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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濤頭一線海為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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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朝廷派駐衛王府的長史,其實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負責監督藩王的異動,別看他們只是個五品官,卻有直接向皇帝密奏的權利,這不是一般的官員擁有的權利。

兩位都是第一次擔任這樣的職務。首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總覺得自己夾在中間難以自處。明朝發展到中期,對藩王的管理愈發的嚴格,有了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最主要的原則就是控制藩王,以免他們做大。

地方官和藩王沆瀣一氣的現象,還是少之又少的,原時空若非寧王朱宸濠買通了劉瑾,花言巧語騙得朱厚照同意恢復了寧王的衛隊,寧王豈敢造反?

這倒好違反規定出海,朱厚煒卻耍起了無賴,還第一次發了飆。眼瞅著他拍拍屁股走遠了,剩下兩個長史大人在那裡目瞪口呆,一時不知所措。

少頃,回過神來的吳季苦著臉看向周務,問道:「周大人,如之奈何?今日碼頭上這麼轟動,這裡面肯定有東廠和錦衣衛的人,隱瞞不報恐怕不行。瞞是瞞不住的。遲早會有有心人傳到京城。周大人,您是左長史,如何應對下官都聽你的,下官唯大人馬首是瞻。」

聽到這話,周務撇撇嘴,他如何不知這個山西佬話說得如此漂亮,分明是想甩鍋給他,把他頂在前面。這山西老陳醋,忒不是個好東西!周務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暗吐槽。

他想了半天,也實在找不出太好的辦法。無奈的說道:「唉,吳大人,事已至此,就按衛王的意思上報吧,你想想看,朝廷不用供養衛王府,本官想朝廷應該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何況這位又是皇帝的親子。話又說回來,朝廷不是正好讓衛王改良武器嗎,說不定這些魚是新武器試驗時造成的呢?我想很有這種可能。」

聽到這話,吳季眉毛跳了跳,瞬間又恢復了正常。他趕緊躬身施禮,說:「周大人實乃高屋建瓴,見識不凡。下官真是醍醐灌頂,這才認識到事情的本質。下官認為絕對有可能。那些匠作工坊咱們又不能進去,誰知道殿下發明了什麼新玩意?您說是吧?」

兩個人相視一笑,心領神會地達成了默契。這非常重要,因為左長史和右長史是分別上書的,相互之間還有監督對方的義務。兩個人達成了默契,就有了推卸責任的理由。放下包袱,兩個人心裡也輕鬆了不少,這時候也有了心情去看那些魚貨了。

離開了碼頭,朱厚煒沒有回衛王府,他心裡惦記著那些鯨魚,那簡直就是會遊動的銀子啊!這也不能怪他貪財。沒辦法,現在他非常缺錢呀!這麼多項目需要投資。海港附近的船塢都已經挖好了,可惜還沒有材料和船匠。

造船匠他已經派何鼎去南京想辦法了,無論花多大的代價,都要把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那批船匠的後代全部要過來,這些人全部是南京的匠戶,要弄過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需要打通許多關節,這裡面的費用絕對不少。造船的木材也是要花錢的,現在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已經入不敷出了!

面對著日益漸少的銀庫,王府總管孫彬是天天抱怨,說都快揭不開鍋了。突然發現一個好的商機,窮瘋了的朱厚煒豈容錯過!

他顧不上休息就直接先去了河邊的工坊,他要為捕殺鯨魚準備一些專門的器材,雖然他在船上說得輕巧,其實他心裡也明白,捕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上輩子他從來沒去試過,只在電視上看見過小鬼子捕鯨的畫面。

來到上游十里外一片工地,這裡是正在建設的重工業區,無數個勞工像螞蟻一樣在工地上忙忙碌碌,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遠遠看去,幾座十幾丈高的高爐正拔地而起,圍繞著這些高爐,是一座座大型的廠房。經過了八個月的建設,看那進展的速度,應該還需要兩個月才能完工。

這些高爐是經過改良後的煉鐵爐,技術水平應該達到了十九世紀中期歐洲的水平。不同的是,他設計了進氣預熱爐,循環加熱系統等一些新技術,可以大大的提高爐溫,煉鐵的效率絕對是現在的十幾倍。爐壁上塗抹的材料里還添加了一樣新東西,就是透輝岩(蒙脫石)提煉出來的膨潤土。

膨潤土(蒙脫石)有良好的物理化學性能,可做淨化脫色劑、粘結劑、觸變劑、懸浮劑、穩定劑、充填料、飼料、催化劑等,廣泛用於農業、輕工業及化妝品、藥品等領域,所以透輝岩是一種用途廣泛的天然礦物材料。

用它添加到爐膛里,可以增加高爐的強度,讓高爐更加的耐燒,提高使用壽命。福山縣的最大優勢是透輝岩伴著鐵礦而生,煉鐵爐需要的材料在附近都能找到。而且是山東儲量最大的地方,可以說這裡就是塊寶地。

朱厚煒帶著幾個親衛穿過工地,來到河邊的一線工棚里,裡面的聲音十分嘈雜,兩百多名鐵匠正忙的熱火朝天,工匠們正在打造煉鐵爐的相關設備的配件,根據他設計的圖紙,完善高爐的配套設施,以提高工作效率。

工棚靠著河邊是一線水輪機械,它們在水流的帶動下不停地轉動,通過巧妙的傳動結構,帶動工棚內的工具機不停地工作。這種先進的水利機械,使得工坊的生產效率在這個時代也是最高的。

忙碌的工匠見到殿下駕到,並不驚慌,他們已經熟悉了這位王爺的性格。這些人只是露出憨笑沖衛王致意,然後繼續忙碌著手上的活計。只有管事的三個領班趕緊迎了上來。

雷橫、馮山和田單三人是京師王公廠鐵作頂尖的大匠,這裡所有的工匠基本上是他們的徒子徒孫。

這三個老傢伙剛來時為人非常驕傲,總覺得自己是憑手藝吃飯,感到自己很有底氣。

雖然他們不敢在衛王面前擺架子,但私底下有很多抱怨,抱怨他們怎麼會弄到這個鬼地方來。不過當朱厚煒拿出這些水利機械,又在他們面前隨便露了一手熱處理的手藝後,這幫傢伙立刻心服口服,對這位小王爺佩服不已。

隨著這裡的條件越來越好,優渥的待遇,尤其是他們社會地位的提高,讓他們已經喜歡上了這裡。現在就是趕他們,也不可能把他們趕走,對這位小王爺也是死心塌地。

見到小王爺過來,三個人趕緊行禮:「小人參見衛王殿下。」

朱厚煒很隨意的坐在一個藤椅上,笑道:「都是老熟人了,諸位不用客氣,老雷,老馮、老田,怎麼樣,這段日子還習慣吧?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

大家現如今知道這位王爺非常隨意,從來不拘禮節,比京師王公廠那些文吏好打交道多了。衛王對他們非常的尊重,這讓三個老傢伙非常的受用。要知道,這可是位親王啊!在老百姓的眼裡那就是天上的人物。

班頭雷橫笑眯眯的答道:「習慣,太習慣了。殿下,俺們沒有困難,您給大夥啥都想到了,住的吃的都很好,家屬也給安排了。俺們沒啥好說的,從心底里感激您。您還教授俺們新手藝,在俺們心裡,您就是神仙下凡,來幫助俺們這些苦哈哈的。嘿嘿,這裡人人都念著您的好。」

「是啊,是啊!俺們真是過上神仙的日子了,真是像做夢一樣啊!這裡可比京城好多嘍!」滿頭白髮的馮山也非常感慨說道。

田單也附和的點點頭,拍著胸脯說道:「大伙兒現在幹勁很足啊!殿下,您放心,高爐很快就會建好,俺們絕不會拖您後腿。」

「呵呵」,朱厚煒見他們誤會了,以為自己是來催促他們的,擺擺手說,「三位老師傅,本王可不是來催促你們的,你們沒必要這樣趕工,要注意休息,勞逸結合。別把身體累垮了,否則我的罪過可就大了。你們是大明最好的工匠,是真正的國寶啊!

咱們這事業才剛剛起步,仰仗諸位的地方還很多,請大家要注意安全生產,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大伙兒齊心協力把福山建設好。把咱們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給子孫後代打造一個幸福的家園。」

「呵呵,俺們聽殿下的,只要跟著殿下走,子孫後代都不愁。」

外表憨厚的雷橫小小的拍了個馬屁,引得大伙兒都笑了。朱厚煒從懷裡拿出幾張圖紙,招手讓三個人靠近。

在工作檯上攤開圖紙,朱厚煒對他們說道:「三位老師傅,今個本王想要打造幾個物件,要得比較急,你們都過來看看有沒有問題,咱們商量著解決。」

談到正事,三個老傢伙態度就嚴謹起來。不一會兒,雷橫放下圖紙說道:「殿下,您這是火炮吧?恐怕用鐵做不出來,只能用青銅,而且這個銅錫比例還要試驗一下,否則容易炸膛,恐怕短時期做不出來。「

田單也點頭說道:」雷老說得不錯,這魚叉一樣的東西到沒什難度,今晚就可以弄出一批來,這炮還需要開模,炮模陰乾也需要一些日子,恐怕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還真出不來。而且這麼長的身管,咱們大明還沒有生產過,恐怕不太容易掌握。」

馮山看完圖紙也是嘆了口氣,搖搖頭什麼也沒說。顯然這三位都認為這種火炮不容易製造。這圖紙上是一門什麼樣的火炮呢?其實是一門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的M1857拿破崙炮,也怪不得大明這些頂級的工匠沒有見過。

現在大明的火炮還沒有受到歐洲火炮的影響,採用整體澆鑄的辦法制炮。大明的火炮源自元朝的火炮形制,是用鐵分鑄之後再合體,然後用鐵箍紮上,所以大家看大明現在的火炮上都是一圈圈的凸起,像一個個竹節。

當然整個過程都是熱處理,所以可以實現無縫。不過這種火炮承受不了太大的膛壓,射程只有幾百米,已經遠遠的落後歐洲。其實歐洲也強不到哪裡去,歐洲目前的火炮在朱厚煒的眼裡也很落後,雖然是整體鑄造出來的,但工藝非常的落後。目前的歐洲火炮不僅笨重,準頭也特別的差,是一種很原始的前膛火炮。

M1857拿破崙炮雖然也是前膛炮,但它的射擊精度相當高,尤其是作為一門滑膛炮,其射擊精完全能夠堪比現代的坦克滑膛炮。

在1862年12月13日的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中,南軍的布萊斯頓少校和梅耶中尉對準一千六百碼(約1463米)外的一個北軍旗手發射球形實心彈,第一炮就打倒了旗手身旁的一個士兵,第二炮則取得了直接命中!

這樣的火炮在這個時代就相當於神器,如果不是要捕鯨,朱厚煒還打算晚一點把它製造出來,製造這種火炮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很有難度的,因為這涉及到很多後世才有的工藝。

但對於朱厚煒這個上輩子的冶金和機加工的高手來說,這些工藝都銘刻在他心裡,做一門青銅的拿破崙火炮,簡直是個小case了!不要太輕鬆喔。

看到這些人為難的樣子,朱厚煒露出來得意的微笑。雷橫腦子活泛,一看殿下的這種表情,立馬就跪下磕頭:「請殿下教我!小人願意拜殿下為師。」

其他兩個人也不傻,立刻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也要拜朱厚煒為師。朱厚煒趕緊去攙扶幾人,可這幫老傢伙雖然年紀大,可體力並不差。朱厚煒根本就扶不動他們。

朱厚煒笑道:「都起來吧!我答應教你們了。你們也不用拜師,只需要答應本王一個條件,本王就傳授這門手藝。你們記住這門手藝只能夠屬於大明。必須嚴格保密,不能流傳出去,尤其是那些外國人。明白嗎?這是國之重器。」

「遵命!殿下,小人願用生命擔保,就是死,也絕不把這門手藝流傳出去。」

雷橫首先答應,其他兩人也紛紛應承。朱厚煒卻笑著說道:「你們誤會了!我並非讓你們敝帚自珍,你的徒子徒孫們還是要教會的,否則就靠你們三人能夠生產多少炮?大明的軍隊這麼多,所需要的火炮就是個天文數字,光靠你們這些人怎麼忙得過來?

以後這裡還會來更多的工匠,我會成立一個專門的制炮廠,你們要教會新來的工人,只要不把工藝流傳到外面去就行了。說實話,對於本王來說,這種火炮根本不算什麼,我這腦子裡還有更好的東西,只要你們全心全意為本王工作,將來本王都傳授給你們。」

「真的,多謝殿下!」

「好啦,你們今天按照這單子備料吧,明天一早我過來親自鑄炮,你們三人每人可以選幾個可靠的弟子跟著學習。」

「遵命。」

看著朱厚煒帶著侍衛離去的背影,大明三個頂級的工匠百感交集。雷橫喃喃說道:「夥計們,你們說這小王爺咋啥都懂呢?莫非真是神仙下凡?」

平常寡言少語的馮山冷不丁冒出一句大實話:「不是神仙,就是妖孽!否則,這么小的娃娃咋懂得這麼多?」

雷橫、田單愕然回首看向頭一回口不擇言的馮山,只把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冷汗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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