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明朝的寵妹狂人(1/2)
鄭紀在白雲觀一直等到午時已過,也沒有見到那位神秘的龍襄先生,因此龍先生還派來了一名書吏攜親筆信表示歉意,據說是突然有了緊急公務,一時脫不開身。小龍兒也再三表達了歉意。
返回瑞來客棧途中,鄭紀回想今天的神奇遭遇,隱隱感覺到這件事有些蹊蹺,龍兒神秘的身份,遊覽中途出現的那位美麗的少女,還有那位白面無須的管家,一切都指向了紫禁城的方向。這樣的發現讓他忐忑不安,一路上他胡思亂想,顯得神不守舍。
進了西便門,馬車很快就到了南城根,遠遠看見了瑞來客棧高高掛起的招牌。來到客棧的門口,還沒來得及下車,院子裡面突然呼啦啦湧出一群人,把鄭紀幾人嚇了一跳,正待詢問,忽聽大門裡報喜鑼一片聲響,幾個街混子手裡拿著喜帖闖了過來嚷道:「是鄭紀公子麼?恭喜您高中了!」
聽得這一聲報,鄭紀急忙起身下車,忽然覺得心慌腿軟,眼一花又跌坐在馬車的坐椅上。鄭爽高興得一下子就竄了下去,大聲招呼店家:「掌柜的,快拿酒來,給我家二少爺賀喜!」
陪著鄭紀回來的俞大猷走上前,攙扶著渾身發軟的鄭紀下了車,用手扳著他的肩頭說道:「鄭先生,今日蟾宮折桂,可喜可賀呀!」
「多謝志輔賢弟!同喜,同喜!」鄭紀抱拳答道。
他好容易才穩住心神,勉強站穩了身子,不過小腿肚還在打顫。鄭紀心中暗道一聲:「慚愧!還真是失態,這養氣功夫不到位啊。太丟人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店小二三步並兩步上前來叩頭,口裡說道:「鄭公子,小的給你叩喜了!」
鄭紀這下子才完全從如醉如痴中清醒過來,忙挽起店小二,說道:「喜,大家都喜!這段時間承蒙諸位照顧,切不可行此大禮。」來報喜的報子們都等了大半天,早在一旁不耐煩地嚷著:「恭喜新科進士!請老爺賞酒錢!」
俞大猷哈哈一笑,順手從身上摸出十幾個銀元遞了過去,說:「賞給你們的,大家樂去吧!」那打頭的摘下氈帽接了賞銀,帶著混兒們歡天喜地地去了。
等鄭紀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客棧。夥計們早已將菜蔬擺布停當,大家安席就座,鄭紀坐了上面,俞大猷、店掌柜打橫兒坐下,鄭爽在下頭把盞。酒過三巡,平靜下來的鄭紀臉上容光煥發,突然想起一直沒看見林俊,便問:「掌柜的,林公子呢,他中了嗎?「
掌柜的尷尬的笑了笑,努努嘴,用手指指樓上的房間,答:「林公子中午就回來了,一直躲在房間裡沒有出來,怕是落榜了……」正說著,樓上房門吱呀一響,神情憔悴的林俊從房走了出來,鄭紀搶上幾步迎了上去,執住他的手喚道:「朝宗賢弟,你……」
林俊勉強擠出個笑容,抱拳說道:「恭喜伯達兄!啥都別說了,這點挫折小弟還承受得住。」看了一眼酒席,又說道,」說實話,剛剛知道自己落榜時,確實有些受不了,感覺到這天都要塌下來了。呵呵,現在總算緩過來了。鄭大哥既已中了,這是大喜事,在下倒要在京城多盤桓幾日,大家高興高興再說。來!在下借花獻佛,先敬鄭兄得償所願!」說罷,一飲而盡。
鄭紀笑道:「朝宗賢弟的道德文章,名滿天下,何妨再等一科,那是必中無疑的!」林俊囁嚅幾下,把玩著酒盞不語,瞥見旁座的俞大猷低著頭抿嘴而笑,遂問道:「俞大郎,你笑啥?」
俞大猷見問,忙說:「我以為鄭先生說的甚是。朝宗兄再等一科,又有何妨?正好去我那裡住一段日子,也好讓我這個妹夫做個東,儘儘地主之誼。」
「也好!親戚之間是該多走動一下。」林俊道,「伯達兄乃是否極泰來,我原料他今科是必中的,本以為他的文章犯了禁忌,等了這幾日不見消息,以為也罷了,不想還是料准了,倒去了我一件心事。說到文章道德,小弟十分慚愧,關鍵時刻不敢直抒其意,投機取巧,反倒讓人貽笑大方。罷了,事已至此,我也不去想它了。」
俞大猷笑道:「朝宗這話說的不合適,這科舉考試麼,無非仍是『步步行來,步步蹉跌』,哪一次不是一家歡樂,一家愁。這樣的際遇,誰又說得清?」
眾人聽了這話,不禁心有戚戚焉,神色肅然。鄭爽在旁一邊執壺斟酒,一邊瞧自家公子,見他是滿面春色;見林俊雖神色泰然,眉宇之中不免黯然,心想:「果然一個『手舞足蹈』,一個『步步蹉跌』!這世上的事誰又說得清?」
卻聽俞大猷又道:「其實朝宗兄不必急于歸鄉,就住在我那裡苦讀幾年,我這邊離太學又近,你可以去太學報名補習,愚以為必會有些機遇的。」
「朝宗,俞大郎說的對!」鄭紀聞言也忙說,」你就再等一科罷!今秋還有第二屆公務員考試,憑藉賢弟的實力應該是手到擒來,說不定也是機會。現在有明文規定,公務員同樣可以鎖廳參加科舉。」
林俊眼睛一亮,思索了片刻,緩緩舉酒,一飲而盡,笑道:「不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許考公務員是個機會,最多去海外工作幾年,聽說待遇還非常不錯,行,小弟聽你們的!」
眾人見他想開了,也覺得高興。酒宴的氣氛更加熱烈……
夏至將近,剛交五鼓,齊王府里已經蒙蒙發亮。掌燈的小太監們挨次吹熄了懸在宮前和巷子過道里的燈,守夜的太監也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回房睡覺去了。
話說齊王這個寵妹狂人,為了妹妹的事也算是夠拼的了,昨日在內閣與李東陽等人吵了整整一天,甚至連白雲觀都沒有時間去。在他的堅持下,內閣只好妥協,包括宗人府,迫於齊王的壓力,算是初步達成了今後皇室嫁女辦法。新的辦法規定:凡遇皇室或宗室嫁女,嫁出去的公主或郡主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駙馬有權放棄自己的爵位和俸祿,參加科舉出仕,如果不做官,也可以參加商業活動,前提是只享受駙馬的稱謂,放棄皇室對駙馬家族的恩賞。
雖說具體的條款過段日子才能正式形成文件公告,但朱厚煒能做到這點,他的心中很是暢快,一大早便起身至王府花園練功。他穿著緊身衣襖,來了隔壁的小院,喚上朱載康,剛轉出東門,卻見永安公主迎面走來,便笑道:「永安,怎麼起的這麼早?呵呵,昨晚上看來一夜沒有睡好。我家的才女竟也有全軍覆沒之時!以後可敢再小覷天下之士否?」
永安公主見到二哥,立刻笑魘如花,她一邊施禮請安,一邊嬌嗔道:「二哥,你就別取笑我了!小妹要不是仗著你教我的幾個絕對,豈敢在真正的才子面前放肆,嘻嘻,敗了咱也歡喜!我只是個女流,哪裡真想當勞什子的才女。哎,小妹現在也長大了,總不能老給二哥添麻煩,這些年你寵著我,受了不少委屈。小妹都銘記在心!母后既然讓小妹嫁人,那便嫁人,只不過這駙馬要小妹自己選。」說到這裡,永安公主眼睛有些泛紅。
「傻丫頭,你是我的妹妹,哥不疼你,誰疼你?」朱厚煒憐惜拍拍她的胳膊,又笑著回身對大寶道,「大寶,你去將昨日鄭先生寫的那張條幅拿來。呵呵,我看啊!你們郎有情,妾有意的,二哥也看好你們。就成全了你的一段好姻緣。」
朱載康方答應一聲「是」,早有小太監飛跑進去取了出來。永安公主不解其意,接過紙卷展開看時,卻是鄭紀寫的那副對聯,心中不由一動,臉上泛起紅暈,她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審視這龍飛鳳舞的草書。朱厚煒見了咧嘴一笑,早帶著朱載康往後邊去了。
……
這一天正是夏至,卻是一個悶沉沉的陰天。雲層壓得低低的。海子邊的柳樹枝兒一動不動直垂水面,街衢上叫賣果子的攤販也一改平日寬亮而富有彈性的嗓門,有氣無力地喊著「香絲兒……麻糖哩……」,
「誰要貼餅油條麻花兒囉……」。
睡了午覺起來,朱載康先去慈安宮給張太后請過安,陪著她寒暄了一會兒,便藉口要上課告辭出來。按照老規矩,他帶了幾名小侍衛,準備去外面逛逛,誰知還沒有走出東宮,就看見永安公主等在前面。朱載康笑了笑,心領神會的陪著姑姑登上了馬車,從神武門悄悄出宮,往西直門駛去。
為了不引人關注,馬車很快轉入小巷到了俞府的後宅,這裡有個便門,這裡的俞大猷早已經等候在了這裡。因為太子經常來,有幾個便衣侍衛就住在這裡幫助照應,所以不需驚動這府中其他的人,便可直入後宅內院。
這座宅子是俞大猷上破獲羅教案,正德皇帝知道後,一高興御賜的宅子,這以前本是一座侯府,賜下來時有些年久失修,正德皇帝好事做到底,一道聖旨,工部馬上派人重新整修了一下,經過裝修後很是氣派。
俞府後院有個不小的後花園,足足有十幾畝地。幾座高低不等的涼亭散布在池水四周,極是錯落有致,當中有一座壓水拱橋直通池心。從玲瓏剔透的假山繞過去,再經一曲折的石橋便到書房。
那一日慶賀鄭紀科舉高中的酒宴後,在俞大猷的盛情邀請下,鄭紀和林俊都從瑞來客棧搬出來,暫時都住在了這裡,一個是在等廷試後安排官職,另一個是打算參加今年的公務員考試,反正各有打算。幾個人行至橋上,就聽到從書房內傳來叮叮咚咚的琴聲。
一縷縷幽香在這山亭水石中飄蕩,真使人有如走入仙境之感。走在前面的永安公主止了步,三人站在橋上手扶石欄靜聆琴音。那琴聲時緊時慢,挑撥勾畫,也說不清其中是個什麼滋味。時而使人覺得飄飄欲仙,有凌空乘雲之感;時而又覺得似有壓在心頭、排擠不出的鬱悶;時而又使人感到如乍開悶籠般的輕鬆;反覆詠嘆餘味無窮,但覺這悶沉沉的天氣里,胸中濁氣一掃而空。
俞大猷聽了一陣,忽輕輕碰了一下朱載康衣袖,朝永安公主努努嘴。朱載康回頭看他時,他正朝永安公主咧嘴兒傻笑。朱載康見永安公主已經聽得入迷,呆呆的若有所思,便低聲問道:「小姑姑,你在想什麼?」
耳邊突然的問話,讓沉浸在音樂中的永安公主猛地一驚,有些失態地啐了一口「要你管」,紅了臉嘀咕道:「聽琴唄,能有什麼想頭?」
朱載康從未見過小姑姑這副小女子的模樣,在他的心目中,這位姑姑和娘親徐芊芊一樣,那都是妥妥的」女漢子」。他哪懂得這些少女懷春的心思,倒覺詫異。旁邊的俞大猷卻笑道:「龍兒不必問,這是《詩經》上有的。註腳也有,道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龍姑娘你說是麼?」
永安公主紅了臉啐道:「俞大郎,你這臭小子討打!敢教唆皇太子打趣人,看我回去不告訴我二哥!揍不死你。」說罷,照著俞大猷飛起一腳,俞大猷一側身躲到了樹後,臉上還帶著促狹的笑容。更讓永安公主又羞又怒。
這下子動靜有點大,鄭紀聽得窗外嘁嘁喳喳的人聲,便住琴息香,站起身推開窗戶笑道:「怪不得琴聲有異,弦乖音謬,原來有人偷聽,快請進屋來吧!」
相處了一段日子,都是年輕人大家也隨意了很多,早已沒有那麼多講究,相互拱拱手算是見了禮,只不過面對永安公主的時候,鄭紀倒是顯得格外的恭敬,一板一眼的顯得很是規矩。永安公主紅著臉福了福,調侃道:「鄭先生,今日聚會要是對對子輸了,不會再來一句′為小人與女子難養`吧?」
朱載康和俞大猷聞言大笑,鄭紀臉臊得通紅,連道「慚愧慚愧!學生不敢」,一時間手腳無措。見到他尷尬的樣子,朱載康收住笑,岔開話題問道:「鄭先生方才奏的什麼曲子,我竟沒聽過這麼好的琴!」
鄭紀這才吁了一口氣,感激地看向朱載康,抹一把冷汗笑道:「龍公子見笑了,什麼好聽,音無哀樂,聽者有心,彈者何意呢!」一句話說得三人都笑了起來,各自心裡想的卻不一樣。
「咦!」俞大猷問道,「朝宗兄呢,怎麼不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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