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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班師振旅歌凱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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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七年十月九日,延綏邊牆。

在綿延的烽火間,延綏巡撫陳壽憂愁地看到,面前的蒙古人比幾十年前更強大;經過達延汗數年的經營,蒙古人的紀律性和機動能力都大為提高。面前的達延汗正值三十三歲,春風得意馬蹄疾。而自己,已經是六十五歲年近古稀了。

陳壽,字本仁,祖籍江西新淦(今江西新幹縣),明朝正統五年(1440年)出生於遼寧寧遠(今遼寧興城)。陳壽出生在一個軍事世家。當然,不是高級軍官家庭。他的祖祖輩輩,都是世代戍守邊疆的衛所士兵。

這士兵是世襲的,老子當完了兒子繼續當,世世代代出生入死,這是命。然而到了陳壽這一代,家裡卻不想再繼續這個命了。從陳壽開始記事起,父親就給他下了死命令:打仗有你哥去,你,要考科舉,中功名,光宗耀祖。

陳壽很爭氣。1432年考取了進士。這時候正是明朝成化八年,這個在衛所長大的孩子帶著一輩子不貪做清官的夢想,陳壽走進了官場,獲得了戶科給事中的職務,正七品,主要工作就是監督戶部的工作情況,並彈劾不法官員,級別不高,卻是陳壽一直想做的。

可他的仕途很不順利,因為他的剛直不阿,成化末年得罪了皇帝的寵妃萬貴妃,被直接下了詔獄,差點還丟了性命。多虧朱祐樘的貼身太監懷恩相救,才倖免於難。不過萬貴妃還是沒有放過他,把他貶到了南京當光祿寺少卿,四十來歲就成為了一個閒官,似乎再也沒有了政治前途。

陳壽倒不在乎官,接到命令後立刻卷包袱上路了,到了南京也不抱怨,該認真工作還是認真工作,不但每天堅持讀書,一有事還給朝廷寫奏章,從不偷懶耍滑。他堅信,國家會有用到他的一天。

這一堅信,就是十三年,風霜雨雪,兩鬢斑白。弘治十三年,年近六十的陳壽,終於等來了朝廷的召喚。

他被任命為延綏巡撫,正二品。首先推薦他的人是王恕,這次起用最根本的原因也和王越將軍有關,因為王越他過世了。當朱祐樘問換誰去合適時,王恕立刻推薦了一名文官去邊關領兵。

王越的賀蘭山一戰,重創了韃靼達延汗,可是好景不長,王越一過世,蒙古人又重新開始騷擾,雖然規模沒有從前大,可小打小鬧的也讓人疲於應付,而臨近前線的延綏更是重災區。

弘治十三年(1500年),陳壽正式就任延綏巡撫,和當年王越來到大同一樣,他也看到了一堆爛攤子,和以前的問題都差不多,這也是大明軍隊的老毛病。

整治一下,就會好一段時間,過一段時間,或者換一個官員,又再度變成老樣子,這都成了一個無解的輪迴。

不過這次也有不一樣的地方,比如這裡的軍隊戰鬥力其實不弱,王越當年在這裡練兵留下的精銳都還在,問題就出在兩件事上:一是官員貪墨,二是預警問題。

第一條好辦,誰貪逮誰。當年萬貴妃我都不怕,還怕你們這些小輩?陳壽雷厲風行,當即查清了軍隊裡三十七個軍官的貪污問題,依法處置,自己能處置的就處置,不能處置的上報。一番整頓下來,部隊裡的蛀蟲一掃而空。

以前陳壽就是在戶部乾的,想在帳面上給他捉迷藏,沒門兒。可貪官捉不了迷藏,蒙古人卻一直都在捉迷藏。蒙古人的進攻向來是聲東擊西,明明這邊發現了敵人,卻從那邊出現了,你剛撲過去,他又從你背後殺來了,真是防不勝防啊。

怎麼辦?換成王越,肯定是仔細偵察,摸清敵人的大本營,然後直接帶兵抄老窩,可陳壽幹不了這個活。幹不了,他就用自己的辦法。以不變應萬變——固守。

於是陳壽下令,主力部隊從即日前開始換防,以延綏邊牆為核心,分成十個部分,在城外分頭駐紮,每個部分之間相距不能超過十里。這下可炸鍋了,這不是折騰人嗎?原先都是少量部隊在外圍,大部隊集中,哪裡有敵人就往哪裡撲,這樣一搞,是幹什麼?

可事實證明,他目前這樣做是對的,因為他很有自知之明,畢竟他不是王越,要是去迎戰,恐怕回都回不來。蒙古人長久以來的優勢是他們的機動性,對付機動性,要麼你機動對機動,可明軍騎兵少,沒有這個本事。

文官的思維就是,俺沒有本事不要緊,你來得快,我防不著,可是我明軍有火器,就算是你以多打少,短時間內你打不動我,只要我能守住營盤拖住你,等待援兵到來,到時候哭的就是你了。

所以陳壽大置火器,不但配備了火銃,還大量製造能夠守衛營盤的火器戰車。整個部隊的布防也頗有創意,部隊與部隊之間形成掎角形的布防態勢,整個的防線就像一張網,你撞上一面,整個網一收,就把你網在裡面了。

呵呵,這就是文官帶兵的思路,明哲保身,光想著守了!他就沒想過這樣成本有多高。大明為什麼越到後面,軍隊就越來越沒有銳氣,這就是以文御武,保守,害怕犯錯帶來的最大問題。這樣的人打仗怎麼會有銳氣?

實事求是的講,陳壽是個好官,非常的清廉,而且不瞎指揮,算是文官中不錯的了。可這樣又有什麼用?即使陳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清官。外行領導內行,總歸是行不通的!

這不,達延汗又來了,而且還是組團來的,除了他的本部騎兵外,還帶來了他的一個好基友——火篩酋長。火篩是另一個韃靼蒙古部落的首領,他們為了共同的搶掠目標走到了一起,聯合開展對延綏地區的大規模開發行動。

韃靼達延汗聯合火篩,共三四萬騎入侵延綏地區,揮舞著雪亮的馬刀殺了過來,等靠近長城,遠望見明軍陣地,達延汗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達延汗立刻改變作戰方案,主力圍困大同,韃靼人分兵數路入侵延綏、寧夏、甘肅三省,小規模的騎兵部隊來無影去無蹤,叼一口就跑。達延汗目的很明確,你不是守著烏龜殼嗎?我就圍困大同,襲擾你三邊其他地方,不讓其它地方可以增援大同府。

達延汗算盤打得很精,我分路出擊,你朝哪裡打,打完了我就跑,有本事你就來追!你敢分兵救援,我就集中力量破另外一點。

這下子,陳壽傻了,徹底的傻了!每天站在城牆上發愁,這尼瑪!咋不按套路來呢?真是欲哭無淚。這天一大早,陳壽正準備登城樓,有人快馬前來報告,援軍來了!領軍的是太子殿下,而且來的是東宮六率。

陳壽當時就愣住了,什麼意思?怎麼盼來盼去,把這位大爺給盼來了。這不是添亂嗎?東宮六率啥玩意啊,咋沒聽說過咧!他越想越氣,朝廷的袞袞諸公這不是瞎胡鬧嗎,怎麼不阻止太子,難道又要來一場土木堡?

氣歸氣,惱歸惱,但禮還不能廢。這太子畢竟是儲君。該有的禮節還是得遵從。陳壽立刻組織延綏官員前往大問城外迎接太子率領的援軍。

此時已是深秋,恰好這時天上一批大雁南飛,排成人字形。雁南飛,雁叫聲聲人心碎,正值韃靼入寇山西,軍民士氣低落,荒蕪的田野上顯得更加蕭瑟。

此情此景,讓陳壽心情很沉重,他嘆息一聲向東眺望,過了半個時辰,官道上終於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影子,煙塵滾滾而來,風中帶著隱隱的歌聲。

朝陽下,一丈八尺的征北大將軍紅旗由東而來,朱厚照在衛隊騎兵的護衛下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他依然穿著那金黃色的鎧甲,顯得十分威武。

太子周圍還有一些高級將領,陳壽雖然年紀大,但眼睛很尖。他一眼就認出太子旁邊有老將成國公朱輔相伴,這讓他偷偷的鬆了一口氣。還好,朝廷這幫大臣們沒有蠢到家,總算派了個能打仗的將領過來了。

站在城門樓下,從陳壽的視界望過去,地平線上一片耀眼的鮮紅,線列齊整,旌旗招展,盔甲和刀矛反射的陽光不斷閃爍,各營陣前拖拉著從未見過的銅炮,顯得非常的詭異。

透過各陣間隙隱約可見背後仍有軍陣,整個陣線官兵皆肅然挺進,寂靜無聲,即便還在兩里之外向這邊緩緩推進,但大軍所散發出的肅殺之氣仍是撲面而來,連陳壽亦覺得心驚,什麼時候朝廷有了如此強軍?

大同府城城樓上的延綏邊軍同樣也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震撼的同時議論紛紛,好大的殺氣呀!這是哪裡來的軍隊?

大明的軍隊竟然有如此的威勢,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精銳了。等隊伍靠得更近,眼尖的人看清楚了,頓時有些發蒙。因為除了那面征北大將軍的旗幟,旁邊還有一面大旗上寫著:東宮六率,太子親軍。

朱厚照在十幾步外勒住了戰馬,整個軍陣也停止了前進。陳壽趕緊搶上幾步,大聲報名說道:「臣延綏巡撫陳壽率領屬下官吏,恭迎太子殿下!」

朱厚照一偏腿就下了馬背,快走幾步過來扶起陳壽,態度誠懇地說道:「陳老大人請起,辛苦了!孤出發之前父皇讓我轉告撫台大人,這段時間難為你了,你的功績朕都記下了,待到凱旋之時,朕將親自為汝等慶功!」

陳壽鼻子發酸,眼圈瞬間有些發紅。聲音顫抖的說道:「臣叩謝皇上隆恩!臣無能啊!韃虜犯我延綏邊境,臣卻無力反擊,打退胡虜,老臣愧對皇上的信任了……」

「陳巡撫過謙了,你並非武將,這又如何怪得了你,父皇說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難為你了!」

朱厚照攙扶著激動不已的陳壽,走到人群前面,舉起手對著幾百名延綏官員大聲說道:「延綏的文武官員,父老鄉親們,你們受苦了!皇上命本太子帶來了大批的糧餉和器械,來支援你們了。

皇上讓孤轉告大家:這些日子你們堅守大同,在延綏隨擊韃虜入寇中原,面對強敵毫不退縮,付出了大量的犧牲。朕感謝你們,你們都是大名的英雄。朕派太子親自來慰問前線,並讓太子與渚位並肩作戰,不打退韃靼人,還延綏百姓太平,朕決不收兵!」

「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拜伏在地,齊身高呼萬歲。

陳壽見到這一幕有些難以置信。這位太子和他記憶中的那位紈絝,好像換了一個人。太子現在成熟又穩重,根本沒了那花花太歲的模樣,似乎一下子長大了很多。這讓他感到既欣慰又困惑。

等眾人相互見過禮後,陳壽這才知道到皇上兩兒子全來了,這又讓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更加緊張。這尼瑪太坑人了!

咋這兩位爺都來了咧?皇上你心可真大,這兩位要出了問題,您哭都沒地方哭去。劉健,李東陽,你們這幫混蛋,哪有這樣辦事的?老夫跟你們沒完!

……

不過接下來幾天,憂心忡忡的陳壽意外的發現了件怪事。太子這次做事很有章法,成國公似乎也不太擔心,這群人似乎對年幼的衛王很是信服,很多時候對他言聽計從。

風塵僕僕的朱厚照來到大同,面對韃靼入侵的局面,他選擇了按兵不動。只是派出大批的斥候偵查敵情,尤其是戚景通帶領著炮兵斥候隊幾乎沒有休整,第二天就開始進入作戰模式。他們直接潛伏出長城,化裝成牧民進入了草原。

朱厚照也沒閒著,他先是撫恤陣亡士卒,親自主持儀式,並寫了催人淚下的祭文,接著撥出大筆專銀,用於安置陣亡士卒家屬的生活。一時間,軍隊士氣大振。

接下來,這位太子的動作頻頻,更加讓陳壽看不懂,那就是清查田畝,裁汰老弱,重新整編軍隊,而且還要修火路墩。

朱厚煒深知:邊防,邊防,不能有邊無防,振奮士氣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要恢復大同的繁榮。太子殿下在朱厚煒的協助下,一樣一樣動手了,先是整頓軍屯。

這些年衛所的土地流失嚴重,誰霸占的,霸占了多少,三軍上下的軍官一個一個地清查,朱厚照是當今太子,他誰都敢得罪,還怕得罪你們這些勛貴子弟?

不過朱厚照也留了餘地,他先召集全體軍官開會。會上他再三重申,現在退了就不追究,否則我追究起來,你可沒有好日子過。

三天後,朱厚照雷厲風行,說到做到。抓了幾個典型一番嚴打,被霸占的軍屯大部分退回,失去了土地的士兵們重新有了生計。

不合格的守將要撤換,嚴格考核,凡是考核不合格的,別怪我端你飯碗。結果,四分之一的守將被朱厚照換了,一批才能卓越的年輕軍官被提拔了起來。

身為軍司馬衛王的動作更讓人瞠目結舌,朱厚煒深知蒙古人年年來,仗的是他們的機動性強,既然如此,就要針鋒相對,僅僅在防禦陣型上互相依託是不夠的,還必須建立足夠的預警機制和緩衝地帶。衛王告訴陳壽,僅僅修邊牆是不夠的,他要向草原擴張。

在朱厚煒的主持下,成國公率領神機營和剛整編完的延綏邊軍出了關,明軍在長城以北,向著草原每隔十里路就修築一個小型堡壘,又稱火路墩堡。

短短的三個月,十幾萬人就修築了大大小小共一萬四千座小型堡壘,這些堡壘既能起到瞭望觀測敵情的作用,更能第一時間緩衝敵人進攻,堅守待援的作用。

蒙古人敢來進犯,就是突破這些堡壘,都要花上老鼻子力氣。這綿延六千四百里的一萬四千座堡壘,不但成了明軍抵禦蒙古入侵的據點,還變成了一個個的小型牧場,此後成了邊軍戎邊士卒最大的財源。後來延綏邊軍士卒為了爭取一個守屯堡的名額,甚至會因此大打出手。

為什麼?說來說去還是利益。因為朱厚煒開掛了!他祭出了一個法寶,那就是讓四海商行高價收購綿羊毛,衛王親自向火路墩的守軍承諾,四海商行將長期收購羊毛,價格還給的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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