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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不畏浮雲遮望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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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道:「行了,愛卿也不用解釋了。反正孔家也沒什麼好東西。好好看看吧。這就是所謂的詩禮傳家,真是讓人不恥。」

李東陽雖然沒去過幾次山東,但孔府的事情他還是有所耳聞。他現在看出來皇上已經對孔家極度不滿,心中暗暗有些後悔將女兒嫁給了孔聞韶。

打開奏摺,那筆熟悉的字影入眼帘。果然是衛王親筆所書,前面講的就是孔弘緒侵占威海衛五千畝軍田事情的來龍去脈,關於威海衛指揮同知趙汝去討要反而被孔聞慶羞辱前前後後講的非常細緻。

尤其是提到了孔聞慶打著李東陽的旗號,讓山東錦衣衛千戶所插手此事。李東陽心中早已有數。去年六十生日時,楊本庵還提過此事,向他邀功。他如何不知,只是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罷了。

看到奏摺上面的內容,李東陽只覺得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這一關不大好過啊!

跳過這一部分再往後看,講的正是他的女婿衍聖公孔聞韶,孔府在曲阜地方,擁有大量的族人佃戶。朝廷規定衍聖公每年進京朝貢面聖一次,這孔聞韶趁此機會,讓族人佃戶替他準備禮品與盤纏,濫加科派。

而且,每次進京,對沿途百姓大肆騷擾,所過之處,如同遭到強盜洗劫一般,府縣衙門若稍加制止,則受他百般呵斥。如此盤剝還不算,這位衍聖公還把沿途搜刮的貨物帶到北京販賣。每年去京城一次,總得淹留數月,直到貨物賣完才啟程返鄉。

朱厚煒在奏摺中言語刻薄,不無嘲諷地說道:孔子當年週遊各國,遊說禮教,每日惶惶如喪家之犬,卻不料他的後代子孫如孔聞韶者,竟魚肉百姓百般斂財,已成地方一大公害。

等看完這本奏摺,李東陽的後背都已經濕透了,他雙手奉還奏摺,擦了擦額頭的汗漬,叩首行禮道:「皇上,微臣雖然聽說過孔府一些不法之事,是萬萬沒有想到孔家竟然如此跋扈。臣有失察之罪,請皇上允許微臣告老還鄉。」

朱祐樘臉上露出不悅之色,冷哼一聲:「哼,沒有一點擔當。賓之先生,既然你問心無愧。為何要告老回鄉?起來吧!以前的事朕也不計較了,你的為人朕是知道的,孔聞慶借著你的名頭在外面招搖撞騙,下面有些人想要討好你這個內閣大臣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到這裡,朱祐樘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幾步後,停下來緩和了語氣說道:「現在朝廷剛剛打完征北大戰,財政上已經捉襟見肘,十來年的積蓄都消耗一空。朕打算開徵粒子田稅,你覺得如何?」

「皇上,臣認為很有必要。」

「這些年,各地繳納戶部的賦稅越來越少,你知道什麼原因嗎?」

李東陽想了想,斟酌答道:「臣以為主要是土地兼併,藩王勛貴所占的粒子田太多,所以繳納的稅負越來越少。」

「呵呵,賓之先生言之有理,不過你說的這只是其一,你們的眼睛只盯著皇親國戚和勛貴,卻從來不反省一下自身。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最大的蛀蟲就是有功名的士紳豪強。

你不要忙著辯駁,朕來告訴你。就拿曲阜孔家為例,一些刁民為了躲避交稅,自願把田地交給孔聞韶管理。農戶變成無田戶,一經核實後就不用交稅。

而孔聞韶當了名義上的田主,農戶交薄租給他,當然,這田租所納數額比交給朝廷的要少,不然,農戶們也不會玩這種『寄田』的伎倆。

因孔聞韶有免交田稅的特權,所以每年吃這種『寄田』的租米,也是財源滾滾。真是斂才有方啊!孔聞韶大量的財富,就來自於本該是朝廷收取的賦稅。」

李東陽現在汗出如漿,坐在那裡仿佛屁股下面全是釘子。只聽皇帝呵呵一笑,嘲諷道:

「知道為什麼從來沒有御史言官彈劾孔家嗎?因為他們都是讀書人啊!他們巴不得這樣,孔家就是讀書人的旗幟。上樑不正下樑歪,一些士紳大戶,正好仿效他們。

呵呵,衙門也管不了,衙門說到底,只能管老百姓,這些士紳大戶,個個椅子背後都有人,得罪不起啊!

不法縉紳鑽朝廷的空子,使賦稅大量流失,如今財富既不在國,也不在民,朕現在也算是明白了,大明財富除了被皇親國戚和勛貴鯨吞淨盡,呵呵呵,也少不了讀聖賢書的士紳大戶呀!」

李東陽就像是被剝光了站在這乾清宮,臉上火辣辣的燒得厲害。皇帝現在是越來越精明了,不太容易糊弄了,特麼的,說好的仁君呢?說好的垂拱之治呢?這尼瑪太打臉了。

這些事情只要是個讀書人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不過大家都是心有默契,避重就輕。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朱祐樘覺得敲打的足夠了,緩和了語氣說道:「好了,說了這麼多。賓之先生,朕問你,此一弊政根治之法在哪裡?」

李東陽咬咬牙答道:「皇上,微臣以為應該懲治這些不法權貴和士紳。」

「這有何用?」朱祐樘一聲冷笑,「自周文王起,歷朝歷代對不法權貴士紳都痛加懲治,可是,這不法權貴士紳倒像是癩皮狗身上的虱子,是越捉越多。」

「那……」李東陽語塞。

朱祐樘伸出兩個指頭,斬釘截鐵言道:「就兩個字——清田!」

「清田?」李東陽驚呼一聲。

朱祐樘神情堅定的說道:「對,在全國開展清丈田地,所有縉紳大戶是重點清查對象,一俟查出,立即追繳所逃全部賦稅。嘿嘿,有些事還是朕來做吧,朕不想把這些難題留給朕的子孫後代!

朕知道這很難,可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傳承下去。雖陷阱滿路,眾箭攢體,又有何懼?惟其如此,朕方能辦得成一兩件事體。李先生,你明白朕的決心嗎?」

「臣,明白。」李東陽現在有些腿軟。

「好,清丈田地是一項浩大工程,朝廷須得為此事訂下規則章程,究竟如何實施,李先生你先和內閣諸公拿出一個章程來,找有關衙門會揖商量。」

李東陽躬身領命,告辭道:「皇上,臣告退。」

朱祐樘微微頜首,李東陽抹了一把冷汗,剛走出去幾步,就聽皇上在後面說道:

「對了,賓之先生,回去之後,記得寫一封信給你的女婿,告訴他,以後孔府改成每五年進京朝貢吧。另外,讓孔聞韶把欠衛王的錢早點還清。呵呵,否則孔聞慶就會餓死了。他若是膽敢欠衛王的錢不還,可別怪朕不講情面。」

聽到這話,李東陽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

時光如梭,轉眼就到了弘治十九年五月,歷史真的改變了,原來的時空,現在應該是正德元年,朱祐樘去年底就應該駕崩了。

而有了朱厚煒的這個時空,這位皇帝還活蹦亂跳,平靜的度過了自己三十六歲的生日。還大刀闊斧的進行了經濟改革,徵收粒子田稅的同時,還在全國各地開始清查田畝,重新登記造冊。

威海到福山百多里路,兩地之間一直是福山營嚴打匪患的地方,只要有土匪冒頭就必定剿滅,征北之戰後,福山營名震天下。

周圍的土匪得到消息全都離開福山範圍,連萊陽東邊山區的土匪也跑掉大半,所以現如今整個登萊境內都很太平。

由於兩地間人員往來頻繁,便有附近的人看到這個商機,在途中建起客棧食鋪,福山衛也在溫泉鎮設了一處驛站,駐紮著一個局的兵力,這裡主要提供給衛王府系統內的人員食宿,也順帶賣些商貨。

因為從四海商行進入的銀錢增多,這條線路上開始出現自發的商業,比之登州萊陽等地顯得更繁華一些。

衛王朱厚煒一行在溫泉鎮驛站居住一晚,第二天到了威海就直接去了港口水師訓練營,檢查水師的籌建情況。

從南京來的船匠,按照衛王提供的圖紙,打造了一批後世常見的單桅縱帆船,總共十艘,用作海軍學員的訓練。原來威海衛水師有二號福船兩艘,其他的都是開浪船、鳥船和沙船,保養情況都很差,船廠正在修繕。這些老式帆船將來只會當做運輸船使用,進行近海貿易。

新的戰艦正在打造,第一批總共五艘已經鋪下了龍骨,全部是經過改良的三桅飛剪船,排水量近五百噸,每艘船的甲板上將安裝五門十二磅拿破崙火炮改進過來的十斤艦炮。

這種新式的戰艦,打造過鄭和艦隊的老船匠後代學習的很快,技術也非常精湛。他們通過打造單桅縱帆船,已經掌握了西式帆船的建造方法。還進行了東方式的改造,適航性和穩定性都提高了不少。

造船的材料全部都是從南京和福建船廠買回來的,原來朝廷在南京的清江船廠幾乎被衛王整體搬遷了過來。所有三千多名船匠全部安置在威海衛造船廠的工人小區。

這裡環境優美,生活非常方便,住房全都是獨棟的別墅。優良的居住環境,穩定的工作,不菲的收入讓這些船匠在這裡過得很開心,因此工作也非常努力。

朱厚煒計劃把這裡打造成大明第一座海軍基地和造船基地。威海衛為不凍良港,三面環山,口門向東,劉公島扼其前,形成向東、向北兩條航道和進出口,日島、黃島、牙石等島羅列劉公島兩側,構成港域天然屏障,形勢險固。

衛王府的水師學堂就設在這裡。海軍軍港和學堂都位於後世山東半島東北端威海市,瀕臨黃海,西連煙(台)蓬(萊),北隔渤海海峽,與遼東半島旅順口勢成犄角,共為渤海鎖鑰,拱衛京津海上門戶。

威海衛北東南三面瀕臨黃海,北與遼東半島相對,東及東南與朝鮮半島和日本列島隔海相望,西與福山縣(後世煙臺)接壤。東西最大橫距135公里,南北最大縱距81公里,總面積 5435平方公里。

造船廠船塢就設在廠區外的抱龍河邊,沿著岸旁引出許多的水渠,水渠旁邊修了堤壩,各種各樣的水力機械正在運行,水錘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船廠大匠師朱河是一位船匠世家出生,據說三國時候他的家族就從事這一行,鄭和下西洋時最大的萬料福船就是他的老祖宗建造的,手藝那是槓槓的。

朱河現在殷勤的跟在衛王身邊,一路介紹過來:「殿下,現在每個船塢有船匠三百人,分成兩個班組施工。按目前的進度來看,只要材料跟得上,如果全力開工的話,每年能生產十五艘新式戰艦。

可惜現在庫存的材料,跟不上進度,最多能打造十艘船,還有一個問題,三桅帆船風帆的強度比單桅要求高,我們試過了,松江布恐怕不行,即使做成三層,也經不住強風的撕扯。」

朱厚煒隨口答道:「朱師傅,你放心。造船材料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讓老何去廣東船廠採購了很快就會運回來。至於船帆布,福山的紡織廠正在研究一種新的帆布,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那感情好,這樣俺就放心了,可不敢耽誤殿下的事。」朱河憨厚的說道。

朱厚煒側頭叮囑道:「老朱啊!你們也不用著急趕工,一定要保證質量,出海之後船靠它了,這可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殿下,你就放心吧,俺盯得緊呢。出了問題,您砍我的腦袋。」

「哈哈!我砍你的腦袋幹嘛?只要用心做事就好。對了,船廠有面向船工子弟的識字學校,今後讓船廠子弟半工半讀,邊識字邊學技術,要把這門手藝傳承下去。

更加要學新的東西,吸納別人先進的技術,以後造船會越來越難,不讀書識字,不懂得數學是不行的。光憑經驗,只會逐漸被淘汰。你也看到了我教給你的造船技術,這都是從西洋學來的,切記莫要故步自封。教授學生的時候也不要小氣。」

「小人明白了!教授孩子們的時候,俺一定不敢藏私。」

「明白了就好,放心吧!以後我還會教你很多新東西。不會讓你失業的。」

」呵呵,那敢情好!」朱河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兩人邊走邊商量,一路看過去,許多認識他們的工匠都停下行禮,他們都是躬身,這也是衛王規定的禮儀,朱厚煒早早就在內部廢除了跪拜。任何人見了都微笑點頭,與這個時代的做派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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