,說著把槍放回腳邊。現在,一切又沉浸於一片無邊的寂靜之中,那聲音突然消失了,顯得如此的詭異。張浩有些不放心,走到垛牆後面用手電向下照射,黑暗中什麼都沒有。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在這樣的寂靜中,剛才聽到的那種飄飄渺渺的聲音似乎更大了,似乎也更近了,好像就在城牆下面。
可是他什麼都看不到。正打算把頭探出去察看,那個士兵卻一把拉住他猛得拖下來,阻止了他這種愚蠢的行為,「長官!不要把頭探出去。用這個看。」說著,那個士兵遞過來一個彎曲的圓筒,原來是潛望鏡。張浩恍然大悟,這才想起十幾年前有哨兵把頭探出去查看時,被人用弓箭射中了脖子,犧牲在哨位上。自己今天晚上接連犯了三個錯誤,真是丟人現眼。
他說了句「謝謝」,正準備查看。那名哨兵在他身後輕輕說道:「長官,不用看了!是幾隻熊瞎子。」
張浩這才鬆了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回頭看向這位士兵。看得出來這是一名老兵。只見他把步槍保險關上後,用身上的披風裹住槍栓的位置,抱在懷裡用身體的溫度避免槍栓被凍住。原來如此,怪不得槍栓不會被凍住,自己在還真是個菜鳥。
他為自己的無知感到尷尬。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吹著張浩那件漂亮的軍官披風,巨大的黑影在雪地上舞動,像一面旗子在隨風飄揚。哨兵站著一動不動。月亮在緩慢移動,一刻不停,去迎接黎明的到來。張浩仿佛聽到自己的心在胸口咚咚跳動。
……
邊塞的生活大多數時候像是一潭死水,沒有變化起伏。即使是同樣的日子,同樣的事物,都一遍一遍翻來覆去地重複,沒有向前邁出一步的痕跡。時間的長河從城堡上空流過,使關隘的圍牆出現了裂縫,將灰塵和碎小石塊衝到低處,將台階和鐵鏈磨光。然而,在張浩面前流過時卻沒有造成任何變化,不管怎樣,至少在目前,它還不可能將他裹挾起來一起流逝。
這一夜也將同過去的所有夜晚完全一樣,如果張浩真的一夜沒有做夢的話。他夢到,他回到了童年時代,每天夜間站在一個窗口前,靜靜的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夜色,然而這裡都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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