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人生忽如遠行客(1/2)
朱厚煒執意留在福山千戶所,任何人來勸都沒有用。何鼎無可奈何,他是了解這位殿下的,殿下一旦下了決心要做一件事,就絕對不會退縮。
為了不讓小皇子在這裡遭罪,把皇宮裡朱厚煒的東西搬來才是正經。因此何鼎帶著朱厚煒的親筆信,第二天就讓戚寧把他送到天津,他要趕回京師,這一次,常寬也陪他同行,順便把四家人都搬遷過來。
登州衛指揮僉事戚宣得知這個消息後真是嚇壞了,趕緊召集衛所的軍官商議如何把這位爺送回去,萬一這位殿下在這裡出了什麼事,誰也擔待不起。可商議來商議去,誰也拿不出一個好辦法。
朱厚煒決定留在福山千戶所,並非心血來潮,因為他對這裡太熟悉了,這裡是他上輩子事業騰飛的地方,是他的一塊福地。八十年代剛改革開放的時候,作為最早一批個體戶朱偉是幸運的,他成功的笑到了最後。
憑藉著國家當時大建設市場需求旺盛的東風,他靠著勤奮和善於學習,從一個機加工的小作坊開始慢慢發展成一個頗具規模的金屬加工企業,到了九十年代初,他已經有了幾千萬的資產,在湖北那也是鼎鼎有名的企業家。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這時候他的企業發展遇到了瓶頸,正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他的老戰友告訴他山東煙臺有一家國營鋼鐵企業改制,問他有沒有興趣投資買下來,看了這家企業的資料,他發現這家企業雖然不大,但卻是一家特種鋼材廠。他頓時來了興趣。
當地政府也非常支持他的投資,銀行也給予了他很大的支持,當時正是中美蜜月期,國際上對我國的打壓不像後來那麼嚴重,朱偉在一位愛國的商人幫助下從國外購買了成套的設備和技術,專門生產船用特種鋼。
這恰好填補了當時國內的空白,隨著國內造船業的迅猛發展,他的財富也隨之成倍增長。從那時候開始,他把煙臺的福山區當做了自己的福地。
到了二十一世紀,他的企業發展成了一個集團,下轄兩個材料科研所和二十多個企業,業務涉及到特種鋼、金屬加工、新材料、塗料化工、食品機械等等方面,他還在福山投資了一個綜合農場,以種植櫻桃和養殖奶牛為主。
到他退居二線的時候,他的總資產已經超過了五百億人民幣,雖然沒辦法跟馬雲比,但在國內也小有名氣。
福山,多麼美好的地方!他實在太熟悉這裡了,他的事業在湖北起步,在山東騰飛,上輩子他在這裡達到了人生的頂峰。這次流落到這裡,他才發現自己無比的熱愛這片熱土。
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機緣巧合,一場颱風把他送到福山千戶所對面,他再一次來到了這塊福地。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怎麼可能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回到京城又怎樣,當一個混吃等死的王爺嗎?不,他寧願從零開始。
別人不知道福山的好處,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後世的煙臺市福山區幾乎和福山千戶所轄地相疊,這裡的地下蘊含著豐富的礦藏,有銅、鉛、鋅、鎢、鉬、鐵、錳等;非金屬礦有水泥大理岩、花崗岩、透輝岩、玄武岩、陶土等。
鐵礦儲量26萬噸,居全省首位,鉬儲量60萬噸,系全國重點礦床之一。水泥大理岩4000萬噸,透輝岩儲量1200萬噸。
其它的暫時用不上,但這裡豐富的鐵、鎢、銅、鉛、錳將給他的未來提供巨大的幫助。豐富的水泥大理岩以及陶土,可以幫助他的事業起步。
還有這裡有發達的水系,福山千戶所境內河流屬半島邊沿水系,主要河流有:清洋河,俗稱內夾河,發源於棲霞城南小靈山,境內長27公里,流域面積330平方公里;大沽夾河,俗稱外夾河,發源於海陽縣郭城鎮牧牛山,境內長43公里,流域面積130平方公里。這兩河條分別自西、南入境,流貫全境,蜿蜒於福山千戶所東北,匯流入黃海。
更別說這裡的沿海有個巨大的漁場,光憑著這塊土地,只要科學的開發出來,養活十萬人都不成問題。要知道,後世在福山區就生活著二十幾萬農民,而且一個比一個富裕。
第三天,當登州衛指揮僉事戚宣率領則衛所官員趕到福山時,他們看到了令人驚奇的一幕。由於福山千戶群眾的大力支持,兩天就在大古夾河畔搭好了十幾個窩棚,這裡將成為臨時的工坊。
第二日,從登州購買了一百石糧食首先運抵,朱厚煒在窩棚前支起大鍋煮起粥,宣布幹活的就可以吃一頓,於是男女老少齊上陣,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
第一步是重修當地的水利設施,繼續搭建工棚。朱厚煒特別要求建了一個最大的窩棚,作為今後小孩和士兵識字的學堂,讓千戶所匠戶們做了些厚木板擺成長條桌子,一個明朝版的農民工幼兒園有了雛形。
福山千戶所這個新的經濟開發區里,緊挨著河岸,以便有效地利用水利機械。窩棚只能作為暫時住所,朱厚煒的計劃是要修成磚瓦房,外面還要加堡牆。
窩棚蓋好後,朱厚煒就直接住在了這裡。這讓劉千戶惶恐不安,再三懇請殿下回到千戶所里居住,但被朱厚煒婉言謝絕。無可奈何,劉千戶和康百戶只好挑選了十幾個青壯也住進了窩棚,保護這位任性殿下的安全。
千戶所里的房子很差,裡面幾百戶人,除了千戶所衙門,居然只有三戶磚房,其他都是泥胚牆的草屋,其實明代的北方大多是草屋,連京師都還有不少,即使是登州衛所也是草屋和瓦房摻雜,一旦發生火災就會損失慘重。
所以朱厚煒打算今後全部改造成磚瓦房,他認為良好的住房條件也是榮譽感的一部分,可以讓這裡的人們對他有一種歸宿感。
不過這還只是個規劃,一切還要等到京城裡正式任命的旨意下來,沒有搞定自己的父皇,還只是個夢想。
……
弘治十六年十一月初一,紫禁城。
上午辰時,劉健、李東陽和謝遷三人剛到值房,就接到乾清宮通知,陛下召見他們。內閣大門出來幾十步路,即是會極門。
兩個腰掛烏木牌的小火者正在擦拭會極門的柱礎,見幾位輔臣走過來,連忙避到一邊垂手恭立。
劉健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顧著和李東陽說話:「賓之,這一大早的皇上召見咱們,你說是不是粒子田稅的事有了轉機?皇上莫非已經想通了?「
話剛說完,恰好一股寒風迎面吹來,把劉健一部梳理得整整齊齊的大鬍子吹得零零亂亂。就因為這部大鬍子,再加上性格急躁,臣僚和宮廷中的太監背地裡都喊他劉大鬍子。
「唉,都十一月了,風真是越來越刺骨頭。」劉健一面整理鬍子,一面用他濃重的河南口音抱怨道。
「皇上不是個三心二意的人,希賢兄恐怕要失望了。」身材頎長器宇凝重的李東陽,慢悠悠回答。他也有一部長須,只因用了胡夾,才不至於被風吹亂。
性格詼諧的謝遷笑眯眯的說道:「呵呵,兩位大人都別瞎猜了,我敢肯定,今天皇上要談的是私事,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於喬兄,何以見得?」劉健疑惑的問道。李東陽也轉頭看向謝遷。
長得白白胖胖的謝遷就像個彌勒佛,不用開口都帶著三分喜氣,他一捋頷下的短須,笑道:「八九不離十。昨個晚上本官值守,來的路上恰好碰到一人在宮外求見皇上,我猜今天的事八成與他有關。」
「是誰?」劉健性急問道。
「何鼎!」
「是他?他不是和二皇子在一起嗎?」劉健和李東陽有些錯愕,李東陽反應快問道,又補充了一句,「是他一人嗎?難道說二皇子又出事了。」
「出事應該不可能,呵呵,老夫猜小皇子恐怕是不想回來了,打算留在登州了。」
「胡鬧!」劉健鬍子都翹起來了,氣咻咻道:「皇上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跑出去就不想回了。每天這麼多國家大事,皇上也真是,綁回來不就完了,還找我們幹嘛?我們又不是帶孩子的。」
李東陽和謝遷愕然,兩人相視一眼,都閉上嘴巴沒有接他的話,劉健太口不擇言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蹦。這劉健啥都好,只是一張臭嘴實在太得罪人,他是當今皇上當太子時的老師,可以說是陪著皇帝成長,倒是可以擺譜,但也不能這樣口無遮攔呀!所幸皇上性格寬容,從不與他計較。
劉健他脾氣很臭,性格也很倔,但他從不干背後下陰招的齷齪事。他做的每件事,得罪人也好,傷自尊也罷,都是對事不對人的。在他的眼裡,沒有什麼政治敵人,只有江山社稷。
許多被他罵過的人服了,許多背後罵過他的人也服了,不是因為他位高權重,而是因為他們明白:這個人見人怕的大炮仗,其實是個公正無私、襟懷坦蕩的好老頭兒。
而說到劉健,就不得不說到他的另外兩個搭檔:謝遷、李東陽。正是這兩個人與劉健一起構成了大明朝歷史上最具特色的一個內閣搭配,在華夏史書中留下了一段光榮的記錄: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
首先是「尤侃侃」的謝遷。謝遷,字於喬,浙江餘姚人,成化十一年(1475年)狀元,弘治八年(1495年)以少詹事身份入閣。
有魅力,有道德,有頭腦,沒錯,這就是閣老謝遷的光輝形象。同樣是朱祐樘做太子時候的老師,如果說劉健給朱祐樘的第一印象是害怕的話,那麼對於謝遷,朱祐樘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印象:喜歡。
論謀劃,謝遷不如丘濬;論穩重,謝遷不如徐溥;論判斷,謝遷更比劉健差得遠。但身為大明帝國的內閣重臣,謝遷也有屬於自己的獨到本事——會說話。
所有的健全人都會說話,但不開玩笑,從古至今,無論是談戀愛還是干工作,說話都是一門絕對的學問。說話不難,但說得對方心服口服、死心塌地卻是難。說什麼樣的話,就能解決什麼樣的問題,那叫難上加難。
恰如戰國時期大縱橫家張儀的名言:只要舌頭不爛,老子就有翻身的本錢。
謝遷,也有這個本錢。再難聽的意見,放到謝遷嘴裡都成了好話,不但每次都說服朱祐樘改正錯誤,還經常把朱祐樘感動得眼淚鼻涕一大把。這份本事,擅長做「思想工作」的馬文升都佩服得五體投地,經常對謝遷讚不絕口。
李東陽,字賓之,湖南茶陵人,天順八年(1464年)進士,弘治八年(1495年)以禮部尚書身份入閣。
單看這份履歷貌似沒什麼神奇,但事實上,早在科場登第之前,李東陽已經名滿天下了。有多早?四歲。
四歲的時候,當別的小朋友還在玩兒過家家,甚至個別人還沒斷奶的時候,小李東陽已是滿腹經綸了,不但出口成章,還能提筆寫書法。請注意,不是小孩子在紙上胡寫亂畫,而是在雪白的宣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一尺見方的大字。
這傢伙官場混得好,文化圈同樣混得好,這何止是能臣或是才子,簡直是腳踩政壇、文壇、畫壇的三棲明星,這種人放在後世只有一個稱呼:大腕。
自進入內閣以來,李東陽始終兢兢業業,事事以天下為先。儘管他沒有丘濬那般看穿未來的大智慧,卻在具體施政策略上遠勝於這位老前輩。
丘濬《大學衍義補》中的許多內容,都被他以最為穩妥的方式實施。國家的大政方針,他都能做到精心謀劃,從軍事到生產再到稅收,每一樣工作都做到萬無一失,事事做到謀而後動。
在他入閣的那些年裡,國家基本上沒有傷筋動骨的大改革,然而大事小情的處理、國泰民安的朝局,無不凝結著他的心血。
李東陽是個精於謀劃、滿肚子算盤的牛人。個性也很鮮明,那就是綿里藏針。總之,也是個不省油的燈,特別是有劉健這樣的臭脾氣在,想保持團結是相當難的。還好,內閣有謝遷呢。
搭檔之間出了矛盾,上至掐架罵戰,下至吵嘴紅臉,有謝遷在中間調停,最後總能化干戈為玉帛。特別是逮誰跟誰幹仗的劉健,幾次和李東陽發生工作矛盾,都是謝遷出面調解,幾句話說得鬥爭雙方握手言和。
而劉健干工作得罪了人,也經常是謝遷事後和稀泥,用真誠的思想工作和高超的說話藝術,撫平對方受傷的心靈。
還是皇帝朱祐樘對此的評價最到位:謝遷很努力,大家很團結,原話是:謝公在,朝臣無隙也。
總之,如今的朝堂,劉健拍板定方向,謝遷努力抓宣傳,李東陽則負責謀劃實施,三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大明王朝的發動機,以最高的效率運轉起來。
縱觀大明歷史,這三個人組成的內閣,也是大明歷史上最和諧的一屆內閣,有執行力,又非常的團結,嚴肅,活潑。簡直是明代內閣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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