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狂濤怒湍初抵魯(2/2)
過了一會兒,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朱厚煒回頭看去,只見漕船的船頭已經高高翹起,後半部已經浸入了大海,正在緩緩的下沉。其他四人都看不見影蹤,想必大家都在拼命的求生。
這時一股巨浪又迎面撲了過來。朱厚煒深吸一口氣憋住,海浪把他拍進水中,耳邊都是咕咚咕咚的水聲,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聲雨聲和海浪的拍擊聲……
就這樣在海浪中起起伏伏,不知道過去多久,朱厚煒已經精疲力盡,好在天氣不是很冷,海水的溫度也不低,否則他早因為失溫丟掉了性命。
就在他昏昏沉沉,幾乎支撐不住的時候,朱厚煒突然感覺腳下一實,他心中一喜,自己竟然被海浪卷到了岸邊。
他拼盡全身最後的力氣,踩著沙灘踉踉蹌蹌的上了岸。找到一個礁石避風的一面,背靠著礁石坐下。此刻他已經精疲力盡,又餓又累再也支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迷迷糊糊中,朱厚煒感覺自己靈魂的仿佛脫離了這副軀殼,瞬間到了一個黑暗的地方。突然,一道藍光照亮了世界,朱厚煒驚駭的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穿越前的那條船上。
周圍靜悄悄的,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這條五百多噸的高級遊艇帆船,仿佛是懸在虛空中,把頭伸出船舷,船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四周一片黑暗,藍光像一個巨大的鍋蓋,籠罩著這艘漂亮的帆船,沒有大海,沒有藍天,連風都沒有一絲,萬籟俱寂,靜悄悄的讓人感到害怕。
「有人嗎?這是哪裡?」
朱厚煒對著虛空喊了幾嗓子,只傳來一陣陣的回聲,仿佛是在悶罐子裡喊話。沒有任何人回復,這條船仿佛處在幽冥的世界,身體很冷,寒徹刺骨。
「這是怎麼回事?我難道又死了嗎?」
朱厚煒喃喃自語。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左右看了看,直接走進了駕駛室,駕駛室完好無損,航海鐘上時間停留在他失蹤的那一天,仿佛這個世界凝結了。
駕駛台上一塵不染,比剛出廠時還要顯得簇新。走進駕駛室後面的樓梯,他下到了自己的臥室。
推開門,打開燈,裡面和他那天起來時沒有任何變化,坐在書桌後面,打開抽屜,裡面依然擺放著妻子和兒子兒媳的相片,睹物思人,朱厚煒鼻子有些發酸。
拿起被遺忘在書桌上的寶璣航海系列腕錶看了看,時間也定格在那一天。
這塊航海表是兒子送給他六十大壽的生日禮物,七八年了,現在看上去像剛出廠一樣簇新。他看看手錶,再看看自己的小手,自嘲的笑了笑,他現在的年紀比上中學的孫子還要小。
露出一絲苦笑,他把手錶嘗試著戴在自己的手上,喔,這實在是太大了,簡直像一條手鍊。
搖搖頭,正想摘下來放回去,突然身子一晃,整個世界劇烈的晃動起來。他扶著桌子想站起身來,眼前猛然一黑,暈了過去……
「王爺,醒醒!」
「殿下。醒醒!」
……幽冥的虛空里傳來遙遠的呼喚聲,漸漸地變得越來越清晰。朱厚煒的意識慢慢的恢復過來。
眼睛剛張開一條縫,強烈的陽光瞬間刺痛了他的雙眼,他忍不住閉住上眼睛,適應了一下這陽光的強度,這才看清楚眼前的兩個人。
常寬和盧義神色焦急的看著他,見他睫毛抖動,緩緩的睜開了雙眼,頓時喜出望外。
「殿下,你總算是醒了。可把我們嚇死了。」
常寬扶起他坐好,聲音哽咽。又咧開大嘴笑道:「殿下,剛才您沒一點動靜,可把我們嚇壞了!您是貴人,福大命大,盧義,我就說小王爺肯定沒事,你看!我沒有說錯吧?嘿嘿,殿下連皮都沒蹭破一塊。」
「常大哥說得對!殿下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佑。殿下,口渴了吧?俺去找些水來。」
盧義眼圈也有些發紅,囁嚅了幾句,轉身就去找水了。朱厚煒嘴唇有些乾澀,他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是哪裡?其他弟兄呢?他們有沒有事?」
「都活著呢!只不過,王通情況不太好。正在發高燒呢!馬三炮正在照顧他。」
常寬聲音顫抖的回答。他也有些情緒激動,大家都劫後餘生,簡直就像在鬼門關打了個轉,能活著誰又想死呢。
「他們在哪?」
「那邊有個崖洞,我們把他抬在那裡了。」
「扶我過去看看。」
「殿下,你現在脫力了!還是我背你吧。」
說完,常寬直接把朱厚煒背在背上,朝著一里外的山洞走去,朱厚煒還有一點紛紛沉沉的,把他背上背的時候,朱厚煒左手腕突然一沉,他抬手一看。
頓時他愣住了。咦,怎麼是塊手錶在他的手上?再仔細一看,正是兒子送給自己的寶磯航海手錶,現在又滴滴答答地走了起來,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剛才起床的姿勢不對,看花眼了。
揉揉眼睛,再仔細一看,沒錯!就是這塊表,只是現在帶著有些太大了,像跟手鍊一樣垂在手上。時間顯示的是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八點十分。只是無法顯示年份,因為沒這個功能。
朱厚煒心中狂跳,他是又驚又喜,剛才是怎樣做到的,怎麼會發生這樣離奇的事情呢?如果能夠再次回到船艙,那裡面可有不少好東西。可是,要怎樣才能做到呢?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胡思亂想中,很快就到了山洞。朱厚煒悄悄把手錶摘下來,揣進懷裡。山洞裡點著篝火,馬三炮年輕的臉上神色焦急。
他一見到常寬背上的朱厚煒,立刻大喜道:「常大哥,找到殿下了,殿下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朱厚煒拍拍他的肩膀,說:「見到你沒事我也很開心。我很好!剛才有些脫力了。」
馬三炮連連點頭,轉而又露出憂色,對朱厚煒說道:「殿下,王大哥傷得很重,怕是不行了,剛才都說起了胡話。」
「嗯,你不要著急。讓我先看看。」
朱厚煒扯開綁住傷口的繃帶,兩寸長的傷口已經被海水浸得發白,露出來的肌肉紅腫得厲害,一看就知道是傷口發炎了。摸摸他的額頭,現在燙的厲害,必須要處理一下傷口,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殿下,水來了。」
這時候盧義回來了,他用竹筒打來的水,朱厚煒接過竹筒喝了幾口,水很清涼,看樣子是泉水。放下竹筒,朱厚煒從衣服的內襯撕下一塊,用涼水打濕了,敷在王通的額頭上。
朱厚煒吩咐馬三炮,說:「必須馬上找些草藥,待會還要處理一下傷口。否則會有性命之憂。馬三炮,你負責照顧他,記得按我的方法,美一炷香的時間把這塊布打濕,敷在他額頭上。先把體溫降下來,免得燒壞了腦子。」
然後又吩咐常寬兩個:」常寬,你和盧義到海灘上去看看,找一找有什麼可以用上的東西,最好找到燒水的東西。再確定一下我們在哪裡。我懂得草藥,這附近有個小山,我去那裡挖藥。」
「殿下,我陪你去山上吧。這荒郊野外的,我怕您出事。」常寬說道。
「不用。花不了多久的時間。你們去檢查附近,搞清楚我們到底在哪裡?我有武器防身,出不了事。都分頭行動吧。」
常寬無奈答應:「呃,那好。殿下,您可別走遠了!」
「嗯,我會小心的。」
走出山洞,朱厚煒從地上撿了一根枯樹枝,修整了一下,覺得挺合適。然後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看到不遠處有條溪流,便沿著溪流向山上爬去。
這只是一個小山包,海拔不過六七十米,朱厚煒沿途採摘了一些魚腥草、蒲公英等草藥,很快他就到了山頂,山頂上有塊窪地,溪水就是聚集在這裡的雨水。到了山頂才發現四面都是海,這是一個不大的小島。
他舉著望遠鏡朝四周眺望,島體狹長,兩端又各有一小島,樣子很像這個時代的錢褡子。
現在天氣晴朗,能見度非常好,大海的東面隱隱綽綽有山脈的影子,這島離陸地應該不太遠,最多三十幾公里。
島上植被很茂盛,到處覆蓋著雜草和樹木,除了鳥,這島上最多的就是蛇。剛才在小溪邊,每走幾步就會發現一條蛇。這島離大陸這麼近,卻沒有村落和人煙,很明顯這是一個荒島。
這也難怪。朱元璋立國幾十年後,為了便於管理,他就開始了遷島禁海,朱元璋時期幾乎把所有的島嶼都被他放棄,那些島民都被遷入了內地。
雖然後面幾個皇帝短時間開放過海禁,他的兒子朱棣的永樂王朝還輝煌了一段時間,可惜朱元璋所謂的祖訓,讓這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和空中樓閣。
大明其實長時間是有海無防的。嘉靖年間的倭亂證實了這一點,明初時強大的衛所軍越來越荒廢,越到後面越沒有戰鬥力。正因為如此,幾十上百個倭寇竟然可以在江南橫行。
水師的船隻從永樂年後,就很少得到更新,更別提火炮和鳥銃基本上都是老古董。
究其原因,還是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不了解這個世界,遊牧民族對大明的威脅更大有關。弘治年間和正德年間,朝廷最大的威脅就來自蒙古的小王子——達延汗。
朱厚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坐在山頂一塊岩石上,解下腰帶,又從槍套里拔出手槍。他檢查了一下槍枝彈藥,又做了一下保養。腰帶里的子彈用蠟封得很嚴實,基本沒受到什麼影響。
彈倉里的子彈被海水泡過,可能會出現問題。槍管被海水浸泡過,短時間就有點生鏽,沒辦法,材料還是不行啊,沒有鎢、鉻和鎳,是造不出合格槍管的。
更換了子彈,把槍拆開做了一下保養,然後關上保險,重新插入槍套。把換下來的子彈揣進懷裡。正準備起身,忽然又想起懷中的手錶,拿出來一看,還在運轉。
抬頭看看天空太陽的位置,用樹枝做了一個簡單的日冕,根據光線的投影判斷,手錶上的時間應該是比較準確的。
這真是太奇怪了,自己是怎麼把這手錶穿越過來的?如果自己是穿越到平行空間,那船應該是卡在時間通道里。可為什麼自己又成了朱祐樘的兒子成了一個小孩呢?這道理實在有些說不通。
仔細回想,自己在昏迷中無意中進去了,可這具身體還停留在原地。這樣看來,這個時間通道應該是在自己的身體裡。要不然,常寬搖晃自己的時候,那遊艇好像在地震一般。
難道是意識?想到自己的意識可以進入這個空間,頓時他有些興奮起來。要是能再次進入遊艇,那就太好了。
那裡面多少好東西啊!實在太讓人眼饞了。他集中注意力試了幾次,可惜沒有任何作用。
心裡暗罵這是在玩我呢!太特麼坑人了。別人都開有金手指,自己剛嘗到一點甜頭,又成了一個空中樓閣。可望而不可及。
百思不得其解,朱厚煒心裡又擔憂王通的傷勢,便不再胡思亂想,收拾一下草藥,就下了山……