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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鷹騰聖心頗虛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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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如此,這人一輩子卻足夠折騰,折騰過明王朝,折騰過自己人。他既是朱祐樘一輩子的對手,也是蒙古民族歷史上頂天立地的英雄。

他的功業雖不及成吉思汗這樣的人物,但一生卻在向這位最優秀的模範看齊,而他所遺留下的制度甚至影響到後世內蒙古地區的地理劃分。

這個人究竟是誰呢?他全名叫作孛兒只斤·巴圖孟克,《明史》上稱他為小王子,而在草原群雄逐鹿的滾滾征塵里,他有一個響亮的名號:達延汗。

說起這個人,我們需要抽絲剝繭,對照明王朝這幾十年的政局變化,講講蒙古草原都發生了什麼。先從土木堡之變說起,俘虜朱祁鎮的是蒙古瓦剌部首領也先。

而事實上,當時的也先雖然是蒙古草原勢力最強大的幫派,也是把持大權的實際統治者,但是他並非蒙古部落的可汗,名號只是「太師淮王」。按照中國歷史的常用說法,這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被他「挾」的人,即蒙古草原名義上的可汗,叫孛兒只斤·脫脫不花,是韃靼部落的,也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有地位,沒權力。

但被「挾」的滋味終究不好受,彆扭了十幾年後,脫脫不花在景泰二年(1451年),終於跟也先決裂。脫脫不花與其弟阿噶多爾濟聯兵,卻因阿噶多爾濟的背叛,勾結也先,脫脫不花敗走,不久被殺。

也先自稱「天聖大可汗」,後來其部下阿剌知院反叛,也先被暗殺身亡。韃靼的孛來又殺了阿剌知院,擄走了也先的母親、妻子以及他的玉璽。其後,瓦剌餘部率眾西逃,漸漸地轉移向後世青海、新疆一帶活動。

蒙古草原成了韃靼人的天下。這時候繼承蒙古可汗位置的是脫脫不花的弟弟阿噶多爾濟的孫子孛魯忽。可這位置繼承得卻不穩,脫脫不花的親屬後人一大群,各個手裡有兵有地盤,憑什麼就聽你的?

後因小人挑撥,成化十年左右,孛魯忽敗在了自己的叔公——脫脫不花的弟弟滿都魯之手,死於成化十八年(1482年)。

這個滿都魯可是明朝方面的老熟人了。在沒被小人挑撥之前,他跟孛魯忽相處得不錯。都魯部和孛魯忽部後來都進入了河套地區,在這裡放牧定居,每到秋高馬肥的季節就南下搶掠,攪得明朝北部邊關雞犬不寧,也和當時明朝的邊關名將打了一個遍。

當時的明憲宗朱見深曾經幾次發動大規模的「搜套戰爭」,兩次動用八萬以上的兵力,可打來打去也沒見成效。

到了成化九年,明朝邊將王越發動紅鹽池奇襲,抄了滿都魯、孛魯忽、癿加思蘭設在紅鹽池的老窩,滿都魯等人驚慌失措,率部北逃。其後,儘管還有各類零星的蒙古部落進入河套草原,但終究構不成大威脅,河套草原暫時太平了一段時期。

但就像無數驚天動地的大事件一樣,暫時的平靜,往往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前的間歇,不久以後,一個更強大的對手將橫亘在大明北部邊陲。和他相比,前面這幾位都不過是跑龍套的。

明朝成化十五年(1479年),蒙古韃靼可汗滿都魯去世,六歲的巴圖孟克繼承可汗位,這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達延汗。

這個巴圖孟克並不是滿都魯的後人,相反卻是仇人,他正是多年前被滿都魯奪了可汗位的孛魯忽的親生兒子。

父親的大仇、失去的可汗位,此時卻統統歸了他。按照普通武俠小說的情節,這中間往往會有許多驚心動魄的故事,比如什麼忍辱負重、歷盡坎坷、殊死決鬥云云,可放在巴圖孟克身上,也就一句話——天上掉下來的。

因為,這位繼承了可汗位,成為韃靼各部落統一首領的新英雄,此時只有六歲。即位的原因很簡單,大家都想當,可是實力差不多,誰當都不服,只好選一個六歲的孩子出來,既是黃金家族後代,年紀小也好控制,大家都滿意。

可是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這個此時不諳世事的孩童,竟是將來蒙古草原的一代英主。想不到也不奇怪,此時他啥都沒有,地盤有限,實力有限,只不過是個名義上的擺設。不,至少還有一樣東西——老婆。

雖是五歲的孩子,但畢竟是可汗,沒老婆自然說不過去,巴圖孟克也娶了老婆,一個年長他二十五歲的寡婦——滿都海。

這是蒙古傳說中如神話一樣美麗善戰的女英雄,後世依然是蒙古傳說里受人敬仰的人物,她美麗、機智、善戰,而且還是絕對的旺夫命。她的上一個丈夫,就是前任蒙古可汗滿都魯。

而現在,她成了巴圖孟克的妻子,還帶來了一份豐厚的陪嫁,滿都魯最精銳的部族和軍隊。這是巴圖孟克唯一能夠指揮的力量。

在以後的相處過程里,美麗睿智的滿都海用潛移默化的影響幫助著巴圖孟克,幫助他勇敢、堅強地面對他的位置和環境,擺脫一個受眾權臣操縱的傀儡可汗的命運,幫助他改變這一切。

而正是在滿都海的幫助下,巴圖孟克一天天學會怎樣成為一個成功的可汗,學會抓住權力、收攏權力,擴大實力,擺脫挾持他的權臣,他的地盤也在一天天地擴大。他的夢想很簡單很遠大:我,要做至高無上的可汗。

漸漸地,以滿都魯帶過來的「陪嫁」——精銳土默特部騎兵為資本,巴圖孟克軟硬兼施,一方面將挾持他的權臣們一一清除,其屬地和人口也都納入囊中;另一方面,他數次發動對瓦剌的戰爭,將這個曾經壓制了韃靼數十年的部族驅趕得遠遠的。

在掃除這一切障礙的同時,他的眼睛重又盯上了一個目標——大明。首先盯上的當然就是河套草原。明成化十六年,他率軍重新進入河套,並肆意騷擾明朝邊陲,大明邊關狼煙四起。

然而他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後果不只是一場敗仗,更讓他失去了幫助他走到今天的妻子。

因為這時候負責明朝北部防務的,是三邊總制兼兵部尚書王越,這是彼時明朝最優秀的將領。

多年前,孛來和滿都魯都相繼敗在他的手中,這次換了巴圖孟克,能行嗎?

巴圖孟克卻並沒有在意,對韃靼的各部落、對瓦剌,他打贏了太多的勝仗,王越,一個漢人,他能行?在巴圖孟克的心頭,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所遇到的、聽過的明軍孱弱的戰鬥力。

巴圖孟克放心大膽地以河套為基地四處侵擾,從山西大同到甘肅酒泉,大明的邊關戰火連連,蒙古騎兵來無影去無蹤的戰法,讓死守長城防線的明軍難以適應。我有騎兵,主動權在我手裡,想打哪裡就打哪裡,王越,你能有什麼辦法?

王越確實有辦法。

不用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打你一個地方就夠了——威寧海子(今內蒙古烏蘭察布市察哈爾右翼前旗黃旗海)。這是當時蒙古可汗的老巢,留守老巢的,是盡心輔佐巴圖孟克的滿都海。

成化十六年,王越與太監汪直(汪直在這件事上還是有功勞的)率領兩萬餘精兵,冒著茫茫大雪深入威寧海子,在巴圖孟克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發動猛烈進攻,蒙古人大潰,而年僅七歲的巴圖孟克也驚慌失措。

危急時刻,滿都海鎮定地體現出一個女英雄的風采,她冷靜地安排大家投入戰鬥,又命令精銳騎兵護送驚惶的巴圖孟克快快撤離。當巴圖孟克用期待的眼睛看著她時,她微微一笑,拿起了戰刀,跨上戰馬,向喊殺震天的明軍衝去。

她是用行動告訴巴圖孟克:快走,不要管我。

一番激烈的戰鬥,蒙古軍崩潰,巴圖孟克在少量親兵的護衛下逃離。他的妻子,在他成為可汗後最為親愛的人滿都海力戰而死。逃跑的路上,回望烈烈的戰火,聽著那震天的喊殺,七歲的巴圖孟克明白,從今以後他只能靠自己了。

擦乾眼淚的巴圖孟克重新開始了,成化十九年(1483年)擊敗「太師」亦思馬因,成化二十二年徹底將亦思馬因的部族收入麾下,弘治八年(1495年)擊敗亦思馬因的繼承人布刺因。

在經過了數年的心機權謀的較量,無數次殊死的拼殺以後,巴圖孟克終於坐穩了可汗位,不再受挾持操控,是韃靼部乃至蒙古草原最高領袖的可汗。

而為了方便統治,他還幹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將掌握的部落合併起來,再按照左翼、右翼、中翼重新劃分。而這個制度在當時關注不多,後世卻影響深遠,清代的盟旗制度正是從此演變而來。

而他的眼睛也再次盯上了南方廣袤的土地——大明。

再進河套,此時王越已經被貶官了,大明邊陲已經沒有他的對手了。從成化朝二十年開始至朱祐樘登基,有歷史記錄的韃靼部對北方邊陲的侵擾,大大小小多達數十次之多。

這位達延汗比朱祐樘還小三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在他的領導下,韃靼人就像一片烏雲,籠罩在大明北部邊陲的上空。這不再是像天順朝和成化朝那樣勢力分散的蒙古部落,而是一個漸漸走向統一的、形成戰鬥合力的部落聯盟。

他們還有一個在元亡後蒙古最有軍事才能和政治手腕的可汗,這是一個比之前的也先、滿都魯都要強大許多的對手。

他來了,他就像暴風雪一樣來得更加猛烈,他要重現大元雄風。弘治十七年八月,趁著秋高馬肥,達延汗兵犯山西大同,屠殺和擄掠邊民萬餘人。

這些年來,達延汗數次率軍入侵,其入侵範圍,東到宣府、大同、薊州,西至酒泉、瓜州、嘉峪關,漫長的大明邊境線處處設防,卻處處烽火連天。

大同城外,漫山遍野都是達延汗麾下騎兵,幾萬明軍縮在城裡,不敢與之交戰。邊境明軍時常損兵折將,在這個戰場上,他貌似是無敵的。真的是無敵嗎?

不,意氣風發的他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後的絕唱。這個看上去羸弱的帝國,有一支前所未有的軍隊正向他撲了過來,此刻他想不到,這支跨時代的軍隊將把他打進地獄,永世不得翻身。而率領這支軍隊的將領正是大明第一玩主——太子朱厚照。

車轔轔,馬蕭蕭,旌旗招展,大軍沿著官道迤邐前行。行進中塵土飛揚,嘩嘩的甲冑撞擊聲不絕於耳。朱厚照騎在一匹高大的駿馬上,一身戎裝顧盼自雄。他那身金黃色板甲,在烈日的照耀下就像一隻巨大的火炬,金光四射,晃得人睜不開眼。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厚煒,沒有一點穿越者的覺悟,他可不想去耍這種威風。此刻他正坐在一輛四輪馬車裡,車廂里一片冰涼,一塊碩大的冰塊散發著寒氣,

車廂外暑氣逼人,車廂內涼爽宜人,朱厚煒翹著二郎腿一邊哼著小曲,一邊不時往嘴裡扔一顆炒豆子,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在這大軍的洪流中顯得愜意無比。

朱厚照終於從初得板甲時的夢遊狀態中醒過來,只覺得身體仿佛困在蒸籠中似的,汗水像小溪從頭頂順著脖頸流到腰間,靴子裡全是汗水,馬背上也濕了一大片。

回頭看看朱厚煒的特製馬車,再抬頭看看天上火辣辣的日頭,朱厚照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傻。他喊過領隊的戚景通,聲稱自己需要和軍司馬討論作戰方案,讓他接下來指揮行軍。

戴著斗笠,身披薄甲的戚景通同情地看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太子殿下,說了聲萬事有我。朱厚照親熱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謝,然後就一頭衝進自己兄弟的馬車。

馬車車身往下一沉,減震板簧發出難聽的咯吱聲,朱厚照一進來就抱著那塊冰再不鬆手。朱厚煒見狀抄起冰好的涼茶把壺嘴塞進太子哥哥嘴裡,像澆花一樣給他灌水,一壺涼茶喝個精光,一陣舒服至極的喘息聲才從朱厚照嘴裡傳出。

朱厚煒邊幫太子脫下鎧甲,邊埋怨道:「大哥啊,幹嘛要把板甲鍍層金,原來黑色的多好。黃金板甲簡直是戰場上最優秀的靶子,堪稱羽箭的吸引器,除了燒包,頭腦發熱者,還有誰在大熱天穿這玩意。」

「呵呵,哥哥我願意」,朱厚照嘴還挺硬,喘著粗氣大嚼冰塊,用毛巾擦著臉悶聲悶氣的解釋,「你懂什麼?大哥是征北大將軍,在戰場上時刻需要士兵們看到我,知道我一直和他們在戰鬥。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鼓舞士氣。」

「呵呵,這都是老黃曆了,以後軍隊全火器化了,將軍在戰場上的作用只會越來越小,軍隊更偏重於日常訓練,專業性更強。將軍更偏重於謀劃和組織調度。並不一定要衝鋒陷陣。戰場的指揮還是要靠那些基層軍官。以後你會明白的。」

朱厚煒慢條斯理的勸解大哥。雙手替他解開束甲絲絛,脫下甲,朱厚照明顯輕鬆許多,四十斤的盔甲,被親兵送到輜重車上。

重新換上短衣皮甲,朱厚照又敲下一大塊冰咬得咯吱咯吱直響,也不怕崩掉牙。

他一邊咬還一邊問:「二郎,聽說達延汗這次來了的三四萬騎兵,散布在整個草原邊上,這傢伙行蹤詭異,漂浮不定,很難抓住他的主力啊!二弟,你覺得這仗咱們該怎麼打?」

朱厚煒狡黠的一笑,指指他說道:「很簡單,放下誘餌,我們釣魚呀!他一定會來的。」

「哦!那什麼是誘餌?」

「大明帝國的太子呀!」

「啥?我是誘餌!」朱厚照愕然。

朱厚煒狡黠地笑道:「不錯。土木堡時,也先抓過大明的皇帝,達延汗肯定更想抓到你,這樣我們就可以不個局,打一次殲滅戰,徹底解決韃靼人。

不過光靠我們不行,在此之前,我們儘快和延綏巡撫陳壽匯合,這位老大人雖然是文官,但治理的不錯,非常的公正清廉。

他手下還有一萬多王越將軍留下的精銳,其中五千是騎兵。我們要儘快整編那裡的人馬,形成戰鬥力。」

緩了一口氣,朱厚煒繼續說道:」大哥,不儘快解決草原的問題,創造一個和平環境。大明就會錯失發展的機會,落後是要挨打的,時不我待啊!」

靠在車壁上,朱厚照點點頭,神情變得愈發的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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