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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王軾督黔平西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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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心事重重的錢鐵睡得不太安穩,合上眼睛就噩夢連連,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子時剛過,他居住的居所大門突然被擂得山響,田師爺在外頭高喊:

「東翁,錢大人!」

「什麼事?」錢鐵睡眼惺忪的應聲詢問。

「大人,新總督已經到了行轅!」

錢鐵一驚,心中忖道:「王軾搞什麼名堂?白天時候李虎還說沒有接到,怎麼一下子就到了行轅?難道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也顧不得細想,趕緊起床更衣,隨便洗漱完畢,立刻起轎朝總督府趕去。匆忙來到總督行轅外,只見外頭重兵把守戒備森嚴,負責警戒的士兵全部換成了荷槍實彈,身著迷彩服的新軍,他原來的衛隊竟是一個也看不到。

見到這副如臨大敵的情形,錢鐵心裏面咯噔一下,立馬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不過此時已經騎虎難下,他也只能夠硬著頭皮下轎,忐忑不安的走進總督府大堂。

行轅大堂正中間坐著一位身材瘦削,身穿簇新的三品孔雀官服,滿臉都是褶子的小老頭,左右兩旁分別侍立著一位軍官和一位穿著從六品補子的文官,兩個人都很年輕。不用問,中間這位就是來接替他的新任總督王軾,錢鐵戰戰兢兢上前施禮:

「下官錢鐵參見新任雲貴總督。」

「你就是錢鐵?」王軾問道。

「正是下官。」錢鐵小心答道。

王軾鼻子裡哼了一下,扭頭看向一邊,便不再搭理他,正在錢鐵不知所措時,那名年輕的從六品文官上前一步,一揮手喝道:「來人!扒去他的官帽袍服,打入檻車,押送進京。」

「且慢!」錢鐵雖然心虛,但他久經宦海,多少還有些氣勢,硬撐著擺出三品大員的架子,兀自強硬斥道:「你是何人?竟敢對本官如此無禮。吾乃堂堂朝廷三品大員,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從六品鼻屎官,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對本官無禮?你懂不懂規矩,吾乃封疆大吏,沒有聖旨,誰敢拿我?」

「本官比你懂規矩!」那年輕的六品文官雖然才二十出頭,卻目光銳利,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亮了出來,金牌上寫著「如朕親至」四個字,他狠狠地盯著錢鐵的眼睛說道:「看清楚了,錢大人,我乃軍機處廉政公署偵輯科一級檢察官駱文,現在奉旨辦差。你貪墨軍餉危害地方,陷害同僚的事情已經犯了。還不束手就擒!給我拉下去!」

廉政公署!這四個字猶如一道炸雷,錢鐵渾身一抖,須臾就臉色煞白癱軟在地,竟然嚇得屎尿橫流,醜態百出。此刻他心裡很明白,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廉政公署是軍機處所轄的一個部門,成立至今還不到五年,他們的職責主要是負責偵輯文武官員貪贓枉法的案件,接受皇帝的直接領導,不隸屬於任何部門,有獨立的偵輯調查權,卻不負責審判案件。有點像後世的檢察機關。五年來,廉政公署很少出手,一旦拿人,絕對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至今為止,這個部門已經偵破了十幾個大案要案,至今沒有一次錯漏,沒有一起冤假錯案。他們經辦的每個案子都經得起考察,件件都辦成了鐵案。廉政公署從成立到現在,總共才辦了十來件案子,但件件都是潑天大案,可以說專門打的是大老虎。

那些隱藏的很深的貪污腐敗的官員,只要聽到他們的名字就聞風喪膽。尤其是這個駱文的名聲,那真是屋子裡吹喇叭——名聲在外。錢鐵也聽說過,此人雖然年輕,工作能力卻很強,而且鐵面無私,疾惡如仇。

駱文出生在一個錦衣衛世襲百戶之家,自幼攻讀詩書經傳,他立志日後如果做官,就要做一個不謀取私利,不諂媚權貴,剛直不阿的好官,因此他自號「剛直」,取其做人要剛強正直,不畏邪惡的意思。如今自己被他盯上了,基本上就沒有翻盤的可能。

等錢鐵被人拉下去,駱文轉身沖王軾躬身一拜,謝道:「下官多謝王總督,這次沒有您的鼎力支持,下官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偵破此案。如今大功告成,一百多名案犯已經全部抓捕到案,此事已了,下官也要回京復命了,臨別之前,預祝大人早日平定西南,還大明邊陲一個朗朗乾坤。」

「你不用客氣!」王軾他捋著鬍鬚微笑說道,「剛直老弟,中午一起吃過飯再走吧!本官也有事向你討教一二,這幾個月你不眠不休的縝密偵查,順藤摸瓜就查出了這麼大一件案子,整個雲貴官場被你一網打盡。呵呵,老夫今個可是大開眼界,還真是後生可畏啊!」

「不敢當!」駱文抱拳道,「懲惡揚善乃下官職責所在,當不得大人的誇獎。午飯這次就免了吧。下官公務在身,實在不敢久留,先行告退了!」說罷躬身一禮,再不多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王軾又好氣又好笑,這駱文是正德五年的新科進士,排名不是很高,只是個三甲進士,本來是要分配到別的地方去當典吏之類的九品小官,不知道怎的就被齊王看中了,親自點名把他安排進了廉政公署,一下子就成了軍機處正八品的書吏,可以說是非常的走運,很多一二甲的進士還沒有他的起點高。

不過這件事也顯示出齊王看人很準。此人辦事認真,可能是因為出生錦衣衛世家的緣故,特別善於抽絲剝繭,從很微小的線索中查出案件的端倪,可以說是廉政公署裡面的業務高手。不過這人有些古板,不善於在官場打交道。

王軾誠心邀請他一起用餐,只不過是因為他欣賞此人破案的專業手法,想找個機會多交流一下,聯絡一下感情,自己一個三品的封疆大吏,換作別人早就主動靠過來了。沒想到這傢伙一點也不給自己面子,這也太讓人尷尬了!

想想這次為了破案,自己特意配合破案的需要改變了行程,為他提供了這麼大的方便。這位騷年倒好,臨了吃干抹淨,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也太那個啥了……

王軾心裡有些堵,勉強笑著對那名年輕的軍官說道:「呵呵,王通啊,廉政公署不會都是這樣的愣頭青吧,本官不過想和他親近一下,倒讓老夫碰了一鼻子灰,自討沒趣。此人能夠得到齊王的青睞,本官真是佩服齊王的胸襟寬廣啊!這也忒不通人情世故了……」

「哈哈哈哈,王大人,跟您說實話,齊王也受不了他!有時候恨不得踹他兩腳。「王通哈哈大笑,調侃道,「您這就受不了了?他就是這麼個德性,這駱文啊在齊王面前也一樣,齊王也拿他沒辦法,太不合群了。這駱文就是個異類,齊王曾開玩笑對他說:駱剛直啊,你就是大明官場上的一朵奇葩,百年難得一遇啊!性格孤僻又不太合群,原則性很強。在官場上,把你放在任何位置上都不合適,甚至可能幫倒忙,太過於剛了!「

說到這裡,王通忍不住又笑出聲來,繼續說道:」齊王曾評價駱文其實特別適合搞科研工作,他非常專注一件事情,肯鑽研下功夫。不過這人做官卻不太適合管理民政工作,尤其是管理經濟。也許肅貪反腐敗是駱剛直這一輩子唯一能做好的工作,而且只有他這種人才能夠做到極致。齊王常說用人是一門藝術!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人盡其才,才能夠發揮他最大的能力。為了肅清吏治,還天下朗朗乾坤,大明需要樹起駱文駱剛直這樣一面旗幟。」

「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齊王此話精闢。」王軾捋一捋鬍鬚附和道,然後他目光看向桌上的文案,嘆了口氣,說道,「這幫貪官和當地的土司沆瀣一氣,把個雲貴百姓搜刮一空,真是造孽啊!你看看,這些人幹的好事,真是罄竹難書啊。來之前,齊王說過這次平叛,首先要做的是挽回人心。「

說到這,王軾指指這些文檔,氣憤地說道:」這些年來,朝廷沒少在雲貴兩地花銀子呀,對這些土人的政策不能說不優惠。可便宜都被土司們占去了,那些土人根本就沒想受到朝廷的優惠扶持政策。齊王說的對,雲貴這兩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徹底改土歸流,這些個土皇帝非得都拿下,把朝廷好處落實到實處,讓那些窮苦的土人感受到朝廷的恩惠。」

王通皺著眉頭說道:「大人,這樣做的話,恐怕那些利益受損的土司絕對不會束手就擒,肯定會煽動不明真相的土人,發起更大的叛亂,如果短期內不能夠平定西南,您的壓力可就大了。」

「呵呵,不用擔心。「王軾微微一笑,說道,」老夫已有了計較。按照這邊的規矩,本官上任後都要大擺筵席這些士司,這些人不是常常向朝廷討要好處嗎?老夫這次就用好處吸引他們來,咱們來個請君入甕。前提是你王將軍要儘快平定米魯叛亂,將這些帶頭鬧事的人繩之以法。界時本官就可以借他們的腦袋殺雞儆猴,挾土司土官為質,強行推動改土歸流。」

「放心吧,大人。「王通信心滿滿地說道,」剛剛收到的電報,平叛的幾路大軍已經隱蔽運動到位,只等確定米魯、阿保這些叛軍首領位置,就會發起總攻。我們是山地部隊,翻山越嶺不會比這些土人差。他們跑不了!」

「這就好!只要王將軍能夠做到除惡務盡,老夫就會在短期內安定西南,不負皇上的重託。」王軾一拍案幾,信心滿滿的說道……

新總督上任這些日子以來,普安縣城街面上戒備森嚴,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新軍士兵,以前的衛所軍隊全部被繳械後,勒令不准出營滋事。

隨後,王通親自率領軍法官以及憲兵部隊,開始清理本地衛所中的貪官污吏,一一清查衛所官員侵占田產,發還給那些士卒,同時又對衛所原有的軍隊淘汰老弱,開始整編和重新安置。

為防萬一,預防有人狗急跳牆,王軾臨時又從湖南軍分區調撥五千兵馬前來駐紮守護,把個普安保護得鐵桶一般。普安城內人口驟增,倒是比平日鬧熱得多。街上居民長期受戰火薰染,已是鼓上的麻雀嚇大了膽。

因此每次新總督出行,這些人都想一睹新總督風采,街邊上值崗兵士的身後,三個一堆五個一群聚集了不少人駐足觀看。王軾自來到普安後,就注意到自錢鐵在這裡設立雲貴總督行轅以來,由於原來的衛所軍士軍紀鬆弛,騷擾百姓的事屢有發生,白吃白喝明搶暗偷的現象已是司空見慣。

常言道兵匪一家,老百姓招惹不起,小本生意人只好忍氣吞聲關門關店。因此,當地百姓對官軍的痛恨甚於土匪,這也是米魯的叛軍越剿越多的原因之一。

王軾雖然只來了幾天,但在明察暗訪中遇到投訴最多的就是這一類擾民事件。他一來到這裡,首先就是對原來的駐軍進行整頓,恢復了當地的秩序,這一舉動立竿見影,一下子就讓新任總督王軾獲得本地老百姓的好感。

兩個月後,王軾根據形勢調動廣西、湖廣、雲南、四川官軍共計五萬人,會合整編後的貴州兵,分八路進軍,其中王通親率山地營一路,布置了一個天羅地網。

五月十一日,山地營前鋒參將趟晟攻破六墜寨。米魯叛賊逃循,乘夜渡過盤江。都指揮張泰等渡江追擊,指揮劉懷等便進軍解安南衛之圍,而曹愷、王通及都指揮李政也各自攻破賊寨。賊回軍攻打平夷衛及大河、扼勒諸堡,都御史陳金用召來雲南沐家兵抵禦。

被團團圍在十萬大山裡的米魯、阿保在山地營的圍剿下,東躲西藏,八月中旬,叛賊又逃回馬尾籠寨,官軍聚集攻打更加激烈,當地土官鳳英等臨陣反戈一擊,擊殺米魯,活捉阿保,接下來三個月里,叛賊餘黨於是被悉數掃平。王軾用兵共五個月,山地營表現格外突出,他們翻山越嶺,連破賊寨一千多座,斬首四干八百有餘,俘獲一萬三千二百人。

借著大軍壓境的威勢,王軾將六百多個部落集村並寨,搬遷到土地肥沃的地方,進行了改土歸流,從此取消了土司土官的設置,將這五百多村寨土人編戶齊名後,按戶籍授田同時分發土司浮財,王軾來了一個明朝版的打土豪分田地。這一舉動一下子贏得了民心。

到了正德八年初,雲貴邊陲大定。見到大明這邊如秋風掃落葉般的攻勢,前些日子,蠢蠢欲動的安南緬甸也消停了下來,再也不敢輕舉妄動。捷報聞於朝廷,正德皇帝大喜,頒旨嘉獎慰勞。

正德皇帝下旨令王軾協助做好南征前的準備工作,最主要的是維修道路,秘密建設進軍沿途的兵站,為此,朝廷還拔出了大批的錢糧物質,幾支工程兵部隊也被派了過來。

王通的山地營就此駐紮在普安,留在了本地。正德秘密下旨命令讓他在本地招收各族青壯,擴大山地部隊的編制,王通必須兩年內訓練兩萬人的山地師出來。兩年後,正德皇帝要御駕親征緬甸和安南,恢復原本的西南六大宣慰司,將其重新納入大明帝國版圖。

……

正德七年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年,首先是廉政公署查處了正德朝最大的貪腐案,因此落馬的官員從上到下三百五十三人,職位最高的非內閣次輔焦芳莫屬,三四品的大佬就有十多位。這件案子在全國引起的轟動不言而喻。

到了十月份的時候,另一則消息在朝廷內外悄悄的流傳起來,那就是齊王世子過繼給了當今皇上,馬上要成為大明帝國的皇太子了。這消息傳出去以後,其轟動的效應不下前面那起貪腐案。

十月三日辰時剛過,皇上在皇極門金台御幄中升座,每逢三六九例朝,京師中凡四品以上官員待鳴鞭後,分文東武西魚貫入門行叩頭禮,然後登階循廊分班侍立,按部奏事。至於那些級別較低的官員則只能候於午門之外,在鴻臚寺官員的導引下行五拜三叩之禮,然後北向拱立靜候旨意。

御門決事本是常朝舊制,有話則長無話則短,但今日的例朝氣氛卻大不相同。這些日子以來,有傳聞正德皇帝因為一直無子嗣,已經正式過繼齊王長子朱載康(),據說今天的大朝會上,正德皇帝將策立這四歲小娃娃為太子,並且將傳詔天下。

這種事史無前例,無異於平地一聲雷,給本來還算平靜的京師平添了十分緊張。京城各衙門大小官員胥吏,少說也有幾萬人,沒有誰不讓這件事撩撥得心神不寧。無它,如果真是這樣,兒子當上了太子,作為親生父親的齊王在大明的權勢跟皇帝沒什麼區別,妥妥的就是一字並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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