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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王軾督黔平西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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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史無前例,無異於平地一聲雷,給本來還算平靜的京師平添了十分緊張。京城各衙門大小官員胥吏,少說也有幾萬人,沒有誰不讓這件事撩撥得心神不寧。無它,如果真是這樣,兒子當上了太子,作為親生父親的齊王在大明的權勢跟皇帝沒什麼區別,妥妥的就是一字並肩王。

齊王掌權後,按照他的性格。新學肯定會改變整個大明今後的科舉內容,明年的鄉試肯定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這將直接影響到官員們的家族晚輩的命運。因此,東方剛泛魚肚白時,就有不少官員已來到午門外。

寅時一到,只聽得三通鼓響,午門立時洞開。禁軍旗校早已手執新式步槍先行護道排列,盔甲兵器光芒耀眼自是不容逼視。鼓聲剛停,兩匹披紅掛綠的朝象被御馬監的內侍牽出午門,在門洞兩邊站好,各把長鼻伸出挽搭成橋。

此時御鐘響起,夠級別的顯官大僚肅衣列隊從象鼻橋下進了午門,不夠級別的則留在原地看個眼熱。移時,禮部鴻臚寺官員清點例朝官員人數之後,手持黃冊名簿報了進去。不一會兒,傳旨太監孫彬便來到皇極門外的台階上,尖著嗓子喊道:

「皇上有旨……召內閣、五府、六部眾皆至……」

一聽這旨意,在場官員都知道皇上要在京的所有官員一個不落全部到場。這種情形,只有皇上要宣布重大事情時才會發生。眾官員先是面面相覷,接著又都忍不住交頭接耳,嘰嘰喳喳議論聲一片。

李東陽作為百官之首,早朝位置在金台御幄旁邊,與皇上只有咫尺之隔。此刻只見御幄空空,撐張五把巨大金傘以及四柄大團扇護衛丹陛的錦衣力士也沒有登堂入室,看樣子,今天的陣仗很大。

昨天一整天,他是在興奮與焦灼中度過的。正德皇帝一直沒有子嗣,這已經成了內閣的心病,昨天正德皇帝單獨召見他,表達了他的意思。李東陽是舉雙手表示贊成的,如今大明國力蒸蒸日上,美中不足的是帝國沒有繼承人,這個時代最講究的就是傳承。如今正德皇帝打算立太子,確定了繼承人後,可以確保將來政權可以平穩過渡,對於他李東陽來講,這就是最大的功業,他將因此而名垂青史。

一個人悶在心裡久了就想說話,李東陽挪步到東檐柱前,這裡是大九卿例朝序立之地,只見英國公張懋、定國公徐光祚、戶部尚書梁儲、兵部尚書楊一清、刑部尚書費宏、工部尚書靳貴、都察院左都御史蔣冕、左副都御史劉宇、東閣大學士毛紀,這些京師一等衙門的堂官都已依次站好,看見李東陽過來,紛紛作揖相見。

這幫子九卿裡頭,除了英國公張懋和定國公徐光祚是世襲勛戚另當別論,開科進士薦拔官員裡頭就梁儲與蔣冕兩人的資歷最高,兩人同是廣東人,且都是不阿附權臣的德高望重之士。李東陽走過來,首先便與他們寒暄。

李東陽笑盈盈對梁儲說:「叔厚兄,前些時聽說你寫了草書《小門深巷巧安排》捲軸,在士林中頗為流行,我一直說過來看看,卻還未曾見得。」

梁儲拈鬚一笑,答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九,已是行將就木之人,總想的給後人留下些什麼,琢磨來琢磨去,這才寫成一札草書《小門深巷巧安排》,純粹是自娛自樂,沒想到竟在士林中傳得沸沸揚揚,連首輔大人都知道了,實在讓老夫有些慚愧。「

李東陽本只想尋個話頭道個開場白,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激動。卻不成想引來梁儲這番一本正經的回答。他並不想就此攀談不去,但又不得不敷衍,瞥了一眼仍是空空如也的御幄之後,又勉強笑道:「聽說梁公的幼子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帝國行政大學經濟管理系,叔厚兄後繼有人,何愁不會光大門楣,不穀可是羨慕得緊哦!」

「哪裡哪裡,犬子這才剛剛起步,以後是否有所作為,還得看他將來的造化。不過這新學嘛,尤其是那策《政治經濟學》,老夫看了犬子的教材,也覺得甚是有趣,很多經濟上的問題,讀過這本書以後,兩下一對照,頓覺茅塞頓開,的確是門高深的學問啊!」

「叔厚兄所言極是,這的確是門學問,」站在旁邊的蔣冕這時插話道,「在下也只讀了一遍,便感觸良多。以前的程朱理學的確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新學確有可取之處啊。說句實話,不管是新學還是程朱理學,只要繼續科舉,畢竟還是讀書人的事情。老夫實在想不通,有些人怎麼就轉不過彎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哦,對了,賓之兄,皇上真的已經下決心了。」

蔣冕說著說著,突然話題一轉,繞到立太子的事上,李東陽有些錯愕,但他還是微笑著點點頭。蔣冕頷首捋須笑道:「這可是百年大計呀!皇上英明!如今國力蒸蒸日上,大明帝國有了儲君,人心更加穩定。這輝煌的盛世能夠延續更久一些,首輔大人輔佐兩代皇帝,助陛下開創盛世,這青史之上當仁不讓必為首功!凌雲閣第一功臣,好生讓人羨慕啊。」

此言一出,憋了好久的李東陽頓時心花怒放,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剛想答話謙遜幾句,話還沒出口,忽聽得殿門前叭、叭、叭三聲清脆的鞭響,接著傳來一聲高亢的喊聲:

「皇……上……駕……到……」

傳旨太監的嗓子經過專門訓練,這三個字似吼非吼,卻悠揚婉轉傳到午門之外。剎那間,從午門外廣場到皇極門前御道兩側以及金台御幄兩廂檐柱間,近千名文武官員嘩啦啦一齊跪下,剛才還是一片嘰嘰喳喳竊竊私語的場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說也奇怪,陽光恰好也在此時升了起來,皇極門門樓上覆蓋的琉璃瓦,反射出一片耀眼光芒。跪著的眾位官員頭也不敢抬,只聽得一陣篤、篤、篤的腳步聲走上了金台前的丹墀,接著聽到有人說道:

「眾卿平身!」

跪在前面的李東陽抬頭一看,只見正德皇帝已經高居御榻上,左側站著一個身穿小小龍袍、粉雕玉琢的稚齡孩童瞪著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下面,他小小年紀卻神態鎮靜自若,目光堅定,根本沒有同齡小孩的那種膽怯和害怕。

大殿裡的文武百官看到這副情形,立馬明白了傳言屬實,皇帝果然是要在今日大朝會上冊封太子,正式立儲君了。頓時下面小聲的議論起來,整個大殿裡嗡嗡嗡的聲音響成一片。正德皇帝看著鎮定自若的朱載康(),滿意的點點頭,伸手拍拍他的小肩膀,然後沖司禮監掌印太監李榮微微點頭。

李榮見了,心領神會立刻捧出聖旨,臉上閃過一絲微笑,抬手指了指朱載康,又大聲喊了一句:

「有請秦王朱載康出班,快上前接旨。」

秦王就是朱載康目前的封號,他和他的弟弟一出生,就被正德皇帝封了親王,大寶是秦王,小寶則被封為遼王,都是一字的親王,不僅如此,如今就連還在襁褓中的小佩佩也被封為曹國公主,甚至有了一塊封地。由此可以看得出來朱厚照對這幾個孩子是如何的喜愛,可以說是恩寵有加,視若己出。

朱載康衝著正德皇帝躬身行禮,然後鎮定自若地走下丹陛,行禮如儀,一板一眼的行完朝拜大禮,然後膝行向前幾步,口中大聲說道:

「兒臣朱載康接旨。」

聽到「兒臣」兩字,正德皇帝的臉上笑開了一朵花,不知不覺中,他的眼睛裡隱隱竟然有了些淚花。李榮看著朱載康一板一眼的動作,心中暗暗讚嘆,這小娃娃果然是天生貴胄,如此的與眾不同。待他行禮完畢,李榮雙手把那黃綾捲軸聖旨展開,朗聲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朕奉太上皇遺詔登基以來,凡軍國重務,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仰為祖宗謨烈昭缶,付託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朕疾患固久,久無子嗣,為江山社稷計,過繼齊王長子載康為皇子,實乃順應天命。

皇子朱載康(),為宗室首嗣,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江山社稷,庶政千頭萬緒。朕思一日萬機不可久曠,宿夜無眠,身心俱疲,實感精力不濟。茲命齊王持璽升文華殿,日常分理庶政,輔朕撫軍監國。百司所奏之事,皆可先啟齊王預決之。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正德七年十月初三。欽此。

李榮讀完聖旨,便走下丹墀把那黃綾捲軸雙手遞到朱載康手中,大寶恭恭敬敬的接了過來。只這一個動作,在場的所有官員都明白,朱載康接過聖旨的這一剎那,他就成為了這個帝國的儲君。這一變化來得太突然,以致很多不知情的官員都茫然不知所從。只聽李榮彎腰扶起大寶,小心翼翼地護送著將上丹陛,然後中氣十足的宣布:

「皇太子已就位,眾臣參見!」

李東陽率先出班,舞之蹈之後,隨即叩見太子,眾大臣紛紛隨著首輔李東陽大袖飄飄,舞蹈禮儀,誦讀頌詞。最後整個皇極門外拜倒一片,最後眾人齊呼:

「臣等叩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家免禮!」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上面響起,聲音顯得穩重而平靜。眾人這才紛紛起立,李東陽微笑著率先上前祝賀朱載康,眾臣也紛紛見禮,這小小人兒便帶微笑,始終應付自如,讓人嘖嘖稱奇。這時候才有人注意到,自始至終,另一位主角齊王都沒有出現在現場……

這一夜,整個紫禁城張燈結彩,焰火不斷,把這座皇京城變成了一個不夜城。

第二天正午時分,一隊刀明槍亮的緹騎兵押著一輛破舊的牛車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宣武門。車上亂七八糟堆滿了箱篋行李物件。車前沿上坐著一對形容憔悴的翁媼,一看卻是狼狽不堪的原次輔閣老焦芳夫婦一行。

自從錢鐵案發後,受到牽連的焦芳便被錦衣衛軟禁在家中,他的兒子焦黃中由於收受賄賂,被罷官免職下了詔獄,而焦芳卻遲遲未作處理,這幾個月來,焦芳困在家裡面一直惶惶不可終日。

昨日皇極門大朝會後,緹騎兵就上門宣旨,要把焦芳夫婦倆押送回老家,隨即就把焦府所居的那條胡同戒嚴了,一應閒雜人等都不准進去,這也是皇帝的意思,念在焦芳跟了自己多年的情分上,沒在追究他的罪行,只是讓他致仕回鄉,算得上是網開一面了。

這場雲貴總督貪腐案,牽扯的官員很多,從朝廷到地方查出了三百多名官員與此案有關,更不用說雲貴地方上,基本上是沒有一個官屁股是乾淨的,貪腐的總金額超過了六百萬銀元,可以稱得上是正德第一案,光是判處斬立決的就不下三十人,首犯錢鐵最慘,朱厚照直接讓人將他貪墨的一百八十萬銀元,一層一層壓在他的身上,就這樣活活的把他壓成了人干。

正德皇帝接下來使出雷霆手段,趁機整頓了一番吏治,清楚了一些貪贓枉法的官員,清理了大部分積壓的案件,由此朝廷的風氣頓時一變,連辦事效率都提高了很多。至於焦芳,朱厚照還是比較念舊的,他並不太討厭焦芳,因為這人實在很好用。

不過為了整肅吏治,正德還是搋了他的官職,之前還撥了一隊緹騎兵把焦芳看管起來。緹騎兵隸受錦衣衛管轄,專司捉拿押送犯人之責,平常就飛揚跋扈氣焰囂張,如今奉了聖旨,更是吹鬍子瞪眼不可一世。

焦府上上下下的人,平日裡也都是昂頭三尺,頤指氣使慣了的,如今突然遭人白眼受人呵斥,一時間都成了雪天的麻雀瑟作一團,更有一些昧了良心的僕婢,趁著混亂紛紛竊取主人的細軟斧資作鳥獸散。只苦了忠心耿耿的焦忠,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管得住這個管不住那個,急得像只沒頭蒼蠅,屋裡屋外躥進躥出不知該忙些什麼。

今日天一亮,緹騎兵就把大門擂得山響,要焦芳急速起程回河南老家。焦忠倉促之間只僱到了一輛牛車,胡亂裝了一些行李,把主子焦芳老兩口攙上車,就這麼倉皇上路了。

雖然牛車儘可能揀僻靜道兒走,沿途還是有不少的人趕來圍觀。這些看稀奇的人,大都是京師的平民百姓,消息都特別的靈通,知道這焦芳是因為貪腐案下的台,是天底下最大的貪官。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老百姓是最恨貪官的。這一路上,焦芳耳邊都是破口大罵和詛咒之聲,有些老百姓紛紛把臭雞蛋,爛菜葉爛泥扔向牛車。

還沒走出多遠,焦芳夫婦倆已經是滿身散發著臭氣,狀若乞丐,焦芳自考中進士後,仕途順利,一直是高高在上。他何曾受過如此羞辱,心中又悔又恨,想到淒涼處,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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