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俞大猷英雄救美(2/2)
老者笑道:「呵呵,小兄弟,你不妨再試試。」
那漢子便又走上前拉這姑娘,誰知憑他怎樣使勁,那女的雖是來迴轉動,身子卻像粘在麻餅上。漢子掙得滿臉通紅,女子卻在頑皮地抿嘴一笑。他臉一紅,正待鬆手認輸,老者卻說:「足下如有朋友,不妨幾個人合力來拉。」
「此話當真?」漢子見如此說,也有些不相信,便將手向人群一招高呼道:「大哥,三哥,大侄子,你們都來幫我一把!」
話音剛落,人群中幾個人應聲而出。有兩個人約有三十多歲,那最年輕的也有二十一二,個個膀寬腰圓、虎氣生生,一齊走上前去。見此情形,鄭紀和林俊不禁暗替那姑娘捏了一把汗。
只見那姑娘從懷中扯出兩根彩繩,一手拿一根,露出四根頭來交給四個人,這等於是兩個人合拉她一隻手。正待要拉,先前那個年輕人說:「且慢!老丈,這不成,她萬一手一松,我們都得跌個鼻青眼腫。那又該怎麼算?」
老者哈哈一笑說道:「你倒是想的周到,這樣吧,鬆手為輸!」
於是,一場角力又開始了,四個壯漢各拽一個繩頭,使足了勁朝一個方向拉,那勢頭真有千斤之力。但那女子坐在麻餅上紋絲不動,任憑四個人左拽右拽,全不在意。時間久了,幾塊麻餅吃力不住,只聽得咯嘣嘣一陣響,被壓得裂成幾塊。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足有上千,看到如此精彩表演,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平時穩重的鄭紀也忘了書生的矜持,跟隨眾人大聲喝彩:「好本事!」
五個人僵持了一會兒,那姑娘將絲絛慢慢向懷裡一收,又猛地一抖,四個人把持不住,一齊鬆手,跌得人仰馬翻。眾人又是一陣轟然叫好,老者便翻過銅鑼收錢。正在這時,圈外忽然大亂,幾個彪形大漢一邊推人,一邊用鞭杆捅著看熱鬧的人,「不相干的,閃開閃開!江彬江大人來了!」
聽得「江彬」這個名字,林俊不覺心頭突突亂跳,幾年前這傢伙在揚州強搶民女,自己路見不平被去州衙舉報,王陽明在皇帝面前彈劾了此人,這傢伙因此受到皇帝的杖責。雖然過去幾年了,但兩個人畢竟有了過節。他不想惹事,便悄悄用手捅捅鄭紀說道:「兄長,這裡不好看,咱們走吧。」
鄭紀回頭瞟了他一眼,堅定的搖頭道:「朝宗,你怕什麼?這裡是天子腳下,江彬再蠻橫,還敢找茬刁難你。我倒想看看他想幹什麼,不妨再看一陣子再走。」
林俊只好又站下,只不過把身形往人群中躲了躲,他可不想讓這傢伙認出自己惹到麻煩。說話間,人們已閃出一條通道,那江彬滾鞍下馬,將馬鞭子隨手扔給從人,捋了捋袖子走上前去問:「老頭子,這是你的女兒?」
老者一見是位貴官來者不善,不敢怠慢。忙作揖道:「回這位老爺話,正是小女梅芳。」
「好啊!名字倒是不錯。」江彬嘿嘿一聲冷笑,說道,「聽說四個壯漢子都拉她不起,一個女娃娃,功夫也算了得!」
老者忙說:「承爺誇獎,她不過練了幾天內功,其實叫行家見笑。」
江彬斜睨著眼把梅芳上下端詳了一陣,回頭對從人嘻笑說:「嘖嘖,這小娘子小模樣不錯,長得蠻俏嘛!嘻嘻,我倒想領教一下她的內功!」說著上前便扯。
二人剛一搭手,只見梅芎忽地將手一縮,甩出一條絲絛。江彬邪笑一聲仍用手去拉,梅芳讓無可讓,一翻身滾到一旁,一個鯉魚打挺立起身來道:「無恥之徒。別耍歪門邪道,拿出真功夫來!」
眾人聽了立時大嘩。老者向前跨了一步,給江彬施了一禮,說道:「爺的手段高強,我們服了,求老爺貴手高抬!」
「高抬貴手?」江彬哈哈大笑,將手一擺,說道,「方才你說的話不算數啦?是我將她拉起來的,她就是我的!怎的,我就配不上她?」
老者一手輕扶梅芳,另一手拽住江彬的衣袖說道:「這位老爺,您如用硬功拉起她,小人自沒說的,可您用峨眉刺當暗器,這……」
一語未終,江彬不耐煩地將手一擺說道:「滾開!老子沒工夫聽你老雜毛囉嗦,贏了就是贏了,給我帶走!」兩名親兵撲過來,上前架住了梅芳便要走。
「且慢!」鄭紀在旁實在看不過去,一步跨出人群,雙手一拱,朗聲說道:「江大人!在下並不懂武功,但這女子是自行起身的,你並未將她拉起!這且不說,便是迎親嫁女,也要擇個良辰吉日,你這般行徑,與搶親何異?」
江彬橫著眼將鄭紀上下一打量,呵呵笑道:「喲呵!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你算啥玩意?敢管本官的事。你一個臭舉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滾開!「
鄭紀本來有些忐忑,此刻見他如此無禮,倔脾氣就上來了,他什麼也不怕了。林俊在身後拼命拉他,他倒掙開進前一步說:「堂堂皇城,天子腳下,正是講理的地方。樵父販夫,皆可聲言,憑什麼我就說不得?我偏要管!」
話未說完,啪的一聲。他只覺得肩頭猛的一疼,早著了江彬一鞭:「什麼玩意?你他媽的活膩了!這臭賣藝的是你姐姐,還是你妹子,你這麼護著她?」
鄭紀忍著痛怒聲回答:「路見不平,人人皆可相助,未必非要是我姐妹不可!」
林俊在江南時已經見識過這傢伙的霸道,這時已急的直跺腳,急忙上前拉他過來:「兄長,你少說一句吧!」
正在這時,忽然見一個十六七少年從人叢中閃了出來,走到梅芳跟前拉起手來看了看,見上面有一個血口子,回身向江彬說道:「江大人,你好本事啊!用暗器傷人,算得上光明正大麼?」
江彬見來人雖然年輕,一身青衣便裝看不出身份。他卻一眼認出這少年腰懸的寶劍,顯然是宮中御賜之物,心知來者不善,卻又不能當眾服軟,便將臉一揚,不屑地問道:「小子,你是做什麼的?人家比武招親,各施手段。你管得著爺們的事嗎?」
人群中,林俊一眼認出來人正是自家妹妹的未來夫婿,太子身邊的伴當俞大猷,不由得心中大喜。只是此時人多,又逢著這事,不便上前廝見,便推了推鄭紀說:「沒事了,這是我的妹婿,叫俞大猷。」
鄭紀聽了,讚賞地點了點頭。只見俞大猷雙手一叉,也揚起臉來答道:「今個倒是湊巧!在下姓管名得寬,愛做的就是管閒事,江彬,這等事哥們管定啦!」
江彬一聽鼻子都氣歪了。將胸口一拍,說道:「癩蛤蟆打哈欠,你小子好大的口氣。我乃堂堂游擊將軍,小子,你是什麼功名?」
俞大猷微微一笑,說道:「天子腳下,莫說你一個小小的游擊將軍,便是總兵官又如們,在這大明的首善之地也得講理!」
話說這江彬原本是跟在皇帝身邊的親衛統領,頗受皇帝器重。因此平日驕橫不法,欺侮人欺侮慣了,在北京城成了一個惡霸。不過,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也塞牙,兩年前,齊王微服私訪,正好撞見他在街上欺負人,齊王便出手打斷了他的三根肋骨,狠狠的教訓了他一頓。正德皇帝在齊王的再三要求下,便讓他戴罪立功,去了庫倫當了一名游擊將軍。
齊王那一頓打,把江彬的武藝也被廢掉了一半,他身上至今還有暗疾,這也是他剛才使用暗器的原因,憑他以前的身手,梅芳哪會是他的對手,他的傷勢還得將養兩年才能完全恢復,他心裡很清楚,這是朱厚煒手下留情的緣故,否則十個他都已經把命丟了。
邊軍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調防,他這次進京述職,是因為這幾年在庫倫表現的還不錯,有希望升職。他一路上盤算著這次回來一定要找機會見到正德皇帝,他知道正德皇帝念舊,如果說點好話,說不定能重新回到皇帝身邊。
不過路過這裡時,他瞥見這梅芳靈秀俊雅,身材高挑,是正德皇帝喜歡的類型。又聽人說是比武招親,他便動了點小心思。相處了這麼久,他太了解正德皇帝的愛好了,尤其是挑選女人的口味。便有意順手搶來獻給皇帝討個好兒,也好當做晉升之道。不想又遇上鄭紀、俞大猷兩根刺頭兒,心頭怒火不由得呼呼直冒,又轉念一想:「不行,現在朝中是齊王攝政,皇上還沒有回來。可別讓這位齊王知道了。這位爺也可不好糊弄。京師重地,不宜風高舉火。在這人事繁雜之處,說不定會碰到哪個網上,不如一走了之。」
思量了一陣,他冷笑一聲,自說自話:「哼,本官身有要事,不和你小子窮蘑菇,走!」
「姓江的,你走當然可以,不過須把人留下!」俞大猷揚眉喝道。
那江彬只是冷笑,翻身上馬,說聲「走」,兩名隨從架起梅芳就跑,俞大猷冷笑一聲,縱身一躍,用一隻手將一個架梅芳的親兵肩頭只一扳,順勢一腳又踢倒了另一個親兵孤拐上,只聽一聲「媽呀」,兩個人眨眼工夫都被撂倒在地。梅芳乘機甩開身飛足一踢,前面一個親兵也跌了個嘴啃泥。一見雙方動了手,看熱鬧的人早就退到遠處。
江彬見狀勃然大怒,揚起馬鞭子「啪」地朝俞大猷兜頭打來。俞大猷向後一個鐵板橋,也不見他腳下有什麼動作,出手如電,順勢拽住鞭梢一扯,江彬見他年紀輕輕,有些托大,一個疏忽下,竟在馬上一個倒栽蔥跌了下來!幾名親兵一時慌了,一邊搶上去扶江彬,一邊拔刀向俞大猷逼來。
旁邊看熱鬧的人一看事情鬧大了,亂鬨鬨地東奔西竄。鄭紀見勢不妙,急向賣藝老者大聲叫道:「兀那老漢,還不快走!」那老人原本不願動手,此時見已沒有轉圜的餘地,大喝一聲:「狗日的,跟你們拼了,吃我一棍!」
只見他從地上扯起一根三截棍,舞得呼呼風響。賣藝老人的三截棍噼里啪啦一陣響,頓時打倒江彬三四個親隨,躺在地上直哼哼。俞大猷以為老者會有些膽怯,此時看他出手如此之狠,而且武藝高強,不禁暗自敬佩。
江彬見勢不妙,一邊抽刀護身,一邊大叫:「小三子,還不快去催馬隊來!」早有一個貼身小廝退了出來,一躍上馬,飛也似的去了。林俊一手拉著鄭紀向人堆里鑽,一邊回頭沖俞大猷呼道:「俞大郎,不可戀戰,快走!」
老者聽了這話,知道這話是自己人在提醒,忙用三截棍護住全身,且戰且退。俞大猷一柄寶劍舞得銀光閃閃,緊緊隨後。林俊拉了鄭紀說道:「兄長,這傢伙救兵馬上就到,咱們快走!」鄭紀卻將手一掙,反又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一株老樹下遠遠地觀看。林俊一愣,也忙趕了過來。兩個人遠遠眼見俞大猷且戰且退,護著老者父女過了一座小橋。
橋對面停著一輛奇怪的四輪馬車,上面黑黝黝的窗簾拉得緊緊的,根本看不清裡面有什麼人,奇怪的是,那車夫坐在上面笑嘻嘻的看著這邊在打鬥,既不把馬車趕開,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時,那車子裡面傳出一個稚嫩的聲音:「俞大郎,別玩了!趕緊的擺平了他們。別耽誤了事。」
聽到這話,俞大猷嘻嘻一笑,站在橋頭不再逃避。這時江彬氣咻咻追了過來,帶著幾名隨從持刀慢慢逼近了他。俞大猷從容地將劍還入鞘中,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個小小物件,放入嘴中用力一吹。
「嘀……嘀……」
刺耳的哨聲遠遠的傳了出去,瞬時,四周響起了一片嘈雜的奔跑是,一群少年出現在街頭巷尾,每個人手上都持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