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明朝的寵妹狂人(2/2)
「咦!」俞大猷問道,「朝宗兄呢,怎麼不在家裡?」
「他最近可是大忙人!」鄭紀笑了笑,說道,「呵呵,前幾天,朝宗賢弟聽了從安南回來的公務員,在太學的巡迴報告,聽了這些公務員在海外的經歷和感人的事跡,當時就熱血沸騰了,他立下了去海外工作開啟自己仕途的志向。最近他呀,在積極籌備公務員考試,還在太學報了行政管理補習班,這不!每天下午要去上課。不過我很高興!看樣子科舉失敗並沒有打垮他,他想另闢蹊徑當公務員,在海外領地走上他的仕途……」
「這是明智的選擇!」朱載康隨口答道,「鄭兄,條條大路通北京。有能力的讀書人趁著年輕,其實去海外領地鍛鍊幾年才是進入仕途的正道,比起抱著書本在家裡閉門造車要強多了!隨著各條航線的開闢,火車和蒸汽輪船的快速發展,各國的聯繫肯定會變得越來越緊密。未來朝廷會需要更多的外向型人才,會對有海外工作經驗的人更加的看重。我敢肯定不出十年,這些敢於走出去的官員,恐怕會成為朝廷的主流,占據主導的位置。」
鄭紀心裡一動,這少年身上似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氣質,爽朗質樸中帶有雍容華貴,使人親而難犯。朱載康忽然發覺自己剛才有些失言,便掩飾道:「方才所言,是我爹爹閒談時講過的話,不過我覺得非常有道理。對了,皇上還要到下個月才會回京,廷試肯定要等皇帝回來親自主持。閒來無事,隔幾日我邀鄭兄一同出遊可好?」
鄭紀雙手一拱,調侃地說道:「敬從世兄之命!這幾日不來,愚兄很是想念。對了,龍哥兒,你不熱衷於功名,不學八股文,平日裡又看些什麼書呢?」
「呵呵,我比較喜歡看史書,」朱載康一落座便道,「閒來無事,倒也讀了幾本雜書,即以春秋戰國而論,著實使人莫名其妙,為何周室經歷了八百年,到最後卻亂七八糟地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呵呵,以史為鑑,讀一讀並沒有壞處。」鄭紀爽朗地笑道,「不過,世兄不學時文,卻倒盡追求帝王之道,難道不進仕途,就能出將入相麼?」
說得朱載康也開心大笑。永安公主用手帕子掩著嘴,也是笑不可遏。朱載康拿起桌上的宋瓷茶盅兒端詳著問道:「我有將相之志,難道先生就沒有麼?」
「嘿嘿,我怕是不成。」鄭紀揮著扇子,感慨地說道,「時代不同了!學是一回事,行又是一回事。大明處在一個變革的時代,無時無刻都在變化。這次來參加科舉,愚兄感觸良多呀!說句實話,如若退回三十五年前,在弘治初年那風雲際會之日,我這肚子裡的墨水,或可為天子倚馬草詔。可現在就不好說了。而今天下日新月異,讀書人要學習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呵呵,在下這點能耐,能盼到翰林也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朱載康忙安慰道:「鄭兄過謙了,其實以先生道德文章,這點想頭並非過奢。」
「呵呵,道德文章?恐怕跟不上未來的形勢變化嘍。方才世兄問及春秋致亂之由,我倒想起了一件事。」稍頓,鄭紀轉入論題,「歷來人們見仁見智各持一端。據我看來,政令不出天子,諸侯不尊周室,乃是禍亂之本!就拿即將成形的明聯邦打比方,那些加盟聯邦國家就好像當初的諸侯國,剛開始幾百個小國,後來成了十幾二十個,漸漸的是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今後這明聯邦一定要避免走向周朝時周王室同樣的老路。「
」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有一些亞洲小國會脫穎而出,如果他們借大明之力提高了自身科技水平,提升了國力。然後吞併周邊小國,漸漸壯大自己的實力。也許哪一天,是亞洲也可能出現春秋五霸、戰國七雄這樣的局面。當然也有不同,大明比周室,最大的優勢是,大明的體量畢竟很大,不是這些小國可以輕易撼動的。「
」不過呀!天有不測風雲,誰也不能保證大明帝國永遠強盛下去。如果將來的亞洲真的合併成幾個大國,將來的某一天,很可能勢大難治,俗話說: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也許有一天,大明可能也會處在周室一樣的尷尬處境,大明還是要未雨綢繆,早做謀劃啊……」
鄭紀沒注意到朱載康臉色大變,他越說越來勁,甚至拿出一張新版的亞洲地圖,指著上面的亞州各國,逐個逐個的分析各小國的發展潛力。朱載康還是第一次聽到對明聯邦的成立,發表這種不同觀點,頓時被他這種新穎的思路吸引住了,尤其他對周邊安南、占城、瀛洲、蘇門答臘幾個地方的分析,讓人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朱載康越聽越心驚,他從來沒有從這種角度去思考大明的未來,甚至沒想過可能某一天,發展起來的某些屬國有反噬母國的可能性。他有些坐不住了,定定神笑道:「我不出將入相,你也不過想做個翰林,這麼大的心兄弟可操不過來。」便起身拉了俞大猷道:「熱得很,小姑姑且陪鄭兄,你我出去走走再來。」說罷二人便一同出來。
屋裡只剩下永安公主和鄭紀,兩個人相對而坐,好久誰也沒有說話。永安公主倒一杯涼茶,雙手捧給鄭紀。這一舉動,讓鄭紀有些受寵若驚,他小心翼翼接過,說了句:「多謝!」
又停了一會兒,永安公主方道:「殿試後便要派官,鄭先生希望留在京師,還是去地方呢?」
鄭紀出了一陣子神,方喃喃答道:「寒窗十載,一朝中第,所為何事?總是要干出一番事業來的,不管去哪裡,在下都可以接受。」
永安公主便在對面坐了,搖著紗扇笑道:「先生可肯聽本姑娘一言相勸?」
鄭紀見龍兒和俞大猷一去許久,單留下龍姑娘,心中早有些不安;見她竟大大方方坐到對面,更覺侷促,臉上便滲出汗來。聽龍姑娘如此說,他只好眼望著窗外,將杯放在桌上道:「請講。」
永安公主見他一副道學模樣,倒覺好笑,起身擰了一把涼毛巾遞上道:「我勸先生這次選官,最好選擇外放海外。台灣府是個不錯的選擇。它現在的地理位置越來越重要,以前因為瘴痢橫行,大多數官不願意去。現在有了新藥,已經解決了這個大麻煩。如果鄭先生想要有所作為,不如選擇這裡。另外,這裡離大陸並不遠,對岸就是你的家鄉,很適合先生當做仕途起步的地方。」
鄭紀心裡明白龍姑娘對他的情意,原想龍姑娘定要勸他刻意功名,留在京師,或者爭取進入翰林院。萬不料她竟如此相勸,不禁大奇,轉過臉打量著永安公主,笑問:「為什麼呢?」
像這樣與一個青年男子獨坐促膝而談,儘管永安公主受二哥的影響,是一位見多識廣、聰明機變的姑娘。也是頭一回,永安公主見他正眼盯著自己,不禁面紅耳熱,鼓起勇氣答道:「剛剛龍兒說得對,十年之後,將來朝廷的閣臣,俗話說:宰相出於州牧,將軍發於行伍。今後的大明閣臣,必定出在外放海外的官員中,你現在還年輕,何不拼搏一下?」
「你是說……龍姑娘,冒昧的問一句。你和龍兒,究竟是什麼人?」鄭紀若有所悟。
「眼下也無需多說,我們是誰,這並不重要。」永安公主掩口笑道,「重要的是你個人的抱負。當然,這只是本姑娘的個人意見,採納不採納,還是得看你自己。鄭先生孤高耿介,當然不肯曲中去求功名,呵呵,我清楚著哩,怎麼會強人所難?」
鄭紀沉吟著將這話一字一字回味許久,自覺爽然,遂笑道:「依你!也許那句話說的對,年輕人到海外去,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也許那裡才是我的舞台。」
二人正說得熱鬧,忽聽窗外有人笑道:「龍姑娘好才情,片言說醒痴迷人!」
永安公主紅著臉啐道:「又是你俞大郎這促狹鬼!大熱天兒,你帶著龍兒到哪裡去了?看我告訴二哥,仔細著了!」
說話間,朱載康和俞大猷已笑著進來,朱載康笑道:「小姑姑別急麼,和鄭兄不要急於做決定是一樣的道理,欲速而不達。是我讓俞大郎在這偷聽的。」
聽到這話,永安公主狠狠地瞪了大寶一眼,這才低頭不語。朱載康抬頭看看天色,已將未末,便對永安一笑:「小姑姑,咱們也不能老戀著這兒,也好走了,省得老太太惦記著又打發人來催。」
俞大猷忍不住地笑,永安公主不好意思地嗔道:「誰戀著了?是你這小猴子不願意回家,還沒來由怪到姑姑身上。」幾個人說說笑笑,這才告辭離去。
送走了龍兒他們,鄭紀隱隱猜出了他們的身份,如果龍姑娘真的是那位公主,自己應不應該接受這份深情厚意呢?想起那坑爹的駙馬待遇,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患得患失中,他陷入了兩難之中。
……
正德十年,轟轟烈烈的進士遊街結束後,意味著這一屆的科舉終於落下了帷幕。就在第二天,人們發現今天的大明日報上刊登了《大明皇室嫁女規定》,頓時引起京城的轟動,大街小巷議論紛紛,瞬間成了一個熱點話題。
拿到報紙後,那些娶了公主的駙馬頓時翻身農奴把歌唱,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把宮裡派來的嬤嬤打了出去,然後嚎哭著,結伴跑到紫禁城磕頭謝恩,哭哭啼啼的,把喜歡清靜的張太后煩得不行,一部《心經》都抄錯了幾個字。
整整一天,張太后心裡怎麼也平靜不下來,沒有料到自己這個二兒子還真是說干就干,她可知道,昨日朱厚煒為了自己的妹子跟內閣討價還價,在某些朝政方面做出了不少讓步,這才堵住了那此文官們的嘴,說白了是利益上的交換。寵妹寵到這種地步,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這些紛紛擾擾,暫且不提,朱厚煒現在忙著安排正德皇帝大勝歸來時的典禮。朱厚照御駕親征,揚威於海外,怎麼樣都得有一個盛大的典禮,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朱厚煒可不想讓記錄歷史的筆,操弄在那些噁心的文人手上。一句話,他要把控輿論導向,讓人們記住這改變歷史的一刻。
朱厚煒打算用一次史無前例的盛大儀式來紀念這一偉大的時刻,同時通過這樣的方式,潛移默化,讓老百姓通過這樣的活動逐漸產生國民意識,這也是他達到的目的。因此,這次盛典由他自己親自主導,親自布置郊迎大禮。那裡該搭彩坊,何處應設蘆棚,百官迎接地址,官員排列次序,又傳令京城京郊沿道百姓家家設香案,戶戶鳴爆竹,醴酒香茶,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得勝還朝。
所幸這麼多年過去了,各部院大臣官員多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很多人多年奔走軍機處門下,服從慣了,事事都覺順手,無人不肯聽令。待到五月初八,正德皇帝所部凱旋之師已到天津港,初九可抵西山大營,稍事休整後,準定初十辰時入城受閱。
兩邊電報聯絡不斷,驛遞也是往來穿梭,已是萬事安排妥當了。朱厚煒思來想去,唯恐出問題,又冒了暑熱乘坐馬車親自踏看了張家灣至午門一路布置情景,又去錦衣衛儀仗大隊檢查了他們的訓練,直到找不到任何瑕疵,這才渾身是汗的回到乾清宮。
其實剛過端午,整個北京城就經過了精心布置,到處花團錦簇,洋溢著節日的氣氛。各條主幹道上兩旁榴花甫落月季盛開,濃綠叢中猩紅黛白燦花紛呈。金缸貯長春之水,朱門插溢香青艾,如果從空中看,此刻的北京城,里里外外奼紫嫣紅,布置的猶如一座春城。
《大明皇室嫁女規定》出台後,鄭紀就什麼都明白了,他很感激那位未曾謀面的齊王做的一切。雖然兩人沒有捅破這張紙,但他和永安公主之間的感情越來越好。巴巴兒等到五月初十,是正德皇帝率領凱旋之師入城的正日子。
鄭紀、林俊等一些讀書人相約一起觀禮,鄭紀料知城裡必定人山人海,早早兒雇了兩輛出租馬車早早的出了門,眾人帶了酒食香菸迤邐出了西直門,卻見外頭驛道兩邊挨挨壓壓都是城裡擁出來瞧熱鬧的,不但樹陰下,就是老日頭下,不少人張著大青布涼傘,在傘蓋下設香案迎候。
其實正德皇帝登極以來,還沒有在京師子民前這麼近距離露過面,人們跑這麼遠,一為瞧「王師凱旋」的風光,也有些人心裡倒是更想瞧瞧「皇帝老子」長什麼樣兒,見近城道邊也是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賣小吃的、湯餅燒賣涼粉酥糖炒麵燒雞滷肉小攤子上,高一聲低一聲唱歌兒似的叫賣聲嘈雜不堪,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鄭紀、林俊等人見有這麼多人,頓時覺得頭大。兩輛車便沿驛道繼續向前,足足走了快十里之遙方見人流漸漸稀少,便在一株大柳樹下停了下來,找了一個最好的位置,擺下酒宴,迎候南征的大軍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