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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汪直的前世今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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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船長室門外的甬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沒多久就有人敲門。剛剛小憩一會的朱厚煒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略微有些煩躁。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走到外邊的辦公桌坐下,衝著門外喊一聲「進來」。

首先推門進來的是航海長盧偉,他剛才親自帶隊參與救援行動,現在雨水混雜著海水,已經全身濕透。在他身後是一位梳著髮髻作秀才打扮的大明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模樣。朱厚煒上下打量了來者兩眼,海難之後的樣子當然好不到哪去,他有些狼狽,頭上帽冠已然不見了,現在髮髻用的是根白色的帶子束起,文士巾濕漉漉的耷拉在腦袋上。身上是淺藍色對襟寬袖直掇,腳穿翹尖布鞋。

此人後面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雖然也是一副大明人的打扮,但身材比較矮小,卻很強壯。全身是黑衣短打,膀闊腰圓,雖髮髻散亂模樣狼狽,舉手投足間卻透著精悍。朱厚煒忍不住多看了這個人兩眼,這傢伙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讓朱厚煒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味道。

最後進來的人讓他一愣,沒想到那條沉船上還有女人。只見這女人年紀十七八歲,身材嬌小玲瓏。一襲素娟圓領對襟比甲,內襯交領油綠縐紗衫,月白湖羅裙。長得雖然談不上漂亮,卻也眉清目秀很是耐看。只是全身在瑟瑟發抖有些破壞形象,她的嘴唇已經發烏,顯然是冷得厲害。

這也難怪,雖然這片海域地處熱帶,但夜裡的氣溫只有七八度,海水溫度只會更低。朱厚煒的視線轉向盧偉,詢問道:「總共幾個人,怎麼還有女眷?」

「有十幾具屍體,被煙薰死的。那條船上估計有二三十人,也許更多。「盧偉答道,」我們總共只救下七個人,另外幾人昏迷不醒,不過問題不大。現場只發現這一位女子,嗯,她的水性還不錯。」

朱厚煒微微點頭,站起身走進臥室,不一會兒,他拿出一張乾淨毯子,向那女子走去。那年輕漢子向前走了兩步,將那女子遮護在身後。盧偉見狀,呵斥一句,立即按住腰間配劍,跨上一步,攔在他與朱厚煒之間。朱厚煒笑著擺擺手,讓盧偉讓開,一抬手將毯子扔了過去,那漢子伸手接住。

朱厚煒指了指那女人,說,「讓她裹上,小心著涼」。那女人顯然有些意外,本想說句感謝的話,最後還是抿抿嘴沒有吱聲,不過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露出一絲謝意。她從那年青漢子手裡接過毯子裹住自己。輕輕朝朱厚煒道了個福。

朱厚煒微微頷首,轉頭看向那年輕漢子,問:「說說吧,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出現在這裡?」

那青年率先拜伏在地,向朱厚煒行了一個很正式的覲見禮,開口便是很標準的南京官話,說:「徽州秀才王鋥,叩謝齊王殿下救命之恩。」朱厚煒詫異地問道:「哦,你還是有功名的讀書人,對了,你怎麼會知道是本王?」

「學生初上船也並不知這是殿下的座船,進艙後方才敢確定。」說罷,指指艙壁掛著的軍服,上面有一個四爪金龍標誌,微笑道,「殿下,您看那個標誌。」

「呵呵,你倒是細心。」朱厚煒回頭看了看軍服,不留意的話很難看到。他心中暗暗點個讚。剛剛才經歷海難,就能如此鎮定的觀察周邊情況,可見此人的心理素質極好。轉頭看向另外兩人,那矮小精悍的中年漢子已經伏在了地上,他先磕了個頭,自報家門說:「瀛洲平戶商人宇久盛定,叩見天朝上國大王。」

聽到平戶這兩個字,猛然間,上輩子的一段記憶閃過朱厚煒的腦海,他冷不丁問一句:「你是松浦家的武士?」

「是,殿下。」宇久盛定脫口而出,隨即,臉色有些驚疑不定。見他這副神情,朱厚煒已經瞭然於心。他神情突然變得古怪,扭頭盯著那個自稱王鋥的眼睛,突然問:「王鋥,你還有個名字叫汪直,或叫王直,自號五峰船主,本王說的對嗎?」

「殿下,您怎麼知道?這……」王鋥一時錯愕。一絲驚慌在臉上一閃即逝,卻沒有逃過朱厚煒的眼睛,王鋥隨即鎮靜下來,大大方方的承認,「是,學生在平戶的確用這個名字,至於五峰船主,那只是一句玩笑話。」

「很好!」朱厚煒點點頭,卻不再看他,低頭看那女子,問:「那麼你呢?又是誰?」那女子倒是落落大方,她盈盈拜倒在地,指指汪直,用有些生澀的南京官話回答:「回稟殿下,妾身名叫松浦和子,這位是我的夫君。」

「哦,明白了!」朱厚煒微微頜首,臉上釋然,「讓本王猜一猜,你應該是平戶藩大名松浦興信的女兒,對嗎?」

「不,殿下,妾身是興信大名的妹妹!」松浦和子搖頭答道。

「呵呵,原來如此。」朱厚煒笑笑,似乎對這個話題沒了興趣,沒有繼續盤問這三人。他吩咐道,「老盧,待會去拿些乾淨衣服讓他們更換,嗯,再去讓廚房燒鍋熱湯,給他們做點吃的。好了,本王累了,你帶他們下去吧。」

「是!殿下。」

明明這些人的身份很有問題,已然露出了馬腳。齊王卻突然不再盤問,盧偉困惑的看向齊王,卻見他微微一頷首,便行了個軍禮,把三個人帶了出去。

門在關上的那一瞬間,朱厚煒臉上突然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顯得有些興奮。這真是太巧了!尼瑪,跨越幾百年,他竟然見到了歷史上最大的海賊王之一汪直(或王直),這傢伙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小青年。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後世的歷史書中,汪直在中國的正史中是禍國殃民的倭寇首領,是抗倭名將俞大猷、戚繼光的主要對手之一。然而對平戶以及整個日本來說,他卻是帶領他們進入大航海時代的領航者。日本人很崇拜他,因此日本人還為他塑像。

說來也巧,穿越之前,他正好停靠過日本長崎縣平戶市港口,閒來無事,還去參觀過松浦史料博物館,見到過豎立在門口的汪直銅像,只不過那雕像是個糟老頭了,跟今天見到的汪直完全不像。

汪直1501年4月3日出生,南直隸(今安徽歙縣)人,本名鋥,自號五峰船主。在火槍傳入日本的事件中為關鍵人物,而因此有較大歷史知名度。在原本的歷史上,大明朝廷的海禁政策使得海上貿易中斷,汪直召集幫眾及日本浪人組成走私團隊,對外自稱徽王。後時任浙直總督胡宗憲和其幕僚徐渭主張對其招安,但卻被時任浙江巡按使的王本固所擒,隨後被處死。

歷史對這位海賊王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明人朱九德在《倭變事略》里對汪直評價曰:「王直始以射利之心,違明禁而下海,繼忘中華之義,入番國以為奸。勾引倭寇,比年攻劫,海宇震動,東南繹騷。上有干乎國策,下遺毒於生靈。惡貫滔天,神人共怒。」

而明末科學家徐光啟卻給出了不同的評價。他這樣評價此人:」王(汪)直向居海島未嘗親身入犯,招之使來,量與一職,使之盡除海寇以自效」。總之,這是個頗有爭議的人物,也是時事造就的梟雄。不過,作為一個平民老百姓,能在歷史的長河中掀起過一朵小浪花,已經值得他驕傲了。也必定有過人之處。汪直現在還是個小年青,雖然聰明能幹,但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在朱厚煒的影響下,這個時空從弘治十五年開始,大明的海禁實際上已經名存實亡,加上大明海軍的清剿,到了弘治十九年,別說倭寇,東亞這片海域基本上看不到任何海盜。原先有也被朱厚煒的麾下剿滅,大部分海盜在庫頁島服完苦役後,乖乖的成了當地捕鯨船上的漁民。

弘治十八年,隨著《新鹽法》的落實,江南大批的鹽商紛紛轉行加入了海貿這一塊。從此,大明海外貿易的迅猛發展,從業人員也越來越多。汪直也順應潮流成了其中一員,正德七年,年僅十六歲的王鋥(汪直)考中秀才後,便放棄學業,全身心投身到遠洋海貿這種欣欣向榮的事業中。

俗話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此言果然不假。正德十一年,時年十九歲的汪直在呂宋島結識了從奴爾干移民過來的橡膠園主李憲李文昌,得到他的資助,兩人合夥創辦了五峰船隊。

在李文昌的幫助下,汪直的生意越做越大,船隊規模也越來越大。正德十四年,他把同鄉徐惟學(徐銓,號碧溪),福建的漳州人葉宗滿、謝和、方廷助等人拉入伙,他們置香料硝黃絲棉等貨物,抵日本、暹羅、西洋諸國往來貿易,獲取最大的利益。

也就是這一年,汪直抵達日本的五島群島中的福江島,結識了當地的小領主宇久盛定,並受到他的歡迎。汪直受到宇久盛定的引薦,並接受日本大名松浦興信的邀約,以九州外海屬於肥前國的平戶島(屬今長崎縣)並以日本肥前國的松浦津為基地,從事海上貿易。

松浦氏為其蓋造住宅,並招他為妹婿,此後汪直便長期居住於此。根據王陽明剛剛發過來的電報上描述:平戶的松浦家族是最早加入明聯邦的大名,是這瀛洲列島上最積極靠攏大明的大名,可以說是瀛洲總督府最早的擁簇之一。

自古以來,平戶就扮演著日本與外來文化交流的門戶,但這門戶卻不一定平靜。外來文化與本土文化碰撞,引發許多風起雲湧、改變歷史的重大事件。

九世紀初,弘法大師空海以及眾多「遣唐使」就是由平戶附近出海遠赴唐朝都城長安,掀起日本的仿唐風潮。十世紀後此區域由與日本天皇有血源關係的松浦家族統治。十一世紀榮西法師由此東渡中國,將禪宗佛教傳入日本。

十三世紀,元世祖忽必烈兩次揮軍攻打日本,侵略了松浦家族的領地,松浦家藉助「神風」與後來修築的海濱防衛工事,兩次擊退了蒙古軍隊。為了報復元朝的侵略,松浦家族的武士集團開始對朝鮮半島沿海進行掠奪。因他們來自平戶藩掌控的三個島,即:對馬島、壹岐島、平戶島,所以被朝鮮官方稱為「三島倭寇」。

在原時空,松浦家對朝鮮與中國沿海的侵擾逐漸演變為純粹經濟性的掠奪,對實施海禁的明朝中國沿海邊防造成了頗大的威脅,中國因此沿用倭寇一詞來稱呼這股來自日本的外患。

不過,在這個時空,由於武田信虎悍然發動侵朝戰爭,整個日本列島被大明海軍直接打回了原形,京都和東京被明軍占領,倭皇也被公開審判,被王陽明以戰犯的罪名判處了絞刑,其他的皇族成員不知道被流放到哪裡去了。從此,日本列島也成了大明的瀛洲。

作為侵朝日軍中的主要成員之一,松浦家族的平戶藩在這場戰爭中損失不小,不僅是損兵折將,損失了大量的水軍,還丟掉了所轄地對馬島。松浦家與天皇一族有些血緣關係,再加上松浦氏是以肥前國南、北松浦郡為中心活躍的豪族,又擁有地理位置相當優越的貿易港平戶,而具有很強的經濟實力。

平戶擁有如此優越的條件,又富得流油,總會引來有心人的覬覦之心。也正是此,松浦家一直受到臨近的有馬、大村、龍造寺家幾位大名的垂涎。如今倭皇沒了,日本列島大亂,各大名之間相互攻伐愈發的厲害。相鄰的這三位大名也蠢蠢欲動,不定什麼時候就殺了過來。平戶藩本來就實力大損,已經是人心惶惶,朝不保夕了。

面對如此的內憂外患,為了自保,松浦興信乾脆一咬牙,直接跑到京都,找到瀛洲總督王陽明表示跪舔臣服。為了表示誠意,他還派出松浦藩的武士加入明軍,當起了帶路黨。他積極參與平定瀛洲諸大名的反叛,立下了不少功勞。

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他上書王陽明,懇請大明總督府在平戶駐軍,他還表示願意承擔了大明駐軍的費用。王陽明因此對松浦興信頗為器重,很爽快的答應了松浦興信的請求。對於主動貼上來的人,王陽明還是很大方的。

瀛洲總督府不僅在平戶設了一個百戶所,還在海貿上也給了平戶不少方便,還為平戶藩辦理了總督府頒發的海貿執照,平戶重新成為瀛洲對外開放的港口之一。

松浦興信此舉一舉兩得,有了大明的駐軍在,就可以震懾住有馬、大村、龍造寺家幾位臨近的大名,讓這些傢伙不敢對他輕舉妄動;同時,平戶成為貿易港後,光憑收稅,松浦家就可以賺得盆滿缽滿。日子比過去更好。汪直成為平戶藩大名的妹婿後,更是加快了這一進程。

從正德十五年開始,汪直便以平戶為基地,從事日本——中國——東南亞的海上貿易,迅速因暴利成為富商巨賈,也使平戶搖身一變成了瀛洲對外貿易的重鎮。

……

此刻已是深夜,雖然還在下雨,但海面上已經平靜了很多,金州號也重新升帆,調整航向,根據測量定位,金州號已經偏離航道有三百多海里之遠,已經不在前往瀛洲的太平洋暖流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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