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落難荒島襟靈寬(2/2)
朱厚煒沒有漁網,這沒關係,只要有竹子,什麼都好解決,只是時間久點罷了,不耽誤使用。
他用編蓆子的辦法把竹子的外皮編成網,竹子的外皮非常堅韌,編出來的網效果槓槓的。
然後又用竹杆編成骨架,後面的步驟就差不多了,就是把竹編漁網固定在框架上,當然不可能做的很大。不過也足夠用了。
馬三炮從山那邊砍來一些鐵藤蔓編成繩索,用來替代麻繩。這種鐵藤蔓編的繩索非常堅韌,除了硬一點,強度一點都不差。而且它還有個特點,泡水後更加的結實。
中午,大家吃了蛇肉喝蛇湯湊合了過去,下午大家都急著趕工,一直忙到黃昏。
朱厚煒和馬三炮一口氣編了七個地龍。算算應該夠用了,趁著天黑前還有點時間,兩個便在海邊一個小海灣把地籠下到海里,誘餌就是一些敲開的螺螄和貝殼。這樣明天早晨就可以回來收網。
安排好這一切,兩個人說說笑笑就往回走,馬三炮個子高,看得遠,他突然咦了一聲,指著遠處海灘說道:「殿下,你看那邊,好像有海龜在下蛋。」
朱厚煒頓時大喜,這晚飯還沒著落呢,趕緊催促道:「馬三炮,快,快,別讓它跑了!今天晚上的晚飯就是它了。」
馬三炮早就撒開腳丫子沖了過去,這傢伙是個吃貨,聽到有吃的跑得可真叫個快,把朱厚煒遠遠地甩在後面。不一會兒,就聽到他在前面興奮得大呼小叫。
朱厚煒跑過去一看,好傢夥!這隻海龜可真大,怕不是有百十斤重。沙灘里還有一窩蛋,裡面滿滿當當,至少有三四十個蛋。
發財了!這可把兩傢伙樂壞了,這兩天的伙食有著落了。這玩意兒實在太大了,兩個人肯定弄不動。朱厚煒讓他看好海龜,自己趕緊跑回去喊人幫忙。
晚餐依然是老辦法,黃泥竹筒煮肉,龜蛋直接糊滿濕黃泥,埋在炭火的灰燼裡面捂熟留作當早餐。今天這場晚餐,是近來大伙兒吃的最飽的一次。
吃過晚飯,盧義用竹簸箕弄來一些過了篩的黃泥粉,像擀麵一樣揉捏起來。盧義的父親是個陶匠,從小他就精通這門手藝。他嫌用竹筒煮飯不方便,所以他打算做一些陶器,方便大家的生活。
聽說盧義要燒陶,大家也來了興趣,今天吃的很飽,現在也沒有瞌睡,紛紛過來幫忙,一時間倒也其樂融融。
……
時間飛逝,又過去了幾日,雖然大家的心態還算好,但海島的生活是艱苦的,除了食品單一,最難熬的就是氣溫變化。現在正值九月末,白天炎熱,晚上氣溫下降的很快,晝夜溫差大。
大家只有隨身的衣服,白天又要幹活,正因為如此,接下來兩天,最先是王通因為身體虛弱,養傷的環境太糟糕。傷口又一次被感染了,反反覆覆始終不見好轉。
雪上加霜的是,常寬、盧義兩個人也相繼病倒,他們都受了風寒,全身乏力,咳嗽發高燒。一下子就失去了兩個重要的勞力。扎竹筏子的工作不得不放緩。
整個隊伍只剩下,朱厚煒和馬三炮兩個健康的人。為了照顧好三個病號,可把朱厚煒這個赤腳醫生忙壞了,既要上山採藥,又要準備三個病號的飯食。
馬三炮每天任務也非常重,既要扎竹筏子,還要負責捕魚和採集,兩個人每天都累的夠嗆。
最頭痛的是大家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對岸到底是什麼地方。即使這樣,如果再不返回大陸,過一段時間,天氣一旦冷下來,麻煩那就大了。到時候,幾個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裡。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四天,第五天的時候,在朱厚煒的精心照顧下,或許因為年輕,盧義最先恢復好了,有了他的加入,竹筏子也快紮好了。
這段時間常寬和王通情緒很低落。這天早晨,兩個人突然流起了眼淚,並開始拒絕喝藥。
朱厚煒很奇怪,便問道:「常寬、王通,你們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王通哽咽著說道:「殿下,都是我拖累了您,筏子已經紮好了,讓盧義和馬三炮護著您渡海吧,您千金之軀,就不要在這裡受苦了。」
常寬也是淚流滿面,抽抽噎噎的說:「殿下,把我們留下吧。不要再等我們了,萬一我們回不去了,麻煩殿下照顧好我的家人。」
朱厚煒聽了這些話,明白了他們的小心思,於是拍拍兩人的肩膀道:「常寬、王通,你們記住,你們都是我的侍衛,我的戰友。在我的衛隊中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拋棄,不放棄!
今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的隊伍決不允許有放棄自己戰友的事情發生,這是原則!明白了嗎?好了,你們不要胡思亂想,安心養病。要走我們也是一起走,就這樣定了!」
兩個人聽到他的承諾,既羞愧又感動,頓時激動得嚎啕大哭起來。費了老鼻子勁,朱厚煒才讓他們的情緒穩定下來。
第六天大功告成!竹筏子終於完工。幾個人正準備第二天出發。沒想到風雲突變。老天爺似乎與朱厚煒幾人作對,連續三天都是大風大浪,中間還下起了暴雨,連採集和捕魚都成了問題。
補給跟不上了,再這樣下去大家身體都會拖垮。面對著這樣的困境,大伙兒愁壞了,朱厚煒也是一籌莫展。眼瞅著天氣越來越冷,能找到吃的食物也越來越少。
這天晚上,經過商議,大家一致同意,只要風浪稍微小一點,明天拼死也要渡過海去,否則只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朱厚煒見大家態度堅決,也覺得只能放手一搏,冬季快到了,天氣會更加惡劣。已經沒了退路,因此也就同意了。
……
時間回到十天前,汪直的坐船被朱厚煒使計炸壞後,便命令手下趕緊搶修船隻,可如此惡劣的海況下修船談何容易。風浪這麼大,船隻搖晃的厲害,那兩個被炸開的大豁口怎麼堵也堵不住。
雖然這種海滄船設計有大量的水密艙,但灌進來的海水越來越多,這條海滄船嚴重的向右舷傾斜。加上風浪越來越大,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眼瞅著沉船避無可避,這些人頓時炸了窩,紛紛想法子逃生。雪上加霜的是,這些人自己也發生了內訌,仙派和監派的人為了爭奪救生的小舢板,自己人和自己人打了起來。
生死關頭,沒有人再聽汪直的指揮。就在汪直的手下亂作一團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在離他們不到十海里的地方,還有一條帆船正與海浪搏鬥。
這艘船是江南漕運道的海巡戰船,指揮這條戰船的是漕運把總戚寧,不過他身邊多了一個神情憔悴的宦官,這人便是何鼎。
自從二皇子失蹤後,何鼎和孫彬都受到了東廠和錦衣衛的調查,也吃了不少苦頭。事情搞清楚後,何鼎和孫彬兩個人都向皇帝申請出海尋找二皇子。
孫彬畢竟年近六旬,不適合出海,最終還是不到四十的何鼎因為年輕些,得到了這份差事。
二皇子被綁架這件事情早已經轟動了全國,沿海的水師基本上都被派出來出海找尋。戚寧這個漕運把總也莫能例外,這已經是他們出海的第七天了。
望著海上的狂風巨浪,何鼎的心情十分沉重,他很為二皇子擔憂,殿下不僅救過他的命,而且天縱英才,待人寬厚,這一點很像當今皇上。士為知己者死,面對這樣的明主,有士人情懷的何鼎心中暗暗發誓要生死相隨。
就在何鼎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桅杆頂上的瞭望手大喊:「報告把總大人,前方發現沉船。」
何鼎心中一驚,他不顧危險,跌跌撞撞的跑出艉樓查看,只見前方兩海里的地方,一艘海滄船已經傾覆在海上,正在緩緩的下沉。
何鼎並不認識這是什麼船型,他只擔心二皇子在船上。厲聲命令:「戚把總,趕快把船靠過去,打撈落水人員。」
戚寧立刻應諾,雖然他不喜歡和宦官打交道。但他對此人如此忠肝義膽也很佩服。這些日子,何鼎因為暈船,幾乎是吐得死去活來,可他依然堅持到了今天。
很快,就有水手打撈上來一人,何鼎顧不上危險,衝到船舷查看,被救那人還有些清醒,何鼎掀開他的頭髮一看,大吃一驚:「狗賊,怎麼會是你?」
那人霍然回頭,一雙三角眼顯得十分兇狠,這不是汪直還有誰?他認出了何鼎,頓時臉色大變。他知道自己完了,掙扎著就想尋死,打算投海自盡,但被何鼎死死按住。
何鼎咬牙切齒的說道:「梁芳死了,在這裡又發現了你,狗賊,原來是你們五派聯手謀害殿下,想死!沒那麼容易,你就等著皇上的怒火吧,快說,殿下呢?」
汪直此刻臉色灰敗,形同一具行屍走肉。再也沒有了往日西廠廠公的威風,他咬著嘴唇渾身顫抖,雙眼呆滯的看著大海。少頃,他突然情緒失控,放聲大哭。
只聽他又哭又笑的吼道:「何鼎,老夫這輩子算是完了!嗚嗚嗚……老夫知道你素有大志,老夫何嘗不是如此,也想搏個青史留名。
可憐我拼搏了一輩子,給皇家當了一輩子的奴才,最後落到千刀萬剮的下場。功虧一簣,老夫竟然輸給了一個小孩子。嗚嗚嗚……這個二殿下,就是個妖孽啊!」
戚寧的部下又連續就上來幾個叛賊,經過審訊,得知了今天發生的具體情況,整個海戰的過程讓人瞠目結舌,憨直的戚寧忍不住自言自語:「汪直還真沒說錯,這位皇子還真就是妖孽啊……」
話音未落,就看見何鼎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著他,仿佛要擇人而噬的老虎,戚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找個藉口開溜。
有了皇子的消息,眾人信心大振,海巡船在戚寧的指揮下,沿途向北方找去。
……
視線回到荒島。第四天的時候,也許是聽到了眾人的祈禱,老天開恩放了晴,雖然談不上風平浪靜,但風浪總算是小了不少。
趁著今天難得的好天氣,一大早,五個人不再猶豫,毅然登上了竹筏,離開了海灘,奮力劃向大海對面,向著陸地前進。
講真的,竹筏子這玩意兒在內河裡跑跑問題不大,在大海裡面實在夠嗆,簡直就是在玩命。但現在已是深秋,天氣會越來越冷,大家困在這島上缺衣少食。沒了退路,不得不放手一搏。
今天雖然風不大,但是也有一米多的浪涌,如果是船還好一點,用藤蔓扎的竹筏子卻經不起這種風浪,還不到一半的路程,就有了散架的跡象,看著漸漸鬆動的綁繩,大家的心都揪了起來。
朱厚煒也無計可施,他讓每個人都穿好用竹筒編的救生衣,對大家說道:「弟兄們,待會竹筏子要是散了架,大家都靠在一起,盧義、馬三炮你們分別看護好常寬、王通,我說過不拋棄,不放棄。諸位決不能失去信心,我……」
突然馬三炮大叫,打斷了朱厚煒的話:「殿下,海上有船。」
朱厚煒循聲看去,果然,海面上出現了一片帆影,他掏出望遠鏡仔細觀察,桅杆上掛著一面火紅的戰旗,上書:江南漕運戚。
不再猶豫,朱厚煒立刻拔出手槍,「呯呯呯……」打光了槍膛里所有的子彈。很快那艘船就有了反應,調轉的方向朝這邊駛來。
朱厚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心中感慨萬千。太險了!這樣的天氣泡在海水裡,沒有人能撐得住,大家肯定會因為失溫死去。
而此刻他的身後,常寬四人因為絕處逢生,早已是泣不成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