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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濤頭一線海為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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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七年五月中旬,黃海某海域。

今天是個出海的好天氣,從船上望去,大海一望無際。從海面上跳起無數的小魚,海鷗在天空中自由地飛翔,有的一下子從高空而降,有的從浪花里鑽出來,在風浪中嬉戲。

臨近中午的時候,由三條海滄船組成的船隊剛剛駛過石頭島,盧義和馬三炮就在甲板上向艉樓上的朱厚煒大喊大叫,這個島就是他們曾經落難的地方,再一次看到這裡,想起當時命懸一線,九死一生。兩個人就感到格外的激動。

朱厚煒何嘗不理解他們現在的心情,可以說當時他們真的是命懸一線,如果戚寧的戰船再來晚一個時辰,可能只會在海面上找到他們的屍體。不過,朱厚煒現在沒時間想這些東西,他正忙著用六分儀給船隊定位。

來到這個時空後,朱厚煒有一個技能,那就是記憶回溯,只要曾經他看過的,或者經歷過的事物,他就能像放電影一樣回憶起來,而且當時情形如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眼前。

就像戚繼光的《紀效新書》,這是他上輩子航海時候無聊時翻閱過的一本書,竟然被他一字不差的默寫出來,或者說不是在默寫,而是腦子像放錄像一樣可以邊看邊記錄下來。

黃海附近有個中國著名的石島漁場,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個漁場位於山東石島東南的黃海中部海域。該漁場地處黃海南北要衝,是多種經濟魚蝦類洄游的必經之地,同時也是黃海對蝦、小黃魚越冬場之一和鱈魚的唯一產卵場,漁業資源豐富,為我國北方海區的主要漁場之一。

這個漁場常年可以作業,主要漁期自十月至翌年六月。主要捕撈對象:黃海鯡魚(青魚)、對蝦、槍烏賊、鮮鰈、鮐魚、馬鮫魚、鰳魚、小黃魚、黃姑魚、鱈魚和帶魚等。漁場的坐標他非常清楚,漁場位置在黃海中部36°00′-38°00′N,122°00′-124°00′E。漁場海域面積約八十平方公里。

正午的時候,水手們正注視著朱厚煒的一舉一動。艉樓上,他拿著個奇怪的工具正在擺弄,大家看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麼,很多人竊竊私語,小心地議論著這位殿下奇怪的舉動。

朱厚煒根本不理會這些議論,他通過望遠鏡和地平鏡,注視著遠方的海平線。現在正是測量的最佳時機。上中天的太陽,其光線射向了指標鏡。他慢慢轉動指標臂,讓陽光反射到地平鏡上。

這時候,朱厚煒的視野里,開始出現太陽的影像。當太陽影像與海平線相切時,指標臂的指針對準的刻度,就是太陽此時的高度角。隨後他看了一下手錶,經過一番計算,很快就得出了現在的經度和緯度。他攤開一副地圖,用圓規和直尺量了一下距離和方位,然後下達了調整航向的命令。

吳滿屯雖然才二十一歲,但卻是福山地區漁民中公認的老水手,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因為他從來沒駕駛過帆船跑這麼遠,原來有很多人因為颱風,被刮進了深海從此就渺無音訊,再也回不來了。他可不想落到這樣的下場。

可他沒有膽量拒絕執行命令。因為現在他擔任福山號船上的舵手,已經是水軍中的一員。聽著這麼位半大的小屁孩王爺導航,心裡實在沒有底,他實在不相信這位貴人懂得海上導航。可這位畢竟是王爺,他要是敢不聽,後果可想而知。

朱厚煒使用的六分儀是一種簡化版的六分儀,沒辦法,也是材料跟不上,太精緻的做不出來,即使是這樣,這也是目前這個世界最先進的導航工具。沒有之一!

六分儀被他簡化之後,包括兩大部分。第一部分,包括架體、分度弧、望遠鏡、半透明半反射的地平鏡,都是固定住的。這個角是60度,但分度弧的刻度是0度到120度。

另一部分,是指標臂,以及固定在指標臂上的指標鏡。地平鏡與指標臂歸零時的指標鏡平行。為了更簡化,這裡設定指標臂歸零時,地平鏡、指標鏡、0刻度線,三者平行。

雖然是簡化版的六分儀,效果並不比正規的六分儀差。原理都是一樣的。配合航海手錶一起使用,很快就能測出準確的經緯度,誤差在十海里左右,即使是沒有航海手錶,只要記住月距表,他也可以依靠測月距來確定緯度。

在眾人的忐忑不安中,第二天早晨順利抵達了漁場海域。看到朱厚煒的手勢,三艘船上的船老大喉嚨幾乎同時迸發出「下網!」的令聲。剎那間,近百米長的拉網頓時形同天羅地網般拋進海里,船舷邊幾百把槳櫓如桅林搖曳,無數簇浪花如彈迸射………

起風的海面上,波濤洶湧,濤聲四起。湛藍碧綠如玉的海水,包裹著一網兜活蹦亂跳的鯡魚,讓絞盤幾乎拉都拉不動。這次網中的魚群以黃海鯡魚、鱈魚和帶魚為主,這裡正好是他們的迥游必經之路,網中還摻雜著不少對蝦、槍烏賊、鮮鰈、鮐魚、馬鮫魚、鰳魚、小黃魚和黃姑魚等等。

船上的水手和漁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場景,第一網下去少說就撈上來三四千斤漁貨,這在過去,他們做夢也不敢想有這樣的好事。借著絞盤的力量,通過桅杆上的滑輪組,網兜很快就被提了上來,「嘩」地一聲,甲板上被大量的魚貨堆得滿滿當當。

眾人一擁而上,開始七手八腳地選魚,個頭稍微小一點的看都不看,全部都扔回了海里,沒有人會覺得可惜。無它,尼瑪,魚實在是太多了。

三艘海滄戰船都經過了精心的改造,和原來最大的區別就是每條船上全部都有巨大的冷藏庫,冷藏庫里堆滿了冰塊。冷藏庫牆壁上全部用厚厚的棉花做了隔溫層。

去年冬天的時候,按照此辦法在福山碼頭同樣也做了幾個地窖式冰庫。冬天時從河面上采來冰塊儲存在那裡,為了維持低溫,保證冰塊不融化。朱厚煒選擇了以硝製冰的辦法來降溫。

何鼎專程從京城王公廠火藥局購買了五噸硝石,採用硝石製冰的辦法保持冷庫的低溫,以便長期儲藏冰塊。船上也有硝石製冰的設備,可以長時間保持冷庫的低溫,以達到冷藏的目的。

其實硝石製冰很簡單,將要結冰的水放在大木桶里。小木桶一定要隨時可以拿出來,為了方便大木桶運輸和曬開硝石,朱厚煒還製作了簡單的硝石過濾裝置,待冰塊出現融化之時,把硝石拿出來,放到太陽下曬乾繼續使用。

當然這也是有技巧的,向大木桶裡面放入水,其量一定要自我掌握。因為水太多,太少都不利於對冰的溫度維護和硝石的消耗量掌握。當硝石放入大木桶里,且量足夠多,便會快速出現結冰情況。

這時周圍溫度也會隨之降低,小木桶裡面的冰塊最先降低到零度以下。由於大木桶裡面的溫度較低,地窖的溫度也會維持到零下幾度,無論是對結冰,還是保護冰塊都十分有利。

一般每次硝石更換時間為十天,冷庫使用的可以做到半個月更換一次,其成本並不高。冰塊能否存放時間長,主要在冷藏庫的選擇,溫度越低,硝石製冷容器的硝石更換時間周期就會越長。

船上的冷庫因為是在海上,夏天的溫度很高。效果就比不上地窖的冷庫,冰塊容易融化。兩三天內就要更換硝石。有冷藏庫的加成,從古至今困擾漁民的鮮貨保存問題就得到了根本解決。

原來時豐收了漁民也發愁,魚貨只能夠靠醃製曬乾來這一種手段來保存。現在就方便多了,捕上來的魚去除內臟,就直接送入冷庫,鮮貨銷售出去的價格也會高很多。

這才是真正的豐收啊!吳滿屯喃喃自語道。他再也不敢小覷那位小王爺了,心中已經把他奉若神明,在這茫茫的大海,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漁場,如果不是神明怎麼能做到?難道這位王爺是媽祖之子!

此刻,這片漁場上空人聲鼎沸,第一網起貨後,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完畢,又開始盯著下一網。所有的船又趕著向別的魚群密集地方涌去,又周而復始地在風聲、浪聲、人聲、魚聲中,開始新一輪的「撕殺」。

海面上殺得波翻浪碎,殺得檣斷櫓折,殺得一個偌大的海空都濕漉漉地迸濺起波星浪雨。這樣的場景,直至風煙雲霧漸漸迷茫了西墜的斜陽時,三艘滿載著收穫的海滄船,在水手們一片漁歌聲中,緩緩消失在晚霞的柔情里。

朱厚煒欣賞著這豐收的場景,非常的陶醉,不知道為什麼,他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那種成功的喜悅,恐怕是他上輩子淘得第一桶金時都無法比擬。

正在他浮想聯翩時,突然旁邊的舵手吳滿屯發出一聲驚叫。吳滿屯驚恐的指著海面上,結結巴巴的說道:「殿……殿下,有……有海怪!」

朱厚煒循聲望去,只見海面上噴出五六個水柱,他脫口而出:「我靠!這裡有鯨魚。」

朱厚煒怎麼也沒想到作為淺海的黃海上,竟然會有鯨魚出沒,上輩子他從來沒聽說過這裡會有鯨魚出現。這特麼的太不可思議了!

他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還他娘的全是大傢伙,這群鯨魚少說也有二十多頭,全部都是鬚鯨,最大的一條差不多有三十米長,躍出水面的時候氣勢驚人,把那些水手們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臉色煞白。看樣子這幫傢伙也是被魚群給吸引過來的。

朱厚煒突然放聲大笑,所有人都看向他,只見他手舞足蹈在那裡開心叫到:「這可都是寶貝啊!哈哈哈哈,要發財啦!弟兄們,別害怕。過幾天我們來抓它們,咱們要發財了!」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大家覺得這位王爺是不是得了失心瘋?朱厚煒才懶得跟這幫人計較。他看著鯨群,眼珠子都變成了孔方兄。可惜這次沒有做好準備。要是捕獲一頭鯨魚,那可是要解決多少問題,養活多少人啊?

捕鯨可是個龐大的產業,可以為他的事業插上騰飛的翅膀,你讓他如何不高興?鯨魚渾身是寶,而且對發展工業有著巨大的幫助。

身後傳來牙齒打顫的聲音,朱厚煒回頭一看,只見吳滿墩嚇得臉色煞白,幾乎站都站不穩。

朱厚煒裂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柔聲說道:「吳兄弟啊,這可不是什麼海怪,這可是一大堆銀子啊!過一段時間我帶你們再來抓一頭回去。咱們要發大財了!」

「殿……殿下,抓……抓一頭……發財……我滴娘誒!」

吳滿墩感覺自己要瘋了,他雙腳一軟癱倒在甲板上。這個小娃娃王爺竟然如此輕描淡寫的說要抓這海怪,那口氣就像在瓮壇里捉烏龜一樣輕巧。

坐在甲板上,他驚懼地發現小王爺還真不是開玩笑。只見他貪婪的看著海面,咧開嘴傻笑,那口水都流出來了。

……

福山縣的人們簡直也要被這位花樣百出的小王爺搞瘋了,不要說那些從京城調來的官員,就是這裡土生土長的漁民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盛大的場面。

足足三百多噸鯡魚和鱈魚把個福山碼頭堆得滿滿當當,各種大小車輛齊齊上陣,一車又一車的把魚貨送進碼頭附近的地窖冷藏庫里。一直忙到中午的時候才把船上的魚貨卸載完畢。

每個人都喜笑顏開,圍觀的人每人都領到了幾條鱈魚作為獎勵,這種魚平常可很難吃到。

作為福山縣文官裡面的最高長官,左長史周務和右長史吳季兩個傢伙也神情激動,兩個人躲在一旁竊竊私語,不時還偷偷瞄向正在指揮卸貨的朱厚煒,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見朱厚煒朝這邊走過來,兩個人趕緊整理一下衣冠,搶上幾步上前揖手行禮:「下官見過衛王,衛王殿下辛苦了!」

「呵呵,還好,總算辛苦沒有白費,滿載而歸」,朱厚煒笑笑,抱拳還了一個禮,隨口問道,「剛才看見兩位先生在這裡說得熱鬧,可否讓本王也聽聽?」

周務捋一捋鬍鬚,神情有些憂鬱,小聲說道:「殿下,剛剛我和吳大人正在憂心這件事情。您私自出海,可是犯了大明律了。朝廷明文規定不得私自出海,這萬一傳到了御史言官耳朵里,恐怕會惹來非議呀!還請殿下低調一點,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呵呵,多謝兩位為本王著想,兩位的好意本王心領了!孤來福山是想造福一方,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只要能改善本地人的生活,私自出海又算得了什麼?

那些個腐儒願意彈劾就去彈劾吧,本王不在乎。嗯,如果有言官彈劾,周長史麻煩你幫本還寫份自辨,你可以這樣答覆他們,福山營的水師出海是正常的訓練,至於這些漁貨,呵呵,那是水軍訓練時的戰利品。「

周務有些瞠目結舌,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季在一旁憂心忡忡地說道:「殿下,這恐怕難以讓他們信服!甚至朝廷會派御史下來調查,那可就把事情鬧大了。」

「哼」,朱厚煒冷哼一聲,蠻橫的說道,」你們就這樣答覆。哼,他們愛信不信。反正老子信了!至於還有誰胡攪蠻纏,派御史過來。那就讓他跟戰船一起出海查驗查驗。嘿嘿,海上風高浪急,我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出意外掉進海里,送他去彈劾龍王爺。」

說完,朱厚煒一甩手揚長而去,馬三炮幾個護衛也嘿嘿冷笑。眾人懶得再跟這兩個酸丁囉嗦。平時和顏悅色的衛王發了脾氣,兩個人一下子愣在當場。兩人面面相覷,感覺自己里外不是人。

作為朝廷派駐衛王府的長史,其實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負責監督藩王的異動,別看他們只是個五品官,卻有直接向皇帝密奏的權利,這不是一般的官員擁有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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