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人生忽如遠行客(2/2)
縱觀大明歷史,這三個人組成的內閣,也是大明歷史上最和諧的一屆內閣,有執行力,又非常的團結,嚴肅,活潑。簡直是明代內閣的楷模。
可惜原時空朱祐樘死的太早,朱厚照這個二愣子一上台,在以劉瑾為首」八虎」的唆使下,這小皇帝把劉健和謝遷趕走了,致使李東陽孤掌難鳴,獨木難支。
李東陽只好選擇明哲保身,任由劉謹這個閹人掌控了朝堂。說實話,朱厚照把父親留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他人。
……
這段日子北京天氣驟冷,乾清宮就燒了地龍取暖,再加上值班太監臨時又增燒了銅盆炭火,大殿裡顯出一片溫暖祥和。
御座上的皇上神色凝重,三位閣臣進來就被賜了座,劉健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內侍王玉就先遞過來一封書信,他一看竟是二皇子的私信。
劉健疑惑地看了一眼皇上,朱祐樘點點頭示意他看。打開這份信,還沒看內容,劉健忍不住拍案贊道:「好字!」
聽到劉健的誇讚,朱祐樘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劉健的鑑賞水平大家都知道,謝遷和李東陽立馬來了興趣,兩位書法大師湊過來一看,也禁不住稱讚:「果然好字!」
朱厚煒的字的確很好,當然這是他上輩子練習了三十年的成果,他模仿的字體恰好是明末董其昌的書法,可以說功力達到了九成以上,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朱厚煒雖然不屑董其昌的為人,但對他的字還是很欣賞的。董其昌是萬曆十七年的進士,現在還沒有出世呢。他的書法出入晉唐,自成一格。
明代書法歷史上,董其昌書法上有「邢張米董」之稱,即把他與臨邑邢侗、晉江張瑞圖、須天米鍾並列。不過現在這個榮譽被朱厚煒這個無恥的穿越者剽竊了,百年之後無人知道,這位被譽為大明歷史上的賢王書法家,竟然是個剽竊者。
三位內閣大臣都是書法大家,看到這筆與眾不同的字體,頓時眼前一亮,個個見獵心喜,竟然忘了正事,開始對這書法評頭論足,甚至爭論起來。
朱祐樘見到這一幕真是好氣又好笑,他既為自己的小兒子驕傲,又為自己的小兒子決定感到惋惜,小兒子總共寫了兩封信,在給他的私信中朱厚煒明確說他留在京師不合適,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他的身份大做文章,他願意把自己的封地就安排在福山。
朱祐樘何嘗不知道朝中有一種聲音,就是說太子頑劣,二皇子賢明,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從古到今,多少親兄弟因為皇位而骨肉相殘,現在朝堂就有了這種苗頭,作為一個有為的政治家,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其中的隱患?
張皇后似乎也擔心這一點,可能因為她和這孩子從小就不太親近,因此在這事情上沒有表示反對,只是默默地流淚。讓人猜不出她的心思。
這封信是朱厚煒特意寫給內閣的公開信,劉健第一個看完,臉色變得不太好,他把信遞給李東陽,出乎意料的劉健沒有立刻開口表態。李東陽看完這份信後,嘆了一口氣,把信遞給眼巴巴的謝遷。
信得內容很簡單,無外乎就是二皇子在登州的所見所聞,軍隊缺編嚴重,腐敗滋生,軍事指揮人才匱乏,軍屯土地流失,士兵戰鬥力低下。將來遇到戰事,這樣的軍隊拉出去打仗,簡直就是自殺。
信中朱厚煒希望能把福山給他作為封地,福山千戶所撥給他作為衛隊。他準備把這個地方建設成一個經濟特區。
他這個藩王不僅不需要朝廷的供養,還願意像一個普通老百姓一樣向朝廷納稅,在他的轄區實施火耗歸公,攤丁入畝的新稅制,並且開徵商稅繳納給朝廷。
這位小皇子不僅不需要朝廷的供養,反而願意向朝廷納稅。這倒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奇事,朱厚煒明確表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皇親國戚和勛貴不但不應該成為帝國的負擔,反而應該為國家創造財富。
今年上半年,李東陽奉旨去山東曲阜祭祀孔子,時值大旱,返京的路上,李東陽曾將所見所聞奏告孝宗,其中多是朝弊造成的不良後果。孝宗接到奏報,流下了痛心的眼淚,他反躬自省,竟夜不能眠。
這次,朱厚煒的書信更是證實了這一點,朱祐樘現在心裡明白了,所謂的中興不過是個笑話。何況在他的心目中,小兒子就是上天派來幫助大明的,因此小兒子弘治的想法他不得不慎重考慮。
朱祐樘這個人比較迷信,這段時間一直堅持習練太極拳,竟感覺自己真的身體越來越好,而且這套拳法雖然打起來慢吞吞的,但是有一股飄逸的神仙韻味,讓他痴迷不已,更加勤加練習,甚至連張皇后也被他拉了進來,開始了夫妻共同修煉。對!朱祐樘認為練習這套拳法就是修煉。
三個人很快看完了信,還是劉健沉不住氣,第一個開口問道:「皇上,二殿下太小了,現在就外放就藩不太合適。即使您同意,現在財政困難。戶部也拿不出一二十萬兩銀子出來為二殿下營造王府。這件事要不先放一放?」
朱祐樘嘆了口氣,說:「煒兒性子倔,勸肯定是勸不回來的。希賢先生不必擔心,二皇子明確表示不需要朝廷為他修王府,他要和當地的百姓同甘共苦。朝廷只需要給他兩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其他的別無他求。」
「什麼?」三個人頓時一愣,劉健驚道,繼續追問,「此話當真?二皇子不是在開玩笑。」
朱祐樘露出一絲苦笑,他擺擺手,王玉捧過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有一張紙。劉健拿起來一看,竟是一份借據。
只聽朱祐樘幽幽的說道:「朕的這個兒子很驕傲,甚至連這兩萬兩白銀也不願意白拿朝廷的,他把這稱作創業無息貸款,向戶部借兩萬兩白銀,三年後歸還本金。你們也知道,朕這兒子說話從不打誑語。一口唾沫一個釘。決不食言!」
聽到皇上略帶嘲諷的語氣,三位閣老頓時臉有慚色,只聽朱祐樘繼續說道:「也罷,朕的兒子有志氣,朕就成全他。今天請三位愛卿來,就是討論一下二皇子的封號,和封地的規模。」……
三個人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神色很是凝重,大明藩王制度一直延續到弘治時代,早已形成定製,如今打破常規。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三個人都心裡沒底。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著。走著走著,眼看著就要到文淵閣了,李東陽突然對謝遷說道:「於喬兄,拿出來吧。」
「什麼?」謝遷裝糊塗。
「二皇子的信,別不承認啊!我看見你偷偷揣進自己懷裡來。」
「什麼?」劉健頓時大怒,喝道,「老夫還打算等一下去找皇上討要,沒想到你這老狐狸手腳這麼快。快拿出來吧!」
被拆穿了的謝遷也不氣惱,笑道:「呵呵,大夥一起鑑賞鑑賞。沒想到啊!這小皇子才十歲,書法竟已大成,真是個妖孽啊!」
「這就是個妖孽。」劉健和李東陽幾乎異口同聲。
……
弘治十六年十二月,皇帝正式頒旨,封二皇子朱厚煒為衛王,封地改福山千戶所為福山縣,竟然把後是煙臺的芝罘區、萊山區、牟平區都囊括了進去。
面積一下子增加三倍,人口達到了兩萬,妥妥的是這個時代一個下縣的規模。
而前來傳旨的人出人意料,竟然是太子朱厚照親自帶著聖旨,抵達登州向自己的弟弟傳旨,這驚掉了眾人的下巴。
半年多沒有見面。兄弟相逢真是又驚又喜。第一眼看見眼前這個又黑又瘦的少年郎,朱厚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圈頓時紅了,摟住朱厚煒哽咽道:「二弟,都是大哥不好,是大哥貪玩害了你。看你現在黑瘦黑瘦的,你可嚇死大哥了。」
見他真情流露,朱厚煒也很感動,他鼻子有點發酸,這次確實是死裡逃生,僥倖活了下來,可這也怪不到朱厚照的頭上。
他安慰道:「大哥!這事情怎麼能怪你呢?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看看你,也清減得厲害,這段時間的日子不好過吧?都過去了,別放在心上。以後我不在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少惹爹娘生氣。」
好面子的朱厚照有些羞赧的揉了揉眼睛,假裝眼睛進了沙子。他摟住朱厚煒的肩膀,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都是一些簡陋的窩棚。
見到此地如此簡陋,朱厚照怒道:「胡鬧!堂堂親王怎麼住這種地方!二弟,跟大哥回去吧,別任性了。我出來的時候,父皇和母后雖然沒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們都很掛念你。尤其是母后,自從你被綁架後,她就沒好好睡過,別耍性子了,跟哥回去吧。
咱們不當這勞什子的衛王,你比哥哥聰明,以後哥哥登基了,封你做攝政王,哥哥專門出去打仗,把這周邊的妖魔鬼怪都……」
「別瞎說!」朱厚煒趕緊制止他,說道,「大哥啊!你不明白,我留在這裡就是想幫你,大哥,如果你真的心疼弟弟,等你登基以後,你把我派到海外,海外多的是地方等著我去開發,我要幫助你成為這個世上最偉大的君王。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識一下。」
朱厚煒邊說邊拉著朱厚照往福山城走,路上指著遠遠圍觀的老百姓說道:「大哥!你看看這些人。我剛來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這麼冷的天連鞋子都沒有,小孩子還光著屁股。你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人嗎?他們都是跟著太祖爺在鳳陽起兵老部下的後代,你看看他們住的是什麼地方,吃的是什麼東西?趕走了蒙古人,他們又得到了什麼?」
他轉過身來,對著朱厚照誠懇的說:「大哥!小弟也想住好的房子。可他們不住進瓦房,小弟也住不安穩呀!相信我,困難只是暫時的。三年後你再來這裡,我讓你看一個富足的福山。」
兩人上了城樓,朱厚煒指著大古夾河邊的窩棚說道:「大哥,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多工匠嗎?你看!那河岸邊小弟會建一系列工坊,這些工坊想開創一個新的時代。大哥,你不是喜歡打仗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弟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火器時代的武器。」
朱厚煒一揮手,內侍孫彬笑眯眯地捧過來一個長長的匣子。朱厚照好奇的看著這個匣子,問道:「二弟,聽說你這次脫險,憑藉著就是一把連珠火銃,這就是你信中說的長火銃嗎?」
「不錯!我給父皇的信你看了吧,時代已經變了,我們已經落後了。大明軍隊想要戰勝達延汗,必須全火器化。」
他打開匣子,裡面露出一個做工精美的火銃,這是一桿仿夏普斯M1874運動型步槍。這款步槍有多種口徑,朱厚煒仿製的是其中威力最大的0.50英寸口徑的槍型。
這把槍是朱厚煒在皇宮裡花了三年的時間打造出來的,純手工打造。原版的這種槍彈裝有九克的黑火藥,槍口初速達到431m/s,足以讓獵手在九百米內獵殺一頭體重九百公斤的北美野牛。
它使用的是紙包彈,依靠火帽激發,由於材料和工藝的問題,目前還無法量產,尤其是槍管強度達不到要求,為了防止炸膛,只好減少了發射藥,這樣有效射程近了一半,威力也小了不少。
不過相比於現在大明軍隊使用的鳥銃,那是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不過要投入批量生產,先必須提高鋼材的生產質量,增加大量的機械設備,否則一桿成本白銀三千兩的步槍,即使再好,在這時代任何國家的軍隊都裝備不起。
朱厚照心不在焉的聽著朱厚煒的絮絮叨叨,卻在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這把槍,不用問,他現在的心思全部都在這把槍上。
見此情形,朱厚煒果斷的停止了囉嗦,笑道:「大哥!要不我們先去試試這槍。」
「好啊,好啊!」
朱厚照立刻精神一震,頭點得像雞啄米。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心想去過過癮。他毫不猶豫的拿著槍,大步流星跟著弟弟來到了一個城外的靶場。
朱厚煒先做示範,他一邊介紹操作程序和技巧,一邊熟練地裝好子彈,安好火帽,看了看擺在一百米外的酒罈子,據槍瞄準,三點成一線。
只聽啪的一聲,那酒罈子頓時碎成一堆碎片,如此準頭,只看得朱厚照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